饅頭鬆軟,小米粥暖胃,醬牛肉咸香,雞蛋滑嫩。這一頓吃下去,人也有精神了。
要不是有這儲物空間,就他這一周不眠不休地寫小說,非得餓出個好歹來。
吃飽了,人也有勁了。他把那摞《大刀》的稿子,收進儲物空間,又把打字機、鋪蓋簡單歸置了一下,鎖好了院門。
今天,他得下山。
九月一號,開學。
他得去學校,找楊晦主任辦研究生入學的事。
這事可耽誤不得。
前些天老校長在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開學一定回學校,跟楊晦主任商量導師的事。他要是遲到了,那可就太不像話了。
他推上那輛二八自行車,出了院門,沿著那條羊腸小道,往山腳走。
山路陡,騎不了車,他就把車收回儲物空間,然後一路小跑著往下奔。
路兩邊的野草,帶著晨露,很快就把他的褲腿都打濕了。
到了山腳,上了大路,他翻身上車,腳下一使勁,自行車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離弦之箭小學生常用)
一路站起來猛踩。
從門頭溝山里到四九城大學,要是坐公交得倒車,晃晃悠悠少說也得將近兩個鐘頭。
最主要是早班車七點,他根本來不及,他得在早上八點以前,趕到學校。
這要是擱在普通人身上,兩個鐘頭的路,靠兩條腿蹬自行車,想趕在八點前到,那是做夢。
可閆解成不是人。
他一蹬起來,那叫一個又穩又快,跟個小馬達似的。
二八大槓,在他腳下,騎得飛快。
晨風迎面撲來,把他的衣角都吹得往後飛。
路兩邊的樹,一棵一棵地往後倒。遠處的山,也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他騎得滿頭大汗,後背的衣裳,都被汗給浸透了,貼在身上。
路上的人,還沒多起來。偶爾有幾個早起趕路的,只看見一道黑影,"唰"地一下,就從身邊掠了過去,帶起一陣風。
他就這麼一路狂蹬,蹬得兩條腿都發酸了,總算在八點以前,趕到了四九城大學。
到了校門口,他把車鎖好,也顧不上喘勻氣,就一頭扎進了校園,直奔文學系的辦公室。
校園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走,有抱書的,有啃著窩頭的,有騎車的,一個個臉上都是新學期的那股子新鮮勁兒。
尤其是大一的新生,青春洋溢。
文學系辦公室,在三樓。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找到楊晦主任的辦公室,抬手敲門。
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等裡面應聲,就推門進去了。
"楊主任。"
楊晦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頭,低頭寫著什麼。聽見聲音,抬頭一看。
這一看,把老頭嚇了一大跳。
門口站著的這個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都有點發青。
滿頭是汗,頭髮讓風給吹得亂七八糟,胸脯一起一伏,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那副樣子,跟要脫了相似的。
這哪是他認識的那個精神小伙閆解成?這活脫脫是從鬼門關里爬出來的。
"小閆?你這是怎麼了?"
楊晦主任一下站了起來,幾步搶到門口,一把扶住閆解成,把他往椅子上按。
"快坐下,快坐下。你這是生病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他一邊說,一邊倒了一杯溫水塞到閆解成手裡。
"來,先喝口水,緩緩再說。"
閆解成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才讓他的嗓子,好受了些。
"楊主任,我沒事,沒病。"
他擺擺手,喘勻了氣,才開口。
"就是最近創作有點太累了,熬得狠了點,耗費心神。"
楊晦主任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閆解成,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責備。
"你這孩子,創作再重要,也不能這麼糟蹋身子啊。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老頭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小閆啊,我跟你說。這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錢,也是創作的本錢。寫東西,是長久的事,不是一錘子買賣。你今天把身子熬垮了,往後還怎麼寫?你還年輕,往後的路長著呢,千萬不能急功近利。"
他頓了頓,又說。
"創作很重要,身體更重要。你一定要合理地安排時間,該休息的時候,就得休息。別仗著年輕,就由著性子來。"
閆解成知道,主任這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他點了點頭。
楊晦主任又看了他幾眼,見他臉色雖然還是不好看,但精神頭還行,這才稍稍放了心。
"行,你自己上心就好。坐這兒緩一緩。"
老頭說著,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頭取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
一份本科畢業證書。
還有一份碩士研究生的入學手續材料。
閆解成坐在那兒,捧著那杯溫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窗外,傳來學生們陸陸續續進校的腳步聲。
新學期,新氣象,一切都熱熱鬧鬧的。
他緩了好一會兒,那口氣才算徹底喘勻了。
"小閆,你的本科畢業證,下來了。"
楊晦主任把那份畢業證推到閆解成面前。
閆解成接過來,翻開看了看。大紅的封面,裡頭印著他的名字,還有"四九城大學"幾個燙金的大字。這薄薄的一本證,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
兩年了。
從穿越過來,考進這所大學,到如今,他畢業了。
跟他媽做夢一樣。
他心裡頭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上輩子,他讀到博士,也沒覺著畢業證有多金貴。
可這一世,這一本薄薄的畢業證,是他從學農、學軍、去雲南、寫書、考試,一路跌跌撞撞熬出來的,裡頭裝著他的努力和汗水。
"謝謝楊主任。"
他鄭重地道了聲謝。
楊晦主任點點頭,又把那一摞材料推過來。
"這是碩士研究生的入學手續,你簽個字,按個手印,就算辦妥了。"
閆解成拿過材料,一份一份地看,然後提筆在上頭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入學手續,辦完了。
從今天起,他閆解成,就是四九城大學的一名碩士研究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