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以後,閆解成走了進去。
人事科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副眼鏡,正埋頭寫著什麼。
閆解成上前,把介紹信遞了過去。
"同志您好,我是四九城大學的學生閆解成,來報到學工的。"
那中年人接過介紹信,展開一看,眼睛登時就亮了。
"喲,四九城大學的大學生啊。"
他放下手裡的活,熱情地站起身。
"閆同學,快請坐快請坐。"
一邊說著,一邊又是讓座,又是倒水,特別的熱情。
這也不奇怪。這年頭,大學生稀罕。
四九城大學的大學生,那就更稀罕了。能到他們軋鋼廠來學工,那是給他們廠子長臉。
"同志,您太客氣了。"
閆解成笑著坐下。
中年人自我介紹,姓王,是人事科的科長。
他上下打量著閆解成,越看越滿意。
"閆同學,您能來咱們廠學工,這是咱們廠的榮幸啊。您放心,到了廠里,就跟到了家一樣。有什麼困難,儘管提。"
"王科長,您放心。"
閆解成客氣地應著。
"我既然來學工,就是來幹活的。什麼苦什麼累我都能吃。"
"好,好。"
王科長連連點頭。
"年輕人,有這股子勁兒就對了。咱工人階級,最講究的就是個踏實肯干。"
他先沒急著談正事,而是叫來一個年輕的辦事員,吩咐道。
"小李,先帶閆同學去領工作服和勞保用品。"
"好嘞。"
那小李應了一聲,領著閆解成往外走。
閆解成跟著小李,穿過院子,拐了兩個彎,去了廠里的倉庫。
倉庫里,管物資的是個老師傅。
他聽說是來學工的大學生,二話不說,從貨架上取下來兩套嶄新的工作服,又一樣一樣地,把勞保用品配齊了。
毛巾,肥皂,手套,護袖,還有兩雙膠底鞋。一樣不少,疊得整整齊齊,用個大牛皮紙包著。
閆解成接過紙包。這廠子,對待工人是真不含糊。
他笑著和老師傅道了謝。
領完了勞保用品,又回到人事科。
王科長這才問起正事。
"閆同學,你學工,想學個什麼工種啊?"
閆解成擺擺手。
"科長,我沒啥意見。廠里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幹。學什麼都是為革命做貢獻。"
王科長一聽,連連點頭,眼裡頭的讚許,又多了幾分。
"好,好,覺悟高。"
他想了想,又說。
"這樣吧,我看你年紀輕,體格也結實。就安排你去學鉗工,怎麼樣?"
"鉗工?"
閆解成心裡頭暗笑了一聲。
又是鉗工。
這劇情修正之力,還真是無處不在。
他上輩子看劇,就知道這紅星軋鋼廠里,劉海中是七級鉗工,易中海是八級鉗工。這倆人,可都是這廠子裡的老鉗工了。
廠里安排他學鉗工,這不就是明擺著,要把他往劉海中,易中海那幫人堆里送麼?
這劇情,他躲是躲不掉的。繞來繞去,總得跟這些人碰上一碰。
再說,學鉗工也不算壞事。
他正琢磨著寫那套伐木工的書呢。這鉗工跟伐木工,雖說不是一個行當,可有些個道理,是相通的。都是跟工具打交道,都是手上的精細活。學了鉗工,說不定,對他寫伐木書,還有啟發。
一舉兩得。
不過,他也沒當回事。
學鉗工就學鉗工。他閆解成,別的不敢說,就這一雙手,穩當得很。再加上那宗師級的肌肉控制,學起鉗工來,怕是比誰都快。
"成,科長,我學鉗工。"
閆解成痛快地應了。
"好。"
王科長滿意地點點頭,又問。
"閆同學,你現在住哪兒啊?"
"我住海淀,六郎莊。"
"海淀?"
王科長皺起了眉頭。
"那可不近啊。天天來回跑也太折騰了。"
他想了想,低頭翻起了資料。
"這樣吧,我給你查查,看廠里還有沒有空宿舍。"
說著,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一頁一頁地翻。
那冊子上,記的都是廠里宿舍的分配情況。哪間有人,哪間空著,標得清清楚楚。
翻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
"有了。南鑼鼓巷95號,前院西耳房,有一間空著的宿舍。離廠子近,步行也就十幾分鐘。就分給你吧。"
他邊說邊拿筆,在那冊子上,寫下了閆解成的名字。
"從今天起,這西耳房,在你學工期間就歸你住了。"
"南鑼鼓巷95號?前院西耳房?"
閆解成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又樂了。
南鑼鼓巷95號,那不是他家麼?
前院西廂房,是他跟閆解放以前住的屋子。
而這西耳房,就在西廂房後頭,緊挨著。
廠里這一分,直接把他給分回自己家門口了。
這可真是太巧了。
這劇情修正之力,還真是無處不在。他繞來繞去,又是躲資本家,又是往外頭跑,到頭來,學工還是學回了紅星軋鋼廠,宿舍還是分回了南鑼鼓巷。
合著他這幾年,是白繞了一大圈。
不過,這樣也好。
住在自家門口,他學工這些天,也能照應著家裡。
"閆同學,這房子,你看行不行?"
王科長見他發愣,還以為他不滿意。
"行,太行了。"
閆解成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科長,這房子,我沒意見。"
他心說,這何止是沒意見簡直是求之不得。他學工期間,能住在自家門口那多方便。
王科長見他沒意見,就把鑰匙摸了出來,遞給他。
"這鑰匙你收好。今天你先歇一天,去採買點日常用品,鋪蓋什麼的,自己置辦置辦。明天再來廠里,正式上班。"
"成,謝謝科長。"
閆解成接過鑰匙,連忙道謝。
臨走,王科長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安心學工,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他。
閆解成一一應了。
對方既然表示了善意,自己就得接著,自己又不是二傻子。
懟天懟地懟空氣,不是閆解成的性格。
他抱著那包新工裝和勞保用品,出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
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的煙囪,他笑了笑。
這紅星軋鋼廠,到底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