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營地,蘇銘就感受到了無數道充滿敵意的目光。
道路兩旁站滿了獸人戰士,他們手持武器,目光兇狠地盯著蘇銘,有些人甚至朝他吐口水、發出低沉的咆哮。
蘇銘視若無睹,目不斜視地跟在守衛身後,步伐穩健,沒有絲毫慌亂。
他一路走過,心中默默記下了營地的布局——糧倉的位置、水源的位置、兵器庫的位置、以及那些氣息較強的獸人戰士的分布情況。
這些都是日後可能用得上的情報。
守衛最終將他帶到了一頂巨大的帳篷前。
那頂帳篷比其他帳篷要大出好幾倍,帳頂插著一面更大的血色旗幟,帳簾是用某種大型猛獸的皮製成的,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守衛掀開帳簾,躬身說道:
「族長,人帶來了。」
帳篷內傳來一個低沉而粗獷的聲音:
「讓他進來。」
蘇銘彎腰走進了帳篷。
帳篷內部出乎意料地寬敞,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獸皮地毯,四周掛著各種戰利品——獸骨、獠牙、角盔、以及一些人界的兵器。
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火塘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將整個帳篷照得通明。
火塘的對面,坐著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獸人。
他比蘇銘見過的任何一個獸人都要高大,即使坐著也比常人站著要高出一個頭。
皮膚呈現出一種深褐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戰鬥疤痕,縱橫交錯,仿佛一幅猙獰的地圖。頭上扎著數十條細小的辮子,辮子上串著各種野獸的牙齒和骨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瞳孔中仿佛燃燒著火焰,散發著暴戾而嗜血的光芒。
血蹄部落的族長——血斧。
血斧沒有起身,只是坐在火塘對面,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蘇銘,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尖銳的獠牙:
「人類,你好大的膽子。單槍匹馬闖到我血蹄部落來,你是第一個。」
蘇銘在火塘的另一邊盤腿坐下,與血斧面對面,語氣平靜地說道:
「膽子不大,也不敢來見你。」
血斧哼了一聲,伸手從火塘邊拿起一塊烤得半生不熟的獸肉,大口撕咬了一塊,嚼了幾口吞下,然後用沾滿油脂的手指著蘇銘說道:
「我聽說你這幾天把東北草原上的小部落都收服了。
石錘那個軟骨頭,斷牙那個老不死,還有鐵脊那個慫包,全都向你低頭了。
怎麼?想讓我也臣服於你?」
蘇銘坦然地點頭:
「沒錯。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談談這件事。」
血斧將手中的骨頭往地上一扔,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談?有什麼好談的?
你想讓我血斧向你一個人類低頭?你覺得自己有這個資格嗎?」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整個帳篷內的溫度仿佛都升高了幾分,火塘中的火焰猛烈跳動,發出噼啪的爆響聲。
那是一種混雜著殺氣、威壓和嗜血欲望的氣息,如果是實力稍弱的人,光是這股氣息就足以讓人雙腿發軟、心生畏懼。
然而蘇銘坐在那裡,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血斧,等到那股氣息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我有沒有資格,不是靠嘴說的。
你如果想試,我可以陪你打一場,但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我贏了,血蹄部落歸順於我,你跟我簽訂契約。
如果我輸了,要殺要剮任你處置。」
血斧盯著蘇銘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有意思!
真有意思!一個人類,居然敢挑戰我血斧!
好!我接受你的挑戰!」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起靠在座椅旁邊的那柄巨大的血色戰斧,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帳篷。
蘇銘也隨之起身,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來到營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似乎是血蹄部落用來舉行祭祀和比武的場所,地面被踩得平整而堅實,四周插著一些掛著獸骨的木樁。
聽說族長要和一個人類決鬥,血蹄部落的獸人們紛紛圍攏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興奮地嚎叫著,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為自己族長吶喊助威。
血斧站在空地中央,將肩上的血色戰斧取下,雙手握住斧柄,斧刃指向蘇銘:
「人類,別說我欺負你。我讓你先出手。」
蘇銘沒有客氣,右手虛握,混沌珠幻化而成的灰色長劍出現在掌中。
劍身古樸無華,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在劍刃上流轉。
血斧看到那柄劍,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柄劍上散發出的氣息非同尋常,但具體哪裡不尋常,他又說不上來。
「準備好了嗎?」
血斧問道。
蘇銘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
血斧的話音剛落,他那龐大的身軀便如同一顆炮彈般暴射而出,手中的血色戰斧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蘇銘當頭劈下!
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斧刃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一斧劈開!
圍觀的獸人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他們看來,這一斧下去,那個瘦小的人類必然會被劈成兩半!
然而下一秒,所有獸人的歡呼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蘇銘沒有閃避,沒有後退,而是抬起了手中的灰色長劍,迎向那柄氣勢萬鈞的血色戰斧。
劍斧相交。
沒有想像中的巨響,沒有火花四濺的碰撞,只有一聲沉悶的「噗」聲,仿佛什麼東西被切開了。
血斧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手中的血色戰斧,那柄陪伴了他數十年、飲過無數敵人鮮血的史詩級戰斧,在與那柄灰色長劍接觸的瞬間,被切出了一個光滑的切口。
灰色的霧氣沿著切口蔓延開來,如同跗骨之蛆,將斧刃上的血色光芒一點一點地侵蝕、吞噬。
血斧猛地收斧後退,低頭看向自己的戰斧——斧刃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缺口,缺口的邊緣光滑如鏡,仿佛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東西切割出來的。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這把戰斧跟隨他征戰多年,從未受過如此嚴重的損傷,而這個人類僅僅一劍就做到了。
再者,自己讓對方先出手,而後突然暴起,為的就是聲東擊西搶占先機,但現實卻很殘酷,自己依舊沒有一點上風,甚至武器還破損了。
這是個什麼怪物?!
「好劍!」
血斧沉聲說道,雖然心裡有些謊,但臉上卻鎮定無比。
蘇銘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灰色長劍斜指地面,語氣依然平靜:
「繼續。」
他就是要當著所有瘦人的面將對方打服,讓所有獸人都心服口服,心甘情願的臣服他。
血斧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咧嘴一笑:
「我血斧活了這麼久,還從來沒遇到過這麼有意思的對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氣息再次暴漲。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將真王境初期的全部實力都釋放了出來。
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血紅色的光芒,那是他的法則之力——嗜血法則。
在這種法則的加持下,他的力量、速度和恢復力都會大幅提升,而且每次攻擊都會附帶吸血效果,能夠將造成的傷害轉化為自身的生命力。
「殺!」
血斧大喝一聲,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比之前更加兇猛,更加狂暴。
血色戰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血色殘影,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蘇銘傾瀉而下。
每一斧都足以開山裂石,每一斧都帶著嗜血的渴望。
蘇銘依然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單地揮劍格擋、閃避、反擊。
他的看起來十分簡單,但卻十分優雅,宛若天成,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擋住了血斧的攻擊,或者在血斧的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兩人在空地上激烈交手,打得天昏地暗。
地面被兩人的戰鬥餘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四周的木樁被震倒了一大片,圍觀的獸人們不得不一退再退,以免被波及。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小時。
血斧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加快攻勢,蘇銘總能輕鬆化解;
無論自己如何變換招式,蘇銘總能提前預判。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打了這麼久,蘇銘的呼吸依然平穩,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出,沒有絲毫能量耗盡的情況,仿佛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而他自己,已經開始有些氣喘了。
又一次對拼之後,兩人各自後退了幾步。
血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戰斧——斧刃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缺口,整把戰斧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幾乎快要報廢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身上多出了十幾道淺淺的劍痕,雖然都不深,但每一道都在往外滲血。
而蘇銘,依然毫髮無傷。
血斧沉默了。
他握著那柄已經殘破不堪的戰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將戰斧往地上一插,單膝跪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我輸了。」
圍觀的獸人們一片譁然,但沒有人出聲反駁。他們都看到了戰鬥的全過程,都知道自己的族長確實輸了,而且輸得心服口服。
蘇銘收起長劍,走到血斧面前,伸出手,將他扶了起來:
「你很強。如果不是你的戰斧品質不如我的劍,這場戰鬥的勝負還很難說。」
血斧苦笑了一聲:
「輸了就是輸了,找藉口不是我的風格。你放心,我血斧說話算話——從今天起,血蹄部落歸順於你。」
他頓了頓,然後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絲真誠的敬佩:
「你是我見過的最強的人類。跟著你,不丟人。」
蘇銘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東北草原上最大的障礙,就這樣被他一個人、一柄劍,徹底解決了。
蘇銘看著單膝跪地的血斧,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現在該履行我們的約定了,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夥伴。」
血斧抬起頭,自然知道這個約定指的就是契約,心中雖然不想受制於人,但既然打賭在前,獸人的榮耀讓他說不出不願的話:
「是!」
蘇銘微微點頭,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灰色的符文從他掌心中浮現而出。
那枚符文由無數細密的線條構成,線條流轉著幽暗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當那枚符文出現的瞬間,血斧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能感受到那枚符文中蘊含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契約符文,而是一種涉及靈魂層面的古老禁制。
他的直覺告訴他,一旦簽下這份契約,他就再也無法背叛眼前這個人類了。
「這是【御心鎖魂契】。」
蘇銘緩緩說道,聲音平靜而隨和:
「這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契約,簽訂之後,你我之間將建立一道不可斬斷的聯繫。
你不能背叛我,我也不能無故拋棄你,這是一份雙向的約束,你失去背叛的自由,而我將承擔庇護的責任。」
血斧盯著那枚懸浮在空中的灰色符文,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獸人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族長的決定。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火塘中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中迴蕩。
血斧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狩獵的場景,想起了父親臨終前將族長之位傳給他時的囑託,想起了這些年帶領族人在草原上艱難求生的點點滴滴。
他是一個驕傲的獸人,從來不願意向任何人低頭。
但今天,他遇到了一個讓他心服口服的對手,不是因為他怕死,而是因為他從這個人類身上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仿佛這個人類天生就應該站在高處,引領眾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