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之瞬間明白,趙立誠不僅在言語上打壓他,還在行動上斷了他的後路——刻意阻撓他採集病史、申請檢測,就是要讓他在明天的病例討論會上,拿不出任何證據,只能任人拿捏。
在醫學面前,所有的口舌之爭,都不如一份精準的診斷有力量。
林硯之沒有與他爭辯,而是把目光轉向了身後的高風。
高風自然不會沉默,事實上他有點憤怒,這個趙立誠的行為有點惡劣了!
大家可以爭權奪利,男人嘛,有點權力欲很正常,但絕對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健康當籌碼。
還有這個小護士,人家神仙打架,你在這裡摻和什麼,小命不要了!
他直接無視趙立誠,冷著臉看了護士一眼。
「患者的病情刻不容緩,採集病史不會影響患者休息!耽誤了診斷,這個責任你擔不起。」高風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夜班護士本來就不想摻和這樣的事,聞言趕緊側身讓開。
林硯之徑直走進了病房,他耐心地向張桂蘭的女兒詢問野菜的細節——葉子的形狀、顏色,是否有特殊氣味,採摘的地點是否有藤蔓類植物,食用的量和烹飪方式,一字一句,詳細記錄在病歷上。
還讓患者女兒用手機發來當時採摘的野菜照片,反覆確認種類。
「高副處長,這是我們科室內部的事,這個林硯之有點自大,仗著自己海歸博士的身份....」趙立誠的稱呼讓高風很不舒服。
人家都叫高處長,就你叫高副處長,你特麼的真是虎啊! 「趙副主任,我倒是覺林主任挺負責任的。」高風道。
等林硯之走出病房時,趙立誠早已不見蹤影。
「明天我就申請馬兜鈴酸複合毒素專項檢測。」林硯之對高風道,「但是mt的時候,這個結果肯定出不來,到時候.....」
「我看能不能加急。」高風撥通了導師張長河的電話,以他對導師的了解,對方這個點肯定沒有睡。
「這麼晚了還打電話,你有什麼事?」張長河問道。
「老師,我記您在省疾控中心有個同學,好像還是老情人。」高風道。
「胡說八道什麼!那是普普通通的大學同學,而且早就不怎麼聯繫了!」張長河的聲音一下拔高了起來,「你突然間提這個幹什麼?」
「腎內科有個患者需要加急申請馬兜鈴酸複合毒素專項檢測。」高風言簡意賅道:「明天就要mt,我想....」
「你可真會給我找事!」張長河不滿地掛斷了電話。
過了大概5-6分鐘,他發來了一個人名和電話號碼。
「來吧,疾控中心二號門,到了打電話。」對方這個時候被打擾語氣有點無奈。
高風又給規培牲毛偉打了個電話,讓他跑個腿,後者欣然應允。 「謝謝了,高處長。」林硯之眼神中全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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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你先忙吧,有什麼情況再叫我。」高風笑著道。
林硯之接下來的工作還很多,他需要連夜整理病例資料,對比病理切片,熬夜製作ppt,將所有證據一一梳理清楚。
他知道,明天的病例討論會,不僅是一場病例診斷的較量,更是一場關於醫者初心與人心算計的博弈。
第二天,腎內科疑難病例討論會準時召開,各科室主任、外院專家悉數到場。
趙立誠提前到場,挨個給老專家、院領導打招呼,他刻意強調「林硯之年輕氣盛、愛出風頭」,為接下來的發言做足了準備。
高風看到這個場景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首先歡迎各位專家蒞臨本次mt....」高風代表醫務處說了幾句歡迎詞,然後宣布疑難病例討論正式開始。
主管醫生剛介紹完病史,趙立誠就迫不及待的率先發言了。
他拿著準備好的ppt,條理清晰地羅列著患者的各項檢查結果,但高風注意到,他刻意隱去了肝損傷和腹痛的症狀。
趙立誠語氣沉重:「各位領導,各位同事,患者張桂蘭,不明原因急性腎衰,經全面排查,無明確病因,屬於臨床罕見疑難病例!」 「外院權威專家也給出了保守治療的建議,我認為,應立即停止所有針對性檢查,避免醫療資源浪費,轉入保守治療,維持生命體徵,這是目前最穩妥、最負責任的方案。」
他的發言到了幾位老專家的點頭認可,畢竟,在無法確診的情況下,保守治療是最不會出錯的選擇。
更何況,趙立誠提前做了鋪墊,不少人都默認林硯之是在硬撐。
輪到林硯之發言時,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質疑,還有趙立誠投來的、志在必的冷眼。他好像十分篤定,林硯之拿不出任何證據,只能狼狽收場。
但想起來早上接到的電話,高風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容。
林硯之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沒有絲毫慌亂:「我反對趙主任的方案。患者並非不明原因腎衰,而是急性馬兜鈴酸複合毒素中毒導致的腎小管壞死性腎衰,同時伴隨輕度肝損傷。」
一語激起千層浪。
會場裡瞬間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外院專家皺起眉頭,低聲交流。
趙立誠更是直接拍了桌子,語氣激動:「林硯之!你胡說八道什麼!馬兜鈴酸中毒?患者根本沒有服用相關草藥的病史,你這是毫無依據的臆斷!是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
「你故意隱瞞患者的病情,編造病因,就是為了搶功勞!」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修改過的護理記錄,遞到大家面前:「各位領導,你們看,護理記錄上根本沒有腹痛、肝損傷的記錄,林硯之這是憑空捏造入院症狀,誤導大家!」
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讓會場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不少人的目光重新變質疑,看向林硯之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 「大家肅靜,請林主任發言。」高風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林硯之衝著高風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立誠,隨即轉身,將自己連夜整理的證據一一投放在大屏幕上,語氣沉穩地逐一拆解:
「第一,患者入院前確實食用過野生野菜,這是患者家屬的親口陳述,我已記錄在案,也拿到了當時採摘的野菜照片,經確認,其中混生有含馬兜鈴酸的野生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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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並未捏造症狀,這是患者入院時的生化報告,alt(谷丙轉氨酶)128/l,明顯升高,還有患者家屬關於腹痛的陳述記錄。趙主任展示的護理記錄,與原始記錄不符,存在修改痕跡,這一點信息科可以證明;
第三,昨晚高處長加急聯繫省疾控中心,完成了馬兜鈴酸複合毒素專項檢測,報告剛剛送達,患者血液和尿液中,均檢測到了馬兜鈴酸及其代謝產物;
第四,這是患者的腎穿刺病理切片,與我三年前確診的馬兜鈴酸腎損傷病例切片對比,病理特徵完全吻合——腎小管瀰漫性壞死,伴間質炎症細胞浸潤,這是馬兜鈴酸中毒的典型病理表現。」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原始護理記錄、患者家屬的錄音、野菜照片、專項檢測報告和病理切片對比圖,每一份證據都清晰明了,每一個邏輯都嚴密無懈,像一把把利刃,瞬間刺破了趙立誠營造的疑難無解的假象,也戳穿了他修改護理記錄、刻意阻撓診斷的小動作。
高風不由仔細打量了一下林硯之,對方的心思好縝密啊。
會場裡先是鴉雀無聲,然後大家忍不住小聲同旁人交流了起來。
「這個老趙在搞什麼!」一個主任不滿道。
「修改護理記錄?」風濕免疫科的周慶主任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這....」 「的確是典型的馬兜鈴酸複合毒素腎損傷,沒想到在綠城能遇到這麼精準的診斷,這年輕人,不簡單啊!」一個京城來的腎內科專家感慨道。
趙立誠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雙手微微顫抖,他怎麼也想不到,林硯之不僅突破了他的阻撓,還找到了這麼完整的證據,更沒想到,自己修改護理記錄的小動作,會被當場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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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狼狽地坐下。
「馬兜鈴酸急性腎衰,並非無藥可救。」林硯之繼續說道,語氣堅定,「這種毒素的代謝產物主要在血液中蓄積。」
「我建議,立即給予患者血漿置換聯合糖皮質激素衝擊治療,同時使用解毒藥物,清除體內毒素,修復腎小管和肝細胞損傷,密切監測尿量和肝腎功能變化。」
「患者的腎功能,有極大的希望恢復。」
「大家誰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高風環顧了一下四周出聲問道。
沒有人吭聲。
「那就按照林硯之主任的的方案執行。」高風很乾脆的宣布mt完美結束。
他打了個電話,紀委的朱承澤幹事立即推門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了趙立誠身邊:「趙主任,等會忙完了請跟我走一趟,有些情況您跟我們說明一下。」
這下趙立誠的臉色白的更厲害了。 -----------------
「我知道這個人,海歸博士。」何院長一邊喝茶一邊道。
「他的確是很有真才實學,不是那種在國外鍍金的水貨。」高風道。
「你點誰呢?」何院長瞪了他一眼。
「沒,真沒....」高風尷尬的只拍大腿,他把何院長兒子的情況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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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他是從小笨到大。」何院長提起何源就嘆氣,「我母親是中學教師,天天熬夜陪著輔導作業,後來被氣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我爸是老菸民,可在孫子面前從來不抽菸。」
「為什麼?怕煙霧損害智商?」高風好道。
「說是怕給草包點燃了。」
高風發現何院長也是有點幽默細胞的。
患者張桂蘭昏迷了,接下來的三天,林硯之守在病房裡,寸步不離。 他根據患者的尿量變化、肝腎功能指標,精準調整用藥劑量,親自監測每一次血漿置換的過程,甚至連患者的飲食都親自叮囑——避免食用加重肝腎負擔的食物,補充優質蛋白,促進身體恢復。
趙立誠則徹底沒了聲音,他被暫停了臨床工作,躲在辦公室里,不敢再面對科室里的同事,他處心積慮想要打壓林硯之,卻最終因自己的私心和算計,即將身敗名裂。
當然,受到處理的並不是他一個人,腎內二病區的護士長也沒能逃脫責任。
護士在修改記錄單後是向她匯報過的,但她怕承擔責任,一直在裝聾作啞。
「主任是科室的一把手,他說的話連我也要執行。」
「可是這是篡改...」主班護士心裡很是害怕。
「你不要跟我說太多,這事是你直接執行的主任命令,不要扯到我身上來!」
她的護士長身份第一時間就被擼了,護理部的意思是既然她承擔不了責任,那就趕緊把位置讓出來,免占著茅坑不拉屎。
篡改護理記錄單的護士被扣除半年績效,而那個阻攔林硯之去病房採集病史的護士被調去了供應室。
mt進行後的第七天,高風到了消息:跡發生了。
一直無尿的張桂蘭,終於排出了淡黃色的尿液,當天的血肌酐數值下降至420μml/l,水腫慢慢消退,腹痛症狀消失,意識也逐漸清醒,能清晰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三天後,血肌酐進一步下降至180μml/l,肝酶恢復正常,患者已經能自主進食、下床活動。 當張桂蘭的女兒握著林硯之的手,泣不成聲地道謝時,腎內科二病區醫生辦公室顯有點沉默,但絕大部分醫生的眼神里滿是敬佩。
林硯之用專業和堅守,打破了疑難迷局,也守住了醫者的初心。
趙立誠站在走廊盡頭,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林硯之,眼神里充滿了不甘與怨懟,卻再也不敢有絲毫的挑釁。
他清楚,這一場較量,他輸一敗塗地,不僅輸掉了晉升的機會,更輸掉了作為醫生的底線和尊嚴。
林硯之輕輕拍了拍患者家屬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
初春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醫院的樓頂,溫暖而明亮,驅散了深冬的寒意,也驅散了腎鏡里的迷霧。
「有什麼感慨嗎?」高風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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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但說不來。」林硯之道。
「醫學的道路上,永遠有解不開的疑難謎局,也永遠有藏在暗處的惡意與阻撓,有私心與算計。」高風輕聲道,「但一名醫生真正的力量,從不是職位的高低,不是口舌的鋒芒,而是藏在心底的仁心,是刻在骨里的專業,是面對疑難不退縮、面對惡意不妥協的堅守。」
「當你遇到什麼困惑的時候,一定要記住那句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會記住高處長的話,我一定能做到!」林硯之臉上的表情也很鄭重。 那就好....高風心想道,這段話可是我特意為你百度的,非常完美的顯現出了高處長高高的逼格。
「對了,告訴你個小道消息,腎內科三病區建設的計劃被領導給否了。」高風道。
「是嗎?」林硯之有點失望。
「不過趙主任...嗯,他年紀大了,已經主動向院領導提出以後只坐門診,不再負責腎內科二病區的日常管理工作。」高風笑著道,「陳新宇主任推薦由你接任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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