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科室出了這麼趟子事兒，陳新宇也感到面上無光。
「老趙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在我的印象中，他還是很負責任的。」陳新宇表情有點苦澀，「當初有個患者因為經濟原因要放棄治療，是老趙給他墊的錢.....」
「這才幾年啊，怎麼就變成這樣了。」陳主任有點想不通。
生活工作中的誘惑太多了，能一直堅守底線的人卻很少。
「嘀！上班打卡成功，你獲了1積分。高醫生，你做好迎接這活力滿滿一天的準備了嗎？」9527。
這幾天腎內科病區很是平靜，高風的輪轉也進入到了正常的規程中。
這天他正跟著劉思誠查房，隔壁的52床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個患者看起來情況不妙啊。」
52床的患者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即便是吸著氧氣看起來也喘厲害。
「邱主任組的患者，來了有2天了。」劉思誠隨口道。
「看來治療效果不太好啊。」高風小聲道。 「我也感覺。」劉思誠輕聲道，「不過這話咱們私下說說就算了，邱主任脾氣不好，又自負的厲害，聽到肯定不樂意。」
「是嗎？沒覺啊！」高風愣了一下道。
「你才待幾天啊！我們腎內科能人多著呢。」劉思誠道。
查房結束回到醫生辦公室後，高風點開了52床患者的病歷。
李建國，55歲，既往有高血壓病史八年，一周前開始出現乏力、納差，雙腿重度凹陷性水腫。
患者夜裡胸悶明顯，無法平臥，其在外院查了血肌酐186μml/l，尿蛋白（），還有點貧血，初步診斷為：慢性腎臟病、高血壓腎損害。
目前採取的是控制血壓、強化利尿及保腎治療。
高風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患者很多的檢查檢驗都沒有做。
他想了一下，喊來了邱志明主任組的一名規培牲。
「馬丹老師開了，但這個患者是邱主任老家的熟人，說不讓亂做檢查。」後者道。
馬丹是邱志明主任的下級大夫，雖是女醫生，但做事很乾練、嗓門也大，對了，脾氣也急。
她心中對患者的病情早有了幾分疑惑，只是看著邱主任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邱志明是科室里的老人，干腎內科十幾年，經手的病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平日裡說話總是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尤其是面對下級醫生的時候，眼神里的輕視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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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醫生都跟過他，但都是1年後就提桶跑路，重新調整了分組。
他好像跟誰都尿不到一個壺裡。
馬丹也不願意跟著他，但總要有受害者。
「所以為什麼不能是你呢？」陳主任談話的時候是這麼跟她說的，「反正也就一年，你就當鍛鍊心理承受能力了。」
患者入院的當天，邱志明翻了兩頁病歷，掃了眼患者，語氣輕描淡寫：「典型的高血壓腎損害，慢性腎衰早期，沒什麼複雜的，按常規方案來就行。」
患者躺在床上，臉色蠟黃，說話有氣無力：「邱主任，我這腿腫厲害，夜裡憋慌，根本睡不著……」
邱志明沒接話，只是抬手示意護士記錄醫囑，轉頭對身後的馬丹說：「強化利尿，把血壓控制住，再用點保腎的藥，一周複查肌酐，應該能降下來。」
馬丹咬了咬下唇，還是沒忍住，只是儘量地放低了聲音：「邱主任，我有幾個疑問……患者雖然有高血壓，但之前腎功能一直沒這麼差過，這次肌酐上升有點快，而且他胸悶、夜間不能平臥的症狀很明顯，會不會和心臟有關？」
「要不要完善一下心臟超聲、心肌酶和bnp，排除下心源性的問題？」
話音剛落，邱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里的不耐毫不掩飾，當場打斷了她：「馬醫生，你還是經驗太淺了。我干腎內科這麼多年，這種高血壓腎損害的病人見多了！」 「他的胸悶就是腎衰引起的水鈉瀦留，壓迫了心肺，治好了腎，這些症狀自然就沒了。」
「別拿著一點皮毛就胡思亂想，亂開檢查，既耽誤患者治療時間，也浪費醫療資源。」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周圍幾個護士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又有幾分習以為常。
馬丹的臉頰發燙，她差點被氣死，想說什麼，卻又忍了下來。來的時候她就聽說了，邱主任最討厭下級質疑他的判斷，在他眼裡，自己這些年輕醫生的顧慮，不過是紙上談兵的多餘。
第二天，馬丹沒來上班。
「住院了，心絞痛，說是被邱主任給氣的。」劉思誠給高風說著自己來的小道消息。
「馬大夫看著大大咧咧的，這麼容易被氣到嗎？」高風就覺挺無語的。
「她是積攢到一起了，爆發了。」劉思誠說完還特意給馬丹打了個電話，「馬大夫，你真去住院了嗎？」
「是的。」電話中馬丹的聲音很低沉。
「住院幹什麼？」
「在病房用脖子跟天花板拔河呢。」馬丹道，「反正不輸液，也不吃藥。」
「那挺不錯的，適當的鍛鍊一下脖子也....你可別上吊啊！不至於吧....」劉思誠哭笑不道：「忍忍，很快一年就過去了。」 ...........高風
「那他們組的病人誰管啊？會來個新的下級大夫嗎？」高風想起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誰願意來找氣受啊，再說了，還有規培牲頂著呢。」劉思誠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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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誰出醫囑啊？」高風更關心的是醫療安全。
「邱主任自己唄。」
「他會用電腦嗎？」高風遲疑道。
「呵呵，不會就學唄，他活該。」劉思誠道。
邱主任這下終於吃到了苦頭，他平時也就是坐個門診，對住院醫囑的出具根本不熟練。
伸著兩指禪在那敲半天鍵盤，最後還錯的一塌糊塗。
主班護士本來不太敢說他，可過了2天就忍不住了。
「邱主任，你這樣不行，這樣下去我們護理上的工作沒法幹了！」 「那你說怎麼辦？」邱主任也有些不耐煩，這2天可把他為難壞了。
「馬大夫在的時候好好的，非要氣人家...」主班護士嫌棄道，「這下好了，人家撂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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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呢？！」邱主任惱了。
「哼！我就這麼說！」主班護士也是有點脾氣的，說完扭頭便走。
「太..太過分了！」邱主任只覺心前區一陣疼痛，一個小小的護士竟然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當即給護士長打了個電話。
「話是有些難聽，但我覺說的也沒啥錯。」護士長慢悠悠道：「你開個醫囑，慢就不說了，還總是開錯藥。」
「口服藥人家藥房都不願意退的，還要我拎著藥筐過來賣這張老臉！」
「我說邱大主任，以後還是改改你那脾氣吧，別老是吵我們這些小角色了。」
「有能耐去跟陳主任還有院領導拍桌子。」 「太過分了！」邱主任聽著嘟嘟的電話掛斷聲氣的七竅生煙，但卻毫無辦法。
「邱主任，我來給你當幾天的下級醫生吧。」高風實在是看不下去，這有十幾個病人等著治療呢。
「那辛苦你了。」邱主任趕緊答應了下來。
開完醫囑，高風同對方談起了52床的病情，並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主任，效果看著不太行啊，是不是再把檢查完善一下？我覺馬大夫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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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必要！」邱主任很自信道：「我已經把利尿劑的劑量加大了，降壓藥也換了更強效的種類，過兩天肯定能見效！」
「可我覺....」高風。
「我不要你覺。」邱主任霸道地像個總裁，「你們這些年輕醫生就是迷信檢查！」
「我剛上班的時候哪裡有這麼多儀器，不也是一樣看病了？」
「這個患者的診斷明擺著呢，我看過很多這樣的，心裡有數！」
「那好吧...」高風看著對方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還真有點不確定了。 接下來的幾天高風每天都跟著邱主任去查房，密切關注著李建國的病情，但他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看著患者的水腫不僅沒消，反而蔓延到了腹部，看著他夜裡坐在床邊，大口喘著氣，臉色越來越差，看著他每次吃飯都只扒兩口，就噁心地放下碗筷。
一轉眼2天的時間又過去了，這天邱主任去坐門診了，高風獨自查房。
「高醫生，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李建國拉住高風的手，聲音里滿是絕望，「我這腿越來越腫，胸口也越來越悶，吃了藥一點用都沒有……」
「李叔，您別擔心，我們一直在調整治療方案，會好起來的。」高風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蒼白無力。
他拿著複查的化驗單，快步找到邱主任，李建國的肌酐已經升到了246μml/l，比入院時高了近三分之一。
「邱主任！患者肌酐進行性上升，水腫加重，胸悶也更明顯了，我還是覺不對勁。」
「我跟馬大夫溝通了一下，覺應該是心腎綜合徵！原發問題在心臟，比如急性心衰或者冠心病，腎功能惡化是繼發的……」高風急了。
心腎綜合徵（）是心臟與腎臟功能相互影響、互為因果、形成惡性循環的臨床綜合徵，核心是一個器官的急性/慢性功能障礙會誘發或加重另一器官的損傷。
邱主任正低頭寫著門診病歷，聞言頭也沒抬，語氣里的不耐煩更甚，甚至帶著幾分嘲諷：「心腎綜合徵？高風，你是不是最近看文獻看多了，什麼都往上面套？
「腎衰進展本來就有波動，利尿力度還不夠，再加量就行。」
「你們這些年輕醫生，就是太浮躁，不願意沉下心來積累經驗，總想著走捷徑，疑神疑鬼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道：「別再提什麼心臟檢查，按我說的來，出了問題我負責。」
「可是邱主任……」
「沒什麼可是！」邱主任猛地提高了幾分聲音，「做好你自己的事，別在這裡干擾我診療。」
高風總算是知道了七竅生煙是什麼感覺，這一刻他真想捅邱主任幾刀。
「你個傻逼玩意！李建國都要死了，還特麼出了問題你負責！」
「你負責你大爺的頭！」高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緒了，直接破口大罵道。
邱主任整個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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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我什麼我，你這個吊毛簡直是在草菅人命！」高風越說越氣，直接上前給了對方一個大逼斗，坐在邱主任對面的患者嚇了一跳，站起來就跑。
「你...！你給我等著！」邱主任挨了一巴掌後全身都在發抖，他滿臉通紅的站了起來，然後開始打電話。
高風懶理他，直接快步走出了診室，他想了一下給馬丹打了個電話。 「李建國要死了，你要是死不了就趕緊來！」
「邱主任呢？」馬丹問道。
「別給我提那個老逼登！」高風怒道，「你等著看吧，我非要讓他從一附院滾蛋！」
「你要是來不了，你也滾蛋！」
「我..我馬上去...」馬丹聲音弱弱地說。
悲劇發生在馬丹步入病區的那一刻，一個護士快步衝進了醫生辦公室。
「誰值班？！52床好像不行了！」
馬丹立即奔向病房，一旁的高風也站了起來。
李建國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雙手緊緊抓著胸口，發出撕心裂肺的喘息，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劇烈波動，紅色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急性廣泛前壁心肌梗死。
「快！急查肌鈣蛋白、bnp！準備搶救！」馬丹的聲音在顫抖，卻異常冷靜，一邊指揮護士建立靜脈通路，一邊給患者做心肺復甦。
「我來按壓！你來指揮！請、心內科急會診！」高風一把推開了對方，然後開始瘋狂按壓。
與此同時，邱主任正眼含熱淚地給醫務處的楊明堂打電話。 「楊主任，我被打了！」
「什麼？！」楊明堂大怒，「保衛處去人了沒有？！立即報警！我看哪個患者家屬這麼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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