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活了,卻把車廂裡面的其他人嚇個半死。
患者小兒子本身就比較迷信,看著自己父親的胳膊伸直直的,還以為是詐屍,當場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
「你們怎麼回事?!!這麼大的醫院,活人死人都分不清楚?!!」一個滿臉是血的中年人對著毛主任質問道,他就是跳車的那位。
「對,你給我們個說法!」其他家屬也道。
「這個情況雖然少見,但也發生過。」毛主任道。
「至於具體的原理...」他努力地組織著語言。
「我來跟家屬解釋吧。」一旁的高風道,他已經百度差不多了。
「家屬們,我現在跟咱們詳細解釋一下剛才發生的所有情況,包括患者為什麼會突然「沒了」,又為什麼能在回家路上醒過來——這不是跡,也不是靈異事件,是有明確醫學原因的。」
「首先,患者本身是高位截癱,頸髓損傷後,全身的神經都處於高度敏感的狀態,尤其是咽喉、鼻腔部位的迷走神經,比普通人要脆弱多。」
「咱們都知道,他長期留置胃管,今天門診和之前家屬換管時,反覆嘗試下胃管,一方面是胃管刺激到了他敏感的咽喉和鼻腔,另一方面,之前換管時已經有鼻腔出血、水腫,疼痛和刺激疊加,就觸發了一種非常兇險的反射,我們叫「迷走神經風暴」。」
這種反射一旦觸發,會讓心臟瞬間停跳,血壓直接降到零,呼吸也跟著停止。 「所以當時我們看到的,患者雙眼凝視、呼之不應,摸不到脈搏、沒有呼吸,瞳孔也散大了,這些症狀在臨床上,就是典型的「臨床死亡」表現。」
「我們當時全力搶救,也確實沒看到自主呼吸和循環恢復,所以和您溝通放棄搶救,也是基於當時的醫學判斷,這點請您理解。」
但關鍵在於,患者這種「死亡」,並不是真的腦死亡、心臟壞死,而是一種「假死」。
他的心臟停跳,不是因為心梗、腦出血這種器質性病變,只是反射性的、一過性的停跳,相當於心臟「被嚇懵了」,暫時「罷工」了,身體的器官也只是因為沒有血液供應,暫時處於休眠狀態,並沒有真正發生壞死。
至於為什麼回家路上的顛簸土路,能讓他醒過來,其實也很容易解釋。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相當於給患者做了持續的、輕微的胸外按壓,這種震動能讓他停滯的血液循環重新動起來;
同時,顛簸帶來的體位改變和震動,也打斷了過度興奮的迷走神經,讓心臟慢慢恢復了自主跳動。
「心臟一恢復跳動,血液就能重新供應到大腦,大腦到供血後,意識就慢慢恢復了,也就會發出「嗚、嗚」的聲音。」
簡單來說,患者就是發生了「迷走神經介導的反射性心臟驟停」,出現了臨床死亡的假象,後來因為路上的顛簸,觸發了延遲的自發性循環恢復,才僥倖醒了過來。
「這種情況雖然少見,但在高位截癱、神經敏感的患者身上,是完全可以解釋的,並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
幾個家屬面面相覷,然後相互溝通了起來。
「不愧是大醫院啊,這醫生說的一套一套的....」 「對啊,什麼反射、觸發、神經,挺能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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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就是爸還想著多折騰咱們幾年,老頭子心眼咋恁壞呢!」
「就是,我是伺候的夠夠的,這好不容易沒氣了.....」
「你們少說幾句吧!」患者的大兒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這當著外人的面呢,幾個兄弟姐妹這是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幾人溝通了一下,決定先給老父親辦個住院,再觀察治療一下。
「我爸這個情況...」患者大兒子斟酌了一番後道,「仔細想想跟你們醫院也沒多大關係。」
「他心跳停的時候,我看你們按的挺起勁的,那小護士都出了一身的汗....」
「但是我這身上的擦傷你們可免費給我包紮處理一下。」小兒子上前道。
「沒問題啊!」毛主任趕緊道。
一旁的高風頓時鬆了口氣,這是遇到通情達理的家屬了。
要不然處理可麻煩了,光是死而復生這個噱頭估計都能招來一大波記者,有操守的還能公正客觀地報導,那種只為博眼球賺流量的還不知道會怎麼寫呢。 「毛主任,你多看著點,別再....」高風欲言又止。
「行,高處長,我這幾周就守在科室了。」毛逸軒立即道。
「那倒不至於,後天邢主任出差就回來了。」高風道,「你知道,他比較專業。」
......毛逸軒
回到科室後,高風又研究起了剛才的那個患者。
「師姐,盛淮序主任的水平很高嗎?」
「很高,但他吹牛皮的水平更高。」周霜道,「你別聽他的,按自己的思路來。」
「那行,抽完血我讓他先去做檢查。」高風道。
中午到家的時候,葉慕青正在打電話,看到他回來笑了起來。
「老公,我準備去考個駕照。」
「懷著孕呢,行不行啊?」高風猶豫道。
「有什麼不行的,很多人都是懷孕期間去學的。」葉慕青道,「我先去試試,看情況再說。」 「那行。」高風勉為其難道。
不過從內心深處,他是不想同意的。
高風有個在綠城工作的大學同學,家是外地的,過年要連續開幾個小時的車才能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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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感覺他很辛苦,特意去學了個駕照,想為老公分擔一下。
你別說,兩個人輪流開就是沒那麼累了。
中途的時候換老婆開,他坐副駕駛眯了一會兒。
一覺醒來,截肢手術都做完了。
此外,葉慕青還想養條狗。
「我朋友,好幾個都養了,我瞅著那個薩摩耶就不錯,雪白雪白、呆萌呆萌的。」
「啊?」這下高風更不淡定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拆家、亂拉、亂尿、亂叫。
「還是別了吧。」 「小狗是人類的朋友。」葉慕青道。
「呵呵,人的體內有206根骨頭和一肚子的屎,但你還單純的認為小狗只是想跟人做朋友。」高風笑著道。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你討厭!」
下午4點多的時候,患者的結果基本上全出來了。
血常規:白細胞計數:2.810?/l(↓)中性粒細胞百分比:45%(↓)淋巴細胞百分比:50%(↑)血紅蛋白:135/l血小板:15010?/l。
血生化:肝功能:alt 85/l(↑),at 78/l(↑),總膽紅素正常。電解質:鈉 130mml/l(↓),鉀 3.3mml/l(↓)。
腹部彩超:肝實質回聲均勻,脾腫大(長徑 13m),腹腔未見積液。
患者具備傷寒典型五聯征——持續高熱(40以上)、相對緩脈(體溫高但心率僅 68次)、玫瑰疹、肝脾腫大及表情淡漠。
結合實驗室特徵:白細胞總數及中性粒細胞顯著降低,符合傷寒桿菌感染引起的白細胞反應。
「盛主任說的沒錯,還真是傷寒啊。」高風訝然道。
「那他總蒙對幾次吧。」一旁的周霜道,「畢竟都是個快退休的糟老頭子了,有點臨床經驗不是很正常。」 「你好像對盛主任有點意見啊?」
「老東西上次讓我替他頂門診,說好還我的,後來直接不認帳了。」周霜吐槽道,這樣的事情還不止一次兩次。
傷寒的治療其實並不難,首先是對患者進行隔離,需執行消化道隔離措施,直至症狀消失後連續兩次糞便培養陰性。
抗感染方面,喹諾酮類為首選,高風給患者用的是左氧氟沙星注射液,0.5,一日一次。
剩下的就是對症支持治療,補液維持水電解質平衡,營養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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囑患者嚴格少渣半流質飲食,嚴禁粗纖維食物,密切觀察有無腹痛、便血。同時還要密切監測生命體徵、血常規、肝腎功能及血培養結果。
高風以為患者很快就會好起來,但後續的突發狀況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患者入院第 3天,在輸液過程中突然出現劇烈右下腹痛。
患者原本正在臥床休息,左氧氟沙星輸液管剛滴註上,他突然面色慘白、額頭瞬間布滿冷汗,他雙手緊緊捂住右下腹部,身體劇烈蜷縮,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音微弱卻充滿痛感。
「護..護士……疼……右下腹……疼要命……像、像被刀割一樣……」患者牙關緊咬,冷汗順著臉頰滑落,聲音發顫。
「別急!你別亂動!我現在就喊醫生!」管床護士趕忙道。
高風和周霜很快趕到了病房。 「大夫,你們快看看我老公,他他他他...」患者妻子都被嚇結巴了。
高風立即上前用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併攏,遵循從無痛區到疼痛區的原則,依次按壓患者左下腹、臍周、右上腹,最後重點按壓右下腹,按壓後迅速抬手觀察患者反應。
「哪裡最疼?按壓的時候是不是更疼?有沒有噁心、想吐的感覺?」
「就、就在右下……一按更疼……疼我喘不上氣,有點噁心……」患者疼渾身發抖,勉強點頭回話。
周霜也觸摸了一下患者腹部,感受腹肌緊張度,同時查看了患者瞳孔、觸摸脈搏。
「立即把監護給他上上,急查血常規、血澱粉酶、腹部彩超,同時禁食禁水、胃腸減壓,停止當前輸液,更換靜脈通路,快速補液維持水電解質平衡!注意監測患者意識狀態,密切觀察腹痛變化!」高風一口氣對身邊護士下達了緊急醫囑。
「應該是穿孔了。」周霜面色愈發凝重。
患者右下腹壓痛、反跳痛陽性,腹肌緊張明顯,呈板狀腹,結合其傷寒病史,高度懷疑傷寒並發腸穿孔——這可是傷寒最兇險的併發症。
「我現在就去聯繫普外科急會診!」高風趕緊跑去了護士站。
前來會診的普外科醫生高風並不認識,但他已經禿頂了,肯定經驗豐富。
他首先與周霜快速交接了一下患者的病情——傷寒病史、入院後診療情況、突發腹痛的時間及症狀、初步查體結果,隨後又親自為患者再次查體。
「右下腹壓痛、反跳痛、肌緊張均陽性,板狀腹明顯,彩超也看到右下腹腸管連續性中斷,可見少量腹腔積液....」 「穿孔沒跑了!」
高風立即把一旁著急的家屬喊了過來。
「你愛人是傷寒並發腸穿孔,腹腔內已出現感染,若不立即手術,感染會快速擴散,還可能引發感染性休克、敗血症,危及患者生命。」普外科醫生對她道:「趁著現在生命體徵尚平穩,正是手術的最佳時機,我建議立即行急診手術!」
「咱們把穿孔腸管修補好,再清理一下腹腔內感染積液和污染物,術後再聯合抗感染治療.....」
患者妻子雖十分焦急,但在醫生的詳細說明下,迅速地簽署了手術知情同意書。
「我讓他換個衣服,然後就....」護士話還沒說完就被普外科醫生打斷了。
「趕緊推手術室吧!這會兒還換什麼衣服啊,穿個褲子就行了,反正到裡面還要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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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高風出了一頭的汗,不是累的,而是急的。
「咱們感染科是不是風水不太好啊,我到這沒幾天呢,工作一直出狀況!」他抱怨道。
「的確是不太好。」周霜的回答出乎他意料。
「我跟你講啊,咱們感染科這棟樓剛開始建的時候就狀況頻發.....死了兩個建築工人呢!」 「這地方以前是附近幾個村子的亂葬崗,什麼夭折的孩子...都往這扔...」
動工期間,建築方還專門請了幾個大師過來做法事,規格還挺高。
「還有呢....以前咱們科室的護士老是流產...還老有患者說夜裡在走廊裡面聽到有人在笑....」
「臥槽!」儘管是大中午,高風還是覺身子有點發冷。
「後來咱們主任找了幾個道士過來跳大神,還被領導狂批了一頓。」周霜道,「但你還別說,從那以後這些情況就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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