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相對清閒,於是老天爺很快便給安排了活兒。
「有個投訴,患者都來好幾次了,你去敷…安慰一下吧。」邢主任打電話道,「一個50多歲的中年婦女,每次來還吵著見領導....」
高處長現在也是領導,符合這個條件。
李程律簡單地把患者的情況介紹一下:女,58歲,1年前因藥物流產不全在我院婦科做了清宮手術。
清宮全稱清宮術,是用器械刮取、吸出宮腔內殘留組織的手術,主要用於宮腔內有異常組織殘留、異常出血、胚胎異常等情況,
「然後呢?手術沒做好?」
「這倒不是...」說起這個李程律感覺有點可笑,「患者說大夫在她子宮裡面留了監聽器。」
「啥玩意?!」
「她來咱們醫院好幾趟了,還去其他醫院做了彩超和t,都沒有發現問題,但患者就是比較執拗....」
「對了,溝通的時候還注意一點,患者剛離婚不久,精神上有點神神叨叨的。」李程律道。
「離婚?」
「是的,孩子不是她前夫的,所以一開始才要流產。」 「那孩子是誰的?」
「不知道,她前夫揍了她好幾頓了,不說。」
「不是....你怎麼這麼清楚?」高風驚道。
「她是咱們醫院麻醉科武主任的親姑。」
「那讓武主任過來勸勸唄。」高風道。
「來過,來了3趟了,現在不願意來了。」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極度的煎熬,這個中年婦女先是淚汪汪的拉著高風的手請他主持公道,然後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播放屠洪剛的:
我站在烈烈風中.....
「你聽,我這是不是有聲音?!!」
高風拿著聽診器仔細聽了聽,衝著對方搖了搖頭。
「你聾了吧?!!」 「請不要人身攻擊!」一旁的李程律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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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攻擊!你也是聾子!你聾的更狠!」大媽暴躁道。
「這種接待意義何在呢?」高風頭疼道。
「不接待她,她就去委裡面鬧,到時候委裡面會打電話回來讓你接待她。」李程律道,「現在都這樣,法律管不到這樣的人。」
.......
下午2點半
「老周,你出趟內線吧,骨科武主任的母親。」分診台護士來到診室說道。
「什麼個情況?」周偉民頭也不抬道。
所謂內線,就是患者或家屬直接聯繫急診科,沒有通過120急救平台轉接。
「說是左側肢體無力。」護士道,「武主任說了,來了先做個頭顱t,出血了送神外,腦梗了送神內。」
「他都安排的這麼好了,咋不自己去呢?」周偉民道。 「那誰知道!」護士說完便離開了診室。
「哼,這群外科佬就喜歡亂指揮。」周偉民吐槽了幾句才帶著高風上了救護車。
司機一腳油門便沖了出去,三月末,下午兩點半,日頭正盛不講分寸。
暖煦早已褪成燥烈的熱意,白晃晃的日光鋪天蓋地壓下來,天際淡蒙著一層昏黃薄霧,連雲都被曬薄軟無力,懶洋洋貼在高空。
路邊草木剛抽的新綠被曬發蔫,嫩葉耷拉著卷邊,風是悶沉沉的熱風,吹過來裹挾著滾燙的氣息,沒有半分涼意。柏油路面泛著燥熱的光暈,微微發燙,周遭萬物都浸在凝滯的暑氣里。
「老王,你這空調是不是壞了?」周偉民邊擦汗邊道。
「早壞了。」司機老王道。
「那為什麼不修?!!」
「制熱是好的,主任的意思是等天熱了再修。」
「現在不熱嗎?」高風納悶道。
「主任又不出車,他覺還不熱。」老王笑著道,「他不給批條子,我總不能自己墊錢吧。」
這是個典型的老小區,沒有地下車庫,院裡面橫七豎八停的全是居民的車,救護車根本進不去。 守門的大爺撓了撓頭把杆子抬了起來。
「你們直接走進去吧,反正裡面就3棟樓,也不遠。」
高風等人拿著擔架等設備走的時候,大爺還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我可以幫忙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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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顫悠悠,說話還漏風的樣子,周偉民果斷地擺了擺手。
患者家在六樓,沒有電梯。
「希望老太太瘦一點,要不然待會兒要出大力了。」司機老王苦著臉道,綠城這邊的醫院啊基本上都不配急救員(擔架工),他是抬擔架的主力。
「沒事的,我很強。」高風笑著道。
患者是個78歲的老年女性,她正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精神狀態看著有點差,口腔內一股子速效救心丸的味道。
「怎麼回事?」周偉民上前問道。
「左手左腳有點沒勁...」老太太道,「肚子也有點不舒服,兒子讓我含了點救心丸。」
患者的左側肢體肌力為v級,肌張力正常。 「血壓、血糖、心電圖。」周偉民給護士下了醫囑,「做完咱們回醫院。」
「扎針不?」護士問道。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扎一個吧。」
患者的血壓115/70,血糖6.2mml/l,心電圖提示:竇性心率,部分導聯t段改變。
「家裡就你自己嗎?」
「對,孫子去上學了,他們兩個都去上班了。」老太太道。
「腳怎麼這麼涼啊?」護士隨口道。
「平時就涼,我火力不行。」老太太道,「不過今天的確是更涼一些。」
談話間,幾人將老太太放到了擔架上,患者80公斤,算是比較胖的了。
不過這次有4個人,有高風這個兵王在,大家把人從6樓倒騰下來倒是沒費多大功夫。
到醫院後,眾人直接帶著老太太去了t室內,頭顱t提示:腦白質脫髓鞘,余未見明顯異常。 「大概率是腦梗死。」周偉民思考了一下道,「直接收神經內科吧。」
高風也是這麼想的。
發病 6小時內(尤其 3小時內超早期)普通頭顱 t很難發現腦梗死,不是t不行,而是由病理變化未顯影、解析度不足、成像原理限制這三大因素決定的。
腦梗死本質是血管堵了,進而導致腦細胞缺血缺氧。
梗死的早期,腦細胞只是功能受損、水腫極輕微,細胞結構、腦組織密度幾乎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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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t是靠組織密度差異成像,只有發病6~24小時,腦細胞毒性水腫加重,腦組織密度明顯減低,t才慢慢看清低密度梗死灶。
當然了,如果大面積腦梗、嚴重水腫,會更早顯影。
懷疑急性腦血管病的患者急診先做 t,也不是為了查腦梗,主要還是為了排除腦出血。
「真兇,請幫忙找出導致患者李香梅起病的真正原因,完成任務可獲10積分。」9527發布了任務。
高風頓時愣了一下,難道老太太不是腦梗死?
「你這會兒怎麼樣?」他上前詢問道。 「肚子不舒服,有點疼、脹脹的....感覺很難受...」
「給她測個雙上肢的血壓。」高風對著一旁準備送患者入院的護士道,後者很快照做。
「怎麼了?」周偉民不解道。
「一側肢體無力,伴隨的有腹部不適...」高風托著下巴道,「不會是主動脈夾層吧?!」
主動脈夾層(a)是主動脈內膜撕裂,血液沖入血管壁中層,將血管分為真腔與假腔的致命急症,被稱為「體內不定時炸彈」。
但老太太雙側肢體的血壓大致相同,這一點好像又不太支持。
想了一下,他乾脆直接進入了模擬空間。
「9527,幫我把這個患者模擬出來。」
「這是哪裡?」老太太剛出聲,就被高風一拳打暈並乾脆利落的扭斷了脖子。
......大b老師
「別這麼搞,精細一點!」他提醒道。
很快,胸骨鋸的細微嗡鳴在密閉的手術室里迴蕩起來。 高風選擇的是正中開胸入路,這樣層次會更清晰。
皮膚、皮下組織、胸大肌筋膜依次被精準切開,電凝灼燒的細微焦糊味轉瞬散去。
他穩穩地分離肌肉間隙,劈開胸骨,撐開器緩緩撐開胸腔,縱隔暴露的瞬間,高風的目光驟然凝重起來。
正常的主動脈光滑柔韌,搏動均勻有力,是人體最堅韌的血管。
但此刻患者胸腔內的升主動脈,完全顛覆了正常的生理形態。
血管外壁異常膨隆,整段管壁透著詭異的暗紫紅色,外膜緊繃僵硬,搏動雜亂且不對稱,相較於正常血管的柔軟彈性,這段主動脈堅硬像一塊緊繃的破損皮囊,每一次心臟泵血,都帶著一種岌岌可危的震顫。
這個時候一刀切上去就水落石出了,但高風想起來了剛才大b老師說的話:要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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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於操作,而是先以無損傷鑷子輕輕游離表面的結締組織,避開纖細的冠脈開口與主動脈弓三大分支,動作輕柔卻精準。
指尖與器械觸碰到血管壁的瞬間,那層看似完整的外壁下,傳來清晰的分層錯動感。
不是單一血管壁的質感。
是兩層組織貼合、摩擦、異動的異樣觸感。 「管壁分層,初步懷疑夾層形成。」高風對著大b老師道。
「不足以確診。」後者搖了搖頭,醫學的嚴謹容不半點臆斷,「觸診是參考,直視下看到破口與雙腔,才是最終依據。」
高風接過精細血管剪,在膨隆最明顯、血管壁相對薄弱的升主動脈前壁,做了一道淺表、短小的縱行切口。
沒有洶湧的大出血——這是高風刻意調控的身體狀態,維持活體循環,保留病灶全貌,只為完成這場「精細」的確診。
切口綻開的剎那,所有疑點塵埃落定。
肉眼清晰可見,原本完整的主動脈內膜存在一道不規則的撕裂破口,邊緣粗糙不齊。
心臟每一次搏動,鮮紅的血液都會從原生的真腔中,順著破口湧入主動脈中層,硬生生將血管壁剝離、撐開,形成了一個全新的異常腔隙。
雙層管壁結構赫然清晰。
內側的真腔規整,血流平穩,是原本承載全身供血的正常通道。外側被強行剝離出的假腔壁薄如紙,腔內混雜著流動的鮮血與細碎的附壁血栓,隨著心跳微微膨縮,隨時有破裂猝死的風險。
高風持鉗輕輕探入切口,順著血管走向向上追溯至主動脈弓,向下探查胸降主動脈,全程游離排查,精準鎖定了病灶範圍。
三秒的靜默後,他收回器械。
「直視下確診。」 「升主動脈內膜破裂,中層完全剝離,真假雙腔結構形成,夾層累及升主動脈與主動脈弓。」
「tanf a型主動脈夾層,確診無誤。」
「非常好,相比於以前的粗暴,你今天的表現簡直是在繡花!」大b老師欣慰道。
出了模擬空間,高風直接給患者開具了主動脈全程ta,這是確診主動脈夾層的金標準。
「快去!」他對著護士道。
一旁的周偉民略顯猶豫,但還沒等他開口,骨科的武峰主任就來找媽了。
「老周,我媽呢?!」
他一眼就看到了高風,趕緊上前打了個招呼:「高處長好。」
「去t室了。」周偉民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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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怎麼這麼墨跡,這都多久了,一個頭顱t還沒做好呢?!」武主任略微不滿道,「我手術都做完了!」
「頭顱t是做過了,沒發現問題。現在...懷疑主動脈夾層,去做主動脈ta了。」 「什麼啊!你這簡直是亂彈琴!」武峰皺著眉頭道,「你們這些急診科醫生,總是把患者往壞地方想!」
「是我讓做的。」高風出聲道,「我考慮.....」
「您的考慮非常有必要!」武峰不等他把話說完便開口了,「我媽年紀這麼大了,主動脈夾層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做了才能讓人放心!」
「我平時也很慎重的,這完全是對病人負責!」
周偉民:nml……
護士是推著平車小跑著回來的,她一看到人就開始大聲嚷嚷。
「老周!是主動脈夾層!快請會診!」
「哎!好好!」周偉民慌忙去給心外科醫生打電話了,一旁的武峰主任整個人都麻了。
「我的媽啊!還真是啊!」
很快心外科的劉超主任便趕到了。
「是a型的主動脈夾層。」他對著電腦仔細看了看,「趕緊手術!」
「風險大不大?」武峰主任面色凝重道。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劉超主任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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