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這個主動脈原位開窗器項目還沒立項呢，就宣布死亡了？」研發中心的迪倫·華萊士無語道。
「我想是的...」手下回道。
比迪倫·華萊士更著急的是美敦力醫療器械公司的芬恩·德萊尼，現在國內國外市場上使用的開窗器械他們公司幾乎占了9成。
雖然限於價格因素銷量不高，但其中的利潤驚人，而且一直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但現在，華國也出產了一款原位開窗器，而且比美敦力的性能更優越，更好用，價格還更低....
負責原位開窗器華國市場的芬恩·德萊尼有點不太敢往下想了。
要是他預料的不錯的話，別說華國市場了，美敦力甚至有可能在接下來的競爭中失去全球市場！
作為一家極其重視研發的醫療器械公司，美敦力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在芬恩·德萊尼提交報告後不到四十八小時，一份印著「tn」藍色徽標的郵件就躺在了明鑫醫療器械公司的郵箱內，發件人是美敦力主動脈及外周血管事業部全球業務發展高級副總裁詹姆斯·卡特懷特。
三天後，談判在綠城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會議廳內進行。
美敦力來了一整支團隊：法務、註冊事務、市場准入，外加一個從總部飛來的技術評估專家。
卡特懷特是個六十歲上下的美國人，銀髮梳一絲不苟，開口卻直接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高教授，我就不繞彎子了。」他把一份裝訂好的意向書平推過桌面，「你在台上手術的錄像我們技術團隊分析過了。當前市面上所有原位開窗方案，無論雷射還是射頻，都繞不開熱損傷和碎屑栓塞的風險。你的球囊定位加機械冷切割技術，解決了最痛的痛點。我們想要這款產品在歐美市場的獨家代理權。」
旁邊的范英傑拿起了意向書翻開了起來。
「怎麼個獨家法？」高風看著對方道。
卡特懷特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美敦力負責全部fa和註冊費用，以及後續所有歐美多中心臨床試驗。第二，我們支付1000萬美元首期授權費，外加全球淨銷售額百分之十二的銷售分成，按季度結算。」
「但條件是：歐美市場由美敦力獨家代理，你不能再授權給雅培、波科、泰爾茂任何一家。」
這個數字讓高風眉毛抽動了一下，他趕緊控制住了表情。
對於目前的市場來講，1000萬美元並不少，但他想的不只是錢。
「我們這邊有幾個要求。」在跟專業的商業評估團隊溝通後范英傑提出了明鑫醫療的要求，「第一，專利所有權永久歸我方，美敦力獲的是獨家代理權，不是專利轉讓。第二，大中華區和亞太市場的權益我們必須保留，這塊不包含在任何條款里。第三，產品打的是雙品牌：我們明鑫醫療器械的標識必須和tn的標識並列出現在包裝和說明書首頁。」
美敦力的法務總監是個戴細框眼鏡的亞裔女性，聞言立刻皺起眉：「雙品牌在美敦力的代理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這會打亂我們整套品牌架構……」
「那就開創一個先例。」高風沒有退讓，這是他找的專業團隊給出的建設性意見。
「這不是代工螺釘，這是一款能定義新術式的核心器械。沒有我們的技術，你們的主動脈支架產品線在面對開窗需求時永遠缺一條腿。」
卡特懷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來之前跟克利夫蘭診所的菲利普·羅傑斯教授溝通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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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斯，這款華國生產的原位開窗器比我們領先很多嗎？」他詢問道。
「兩者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的，你們的那個垃圾...抱歉，我的朋友，我不是故意在貶低你們...」菲利普·羅傑斯教授道，「但它真的比你們的好用太多，我們通過特殊渠道進了幾套，開窗時間僅僅....」
卡特懷特伸手按住法務總監的文件夾，示意她不要再說，然後向高風伸出了手。
「雙品牌可以談。亞太權益歸你，銷售分成比例我們各讓一步，定在百分之十二。高教授，這並不是一錘子買賣，我們看的是未來十年的主動脈腔內治療格局。」
接下來的談判高風沒再參與，由王高義和范英傑全程負責，且進行非常順利。
隨著雙方拿起簽字筆，在最終版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這根小小的球囊導管即將沿著全球最大的醫療器械銷售網絡，走進歐美成千上萬間手術室。
三周後，美敦力總部發布了一則簡短的合作公告，行業媒體用了一個標題：「巨象與螞蟻共舞，球囊原位開窗技術即將改寫主動脈腔內治療指南。」
時序輕移，轉眼便是一月光景。
「排到幾月了？」高風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這天氣熱嚇人。
賈彩妍抱著厚厚的生產計劃表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馬尾辮甩飛快，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 「高老師，生產的壓力太大了！醫療器械配送公司一直在催，交貨期已經排到明年三月份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昨天阜外和安貞的採購處長同時打電話來，都說能不能插個隊，我說了不算，他們說要直接找你。」
「這可不太好弄啊。」高風皺眉道，產品的火爆需求是他沒有預料的，他甚至懷疑國內有這麼多夾層的患者嗎？
他的目光掃過車間裡正在運轉的四條組裝線，工人們戴著防靜電手環，手指翻飛，將一根根直徑不到三毫米的球囊導管小心翼翼地封裝進無菌包裝袋。
檢驗台上，質檢員正在用顯微鏡逐一檢查微型環切刀片的刃口精度，這是整根開窗器的核心部件之一，刀片必須在球囊充盈後以微米級的精度推出，切開覆膜支架的滌綸材料，同時絕不傷及血管壁。
「現在良品率多少來著？」高風隨口問道。
「最近的抽檢率達到了99.7%！」提起這個賈彩妍臉上露出一絲驕傲，「開始大家不太熟悉工藝，經過多次培訓後總算是達標了。」
「可以啊彩妍，」高風豎起大拇指，「這事我記著呢，這其中誰出了多少力，到時候論功行賞。」
「謝謝高老師！」賈彩妍很開心，「第四條線已經滿負荷了，五號線設備下周一到，調試要十天。但就算六條線全開，按現在這個訂單增速，也就能頂到明年六月份。」
高風摸了摸下巴，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帳。
明鑫醫療器械去年還只是個年產值不到一千萬的小廠，現在產品上市不到2個月，全國能開展主動脈夾層手術的三甲醫院，基本都用上了。
孫志遠教授在各個場合公開為他站台，原話是：「這款開窗器把主動脈弓部全腔內修復的門檻從珠峰拉到了泰山。」
這句話傳出去之後，訂單量直接翻了一番。 高風在想一件事，產能擴張的節奏要不要提上去。
現在擴太猛，萬一市場熱度回落，產能閒置對公司的運營影響很大，原先的趙總的前車之鑑可就在那擺著呢，雖然他沒有好兄弟，妻子也不是模特，但是吧....
但如果不擴，這麼多人一直給他打電話也不是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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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是幸福的煩惱啊。」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孫教授，您好。」
「小高，你在綠城嗎？」孫教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洪亮，「我有件事當面跟你談，你這兩天來一趟京城。」
「好的，教授。」高風立即應了下來。
孫教授這個人非常務實，他既然讓自己去京城當面談，那就說明這件事很重要，而且在電話里不方便說。
不過聽語氣，肯定是好事。
會是什麼事呢？高風想了一下沒有頭緒，乾脆不想了。
2天後，他跟孫教授碰上了面。 「是國家發明科技獎的事。今年的申報窗口期還有不到兩個月，我建議你報。」
「啊？」高風一時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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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發明科技獎，國內科技界含金量最高的政府獎項之一，每年申報的項目成百上千，能入圍終評的不過幾十個。
他當然知道這個獎的分量，但他更知道自己的斤兩，二十多歲，碩士研究生學歷，沒有海外留學經歷，也沒有院士推薦...
「孫教授，我這條件……去了不就是陪跑嗎？」高風苦笑道，「人家評審專家一看我簡歷，還不立馬給我pa了？」
「你的條件怎麼了？你不要妄自菲薄！」孫教授直接打斷他，「評價一項發明創造，看的是技術本身的創新性和臨床價值，不是看你學什麼專業、留沒留過洋。
你的球囊定位機械冷切割原位開窗技術，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首創，臨床數據很能說明問題：全國二十二家中心、五百七十四例手術，技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嚴重不良事件發生率零。
這個數據放在任何評審台上都站住。」
「行，聽您的。反正陪跑也不虧，就當在京城旅遊了，順便再嘗嘗全聚德的烤鴨。」高風笑著道。
「這就對了。」孫教授的語氣不容商量，「申報材料我讓小陳幫你整理，他對這套流程很熟悉，當初就是他幫我申報的，你只需要配合簽字蓋章就行了。」
好嘛，這下飯都餵到嘴邊了。 申報工作在一個月內緊鑼密鼓地完成了。
孫教授親自擔任推薦專家，安貞醫院血管外科作為第一完成單位，綠城一附院、明鑫醫療作為聯合完成單位。
申報材料厚像一本博士論文，從技術原理、創新點、臨床數據到社會經濟效益，每一項都填密密實實。
「陳哥，辛苦你了。」高風遞過去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做什麼？！」陳慶年臉色都變了，「這是老師交代的任務，我哪裡能要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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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那我這申報材料也不要了。」高風堅持道，「我可不願意欠你這麼大的人情。」
眼見對方還在猶豫，他直接將信封塞到了對方口袋裡面。
情商1
等他走後，陳慶年費勁的將厚厚的信封從口袋裡面扯了出來，太鼓太顯眼了，他揣到了懷裡。
第一輪初評通過還算順利。
一千多個申報項目篩到三百個，高風的項目在醫療器械組排名中游，勉強入圍。 但到了第二輪通訊評審階段，問題就來了。
第一個信號是一通電話。
打來的是科技獎勵辦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員，語氣客氣但話裡有話：「高風教授，我們收到了一些評審專家的反饋，關於您項目的創新性這塊……有專家認為球囊定位開窗的概念在國際文獻中已有類似報導，您這邊能不能再補充一些證明原創性的材料？」
高風一聽就明白了。
這些明眼人肯定都能看出來，但對方既然打了電話，那就說明有人在揣著明白當糊塗。
知情況後，孫教授有點不高興。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那些文獻我都看過，跟你的技術根本不是一個路子！」
高風立即把全球專利檢索報告、技術查新報告和與現有技術的逐項對比分析整理好，一併提交上去，折騰了兩次後算是過了。
第二個信號更直接。
某天下午，一個陌生號碼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機上。對方自稱姓周，是「某投資集團」的副總裁，說想跟他交個朋友。
兩人約在京城的一家高端中餐廳見面。 周總四十出頭，西裝革履，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一開口就讓人如沐春風：「高教授，年輕有為啊！二十多歲就做出了改寫指南級的產品，前途不可限量。」
「周總也看著不老....」高風喝著可樂笑著說，「別喊什麼教授，我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寒暄了十幾分鐘後，周總終於切入正題。
「我聽說高教授最近在申報國家發明科技獎？坦白說，以您的年齡和背景，這個獎不太容易拿。評審委員會裡面一半是院士，一半是行業權威，這些人看重的不僅僅是技術本身。」
「那看重什麼？」高風好地問，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
「看重傳承，看重體系，看重利益分配的格局。」周總笑了笑，夾了一塊清蒸石斑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碟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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