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年銷售額幾個億的產品,背後涉及的利益鏈條有多長,想必高教授心裡也清楚。目前在主動脈介入領域,國內幾家大廠都有自己的產品線規劃,你的開窗器橫空出世,相當於在別人的棋盤上硬生生落了一顆子。
這顆子能不能被認可,有時候不取決於棋子本身,而取決於下棋的人願不願意讓你坐下來。」
高風放下手中的可樂,看著對方的眼睛,忽然笑了:「周總,您這話說太有哲理了。我差點以為您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講課的。要不您開個價,我報個班跟您學學怎麼下棋?」
周總微微一愣,但不以為意。
「那我就直說了。」他往後靠了靠,笑容不變,「有幾位……怎麼說呢,在行業內很有影響力的前輩,對你這套技術很感興趣。他們委託我來跟你談一個方案:你把球囊原位開窗器的核心專利轉讓出來,價格好商量,八千萬到一個億都可以談。
轉讓之後,研發團隊繼續歸你管,你還是明鑫的總負責人,只是股東結構做一些調整。作為回報,今年的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不敢打包票,二等獎板上釘釘。」
「產品目前的定價也太低了,從3萬提到6萬相對合適。」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高風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冒泡泡的可樂,忽然笑出了聲,這人比可樂還黑呢。
「周總,您這不是在買專利,您這是在買我的良心啊。可惜了,我的良心不賣,獎大不了我也不要了。」
「高教授!」周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我想您可能誤會了,這並不是一個科技獎的事!」
「要是惹了這些很有影響力的前輩不高興,有些人熬一輩子恐怕都出不了頭!」 「我不信。」高風道,「我才27歲,我就熬,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
「熬到所有擋路的人都沒了耐心,熬到那些老前輩們掛到牆上。」
「你!!!」周總被氣臉都白了,第一次碰見有人跟他這樣說話的。
「周總別生氣,這頓飯我請了。畢竟聽您講了這麼多大道理,總交點學費。」高風說完便站了起來,他從錢包里抽出五百塊錢壓在碟子底下,然後轉身走了。
周總坐在原位,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他拒絕了,還說要把老前輩們給熬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直接掛了。
那次飯局之後,阻力變更加明顯。
第三輪終評答辯的通知遲遲不下來,同期申報的其他幾個項目都已經收到了答辯日期,高風的項目卻始終石沉大海。
孫教授打了七八個電話去問,每次到的答覆都是「還在走流程」。
與此同時,行業里開始流傳一些莫名其妙的說法:「明鑫醫療的產品臨床數據有水分」「球囊開窗器的遠期安全性存疑」「技術都是抄國外的」。
孫教授氣好發了一通脾氣,高風卻跟沒事人一樣,每天該幹嘛幹嘛。
「高老師,他們都這麼污衊你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啊?」賈彩妍不解地問。 「因為我本身就沒有報太大的期望。」高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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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生氣有什麼用?狗咬你一口,你總不能咬回去吧?他們越質疑,說明咱們越厲害。要是產品真不行,他們才懶理咱們呢。你看,他們罵越凶,咱們的訂單就越多,這不是好事嗎?」
接下來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籌備一項更大規模的多中心前瞻性隨機對照研究。高風很清楚,口水仗不好打贏,想破局還是要從他擅長的地方入手。
他拿出了美敦力的主動脈及外周血管事業部全球業務發展高級副總裁詹姆斯·卡特懷特的名片。
轉機出現在申報截止前兩周。
國際頂尖醫學期刊《循環》雜誌在線發表了一篇由中國、美國、德國三家血管外科中心聯合完成的臨床研究論文,標題是《球囊定位機械冷切割原位開窗技術在主動脈弓部全腔內修復中的應用:一項國際多中心前瞻性研究》。
通訊作者一欄,高風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研究納入了全球四十二家中心的八百六十例患者,技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六點八,三十天死亡率零,腦卒中發生率僅為百分之零點五,這個數據遠遠優於傳統開放手術和雜交手術的歷史對照數據。
論文發表的第三天,科技發明獎評審辦公室的電話就打到了高風的手機上。
「高教授,您的終評答辯時間定在下周三上午九點,地點在京城。」
「好的,謝謝啊。」高風笑著掛了電話。 答辯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襯衫,還特意打了領帶。
站在答辯席上的時候,他注意到台下坐著的十幾位評審專家中,有幾個人的臉色並不好看。
大概率是那些老前輩們……
「這個高風好年輕啊,他要真是獲了獎,頒獎的時候跟那些老同志站在一塊兒...還挺傷害人的。」
「年輕人鋒芒太露,適當的壓一壓對他也有好處。」
「我倒覺年齡不是問題,年輕人有點銳氣是好事。」
高風用二十分鐘把技術原理、創新點和臨床數據講清清楚楚,中間還穿插了一兩個小笑話,把原本嚴肅的答辯氣氛緩和了不少。
到了提問環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拿起話筒,語氣不太客氣:「高風同志,我看你的履歷上寫的是呼吸內科碩士,沒有血管外科的專業背景,也沒有海外留學經歷。請問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站在這裡?」
會議室里安靜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高風一點也不怯場,事實上,來之前他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評委老師,您這個問題問特別好。其實我也經常問自己這個問題。我要是學的是血管外科,說不定現在正在哪個醫院裡開刀呢,哪有時間來搞這個產品啊。」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您問的是資格,我想回答的是結果。在我做出這款開窗器之前,全國每年有超過兩萬名主動脈夾層患者因為弓部病變無法安全接受全腔內修復,他們要麼冒著巨大的風險做開放手術,要麼保守治療等死。
而現在,這款開窗器在全國三十二家中心完成了一千一百七十四例手術,挽救了超過一千條生命。」
「如果我的專業不對口,我可以去讀個血管外科的博士,如果我沒有海外經歷,我可以以後再去訪學。但是躺在手術台上的那些病人,等不了我讀完博士、訪完學再去救他們。所以我先做了東西,再來補這些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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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評委老師覺這不符合程序,我心服口服。但我想請各位老師看一眼我們的臨床數據,然後再做判斷。」
說完他鞠了一躬。
會議室里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十幾秒,那位老專家放下話筒,沒有再說話。
後來高風才知道,那位老專家在會後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這個年輕人,說話...有點貧,但東西是真的……平白無故的壓著人家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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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你真的喜歡你這位弟子嗎?」齊峰主任很嚴肅的問道。
「廢話!」坐在對面的張長河看對方的表情就像是看傻子。
我那是喜歡嗎?!我那是深刻的愛啊! 特別是知道你們這些王八蛋想把人拐跑,我都要急死了!
「既然喜歡,那就肯定期望對方發展的更好。」齊峰道,「是不是這個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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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說,有屁放!」
「老張,你以前不這樣的...」
呵呵,張長河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我特麼的為什麼變成這樣,你不知道嗎?要不是有多年的交情,我這啤酒瓶子早砸你腦袋上了!
「我就直說了啊。」齊峰主任道,「以高風的能力,呼吸內科還是差了點,他應該擁有更加寬闊的....」
「打住!打住!」張長河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懂你的意思,就是說在我們呼吸科屈才了,到你們心臟大血管外科才有用武之地,是這個意思吧?」
「哈哈,老張你也看出來了!」齊峰高興道,「我就知道你...」
「你知道個球!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吧?!」張長河罵道。
「老張,你別不承認,你那呼吸科就是比不上我們心臟大血管外科!」齊峰主任也有點不高興了,「你們那一個月才發幾個錢啊?那三瓜兩棗的,能跟我們比?」 「你..你你你..!」
「我怎麼了?我說的全是大實話!」齊峰主任簡直就是追著張長河殺,「我上個月獎金髮了,你發了多少?」
「這麼多?!」張長河大吃一驚,隨即心中警鈴大響。
「你說這個幹嘛?!我當醫生就是為了救死扶傷,錢財什麼的...」
「看吧,比不過,開始扯理想喊口號了。」齊峰主任笑著對坐在一旁的劉超道,「內科醫生就是這樣子的,我們家那口子也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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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點其他的收入!」張長河漲紅著臉道。
「說的跟我們沒有一樣。」齊峰笑了,「老張,我們那手術耗材多少錢一套,要不要我給你好好說道說道。」
「豎子安敢欺我!」
張長河這下子是徹底爆發了,他端起面前倒滿啤酒的杯子,對著齊峰就潑了過去。
「臥槽!張長河你瘋了!」齊峰嚇了一跳。
一旁的劉超也是愣在當場。 「齊峰!我忍你好久了!」張長河起身怒道,「今天我要讓你知道,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氣的!」
他上來就要鎖齊峰喉。
「反了你了!」齊峰也怒了,「你一個搞內科還敢跟我外科醫生動手!」我練死你!
兩人竟真的在包間裡面動起手來。
一旁的劉超主任整個人都麻了,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跟個傻子一樣。
你還別說,別看張長河是搞內科的,但他長人高馬大,齊峰還真不是他對手,很快便被鉗制住胳膊按到了餐桌上。
「劉超!快來幫忙啊!你是死人嗎?!!」
「啊?」劉超。
「啊什麼啊?!快來!」齊峰急了,沒看到我吃虧了嗎?你這個馬仔是怎麼當的!
看到這種情況,劉超主任眼神掙扎了一會兒,從兜里拿出了手機。
「什麼?你媽生了?!好好好..我現在就過去!」
.....齊峰 「不好意思啊,我丈母娘生了,齊主任、張主任,你們繼續吃哈,我先走了...」劉超頭也不回的逃出了包間。
這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科室的主任,一個是高風的研究生導師,他幫誰都不合適,誰都不幫也不合適。
乾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最後是楊明堂去派出所把張長河和齊峰給領出來。
「你們兩個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這樣做跟那些市井莽夫有什麼區別?!」
「還醫生呢!我看你們絕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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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染回到家的時候,發現老公張越已經喝上了。
「今天不是去體檢了嗎?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她問道。
「人很多,醫生就簡單的說了幾句。」張越回道。
「說了什麼?」 「讓我j酒。」
「那這桌子上的是什麼?」江茉染無語道。
「噢,找咱們鄰居借的酒。」
「你確定醫生是這個意思嗎?」
「咦,你手上的大金鐲子哪裡來的?」張越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反倒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周阿姨給的。」
「不對啊,你今天不是去你媽家了嗎?哪裡來的周阿姨?」張越怪道。
「鐲子是我媽新買的,她說我要是敢拿走的話,就不要喊她媽媽了。」江茉染道。
「你媽還挺大方的...」
「叫周阿姨。」江茉染。
「周阿姨還挺大方的...」
談論完周阿姨,話題扯到了高風身上。 「我那個學生,高風,你還記吧?」張越出聲道。
「這不廢話嘛,哪能這麼快就忘。」
「校領導準備聘他當副教授,今天還把我叫過去問。」
「什麼?!!」江茉染驚呆了,「副教授?!高風?!!」
「對,醫學院的周院長提的,準備明天上會。」張越端起桌子上的啤酒一飲而盡,「人家這麼年輕就...我都這個年紀了,唉.....」
「多喝點。」江茉染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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