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聖母聖詠】(1w)(bgm:courage)
結束了。
在無慘地將自己的計劃告知眾人後。
有意識的鬼殺隊眾人,無一例外陷入絕望。
嗡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風聲、喘息聲、碎石滾落聲、遠處隱約的嗚咽————一切都被深沉的寂靜所吞噬。
如果無慘無法被太陽殺死。
他也早就克服了斷頭的傷害。
那麼.
【他已經無法被殺死了。】
【那麼我們至今為止都在做什麼?】
【那麼多犧牲。】
【那麼多血。】
【那麼多痛苦。】
【到底是為了什麼?】
無論如何追問,此刻也得不到答案。
時間已經來到了黎明。
光降臨了。
絕不溫暖,絕非希望。
冰冷、殘酷、不容置疑的光,比任何一日的早晨都要顯得令人抗拒。
切開地平線上暗色的雲靄。
晨曦積蓄了整夜,此刻毫無保留傾瀉著熾白。
驅散硝煙與塵霾,將戰場上的一切照亮。
斷刃、殘肢、焦土、血窪、以及絕望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炭治郎掙扎著抬起頭,被血污模糊的視野里,映出那輪從山脊後的光球。
他的肉身同樣被無慘重點關注。
血液大量注入,傷口處長出肉瘤。
他清晰地理解了。
不到半分鐘,自己就會轉化為鬼。
甚至哪怕是現在,他都能夠感覺到理智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噬人的衝動。
對【血】的渴望。
只有變人藥能夠拯救自己,但那個藥只有珠世持有,殘存的量......未必足夠在場的人服用。
而且...
【如果無法殺死無慘,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砰!
男孩用額頭撞擊地面,沒有痛苦反饋回來。
「啊....啊...
」
砂礫摩挲著皮膚,血液順著紋路流下,喉管中發出嘶啞的嗚咽。
動起來!動起來!
否認了一秒前自己懦弱的想法。
就算到了這一步,也不能夠放棄。
不想要侮辱那些死去的劍士,作為生者就必須拿起刀刃!
吃人的衝動,就用意志扛過去!
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輸給自己!!!!
去戰鬥,去把無慘嘶!
!
殘酷的光,爬到了炭治郎腳邊。
欺騙性的暖意輕輕拂過他冰涼的皮膚。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
「嗚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嚎。
無慘強行注入的血液,在接觸到陽光的剎那,仿佛被丟入滾油的冰水,瞬間沸騰失控!
炭治郎也如同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點燃!
猛地弓起背脊,皮膚表面迅速泛起水泡,顏色從通紅轉為焦黑,邊緣捲曲、碳化,散發出皮肉燒焦的刺鼻惡臭。
庇護人類的光,此刻好似潑在烈火上的熱油,折磨著鬼殺隊的劍士們。
不只是炭治郎。
所有的柱都被注入了足以成為鬼」的血液量,和炭治郎一樣,他們竟然全員以意志忍住了食人的衝動,用意念讓自己維持殺死無慘」的執念。
這就的確令人動容。
但。
光是無情的。
痛苦在劍士們的骨髓中瘋狂肆虐!
就連一步都動彈不得。
現在光還未完全透過雲層,現在的他們還未完全被識別為【鬼】,就已經可以讓他們如此痛苦。
但很快他們就會全部命喪於此。
「炭治郎!」
當然,他們就不會被如此輕易拋棄,在炭治郎慘叫的同時,一道道身影立刻從廢墟掩體後沖了出來。
是鬼殺隊的隊員們。
他們大多渾身是傷,衣衫襤褸,但還是猛地撲到眾人身前,用自己的背脊和雙臂擋住灼熱的光斑。
第二個,第三個————更多的人沖了過來。
他們撲向離自己最近的岩柱、風柱、水柱、炎柱————流著淚,緊咬著牙。
「炭治郎,不要輸啊!藥,肯定還有藥的!拿到那個!我們還能夠戰鬥!還能!.
」
護住炭治郎的是名為村田的劍士,他盡力張開四肢讓炭治郎躲避陽光。
明明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他已經能夠看清炭治郎開始變得鋒利的牙齒,以及眼瞳深處對於他血肉的渴求。
但..
「就算這樣也別輸啊.....求求你了啊!炭治郎!」
看著炭治郎以及柱等人的來時路,他們如何能不敬佩。
在只是鬆懈一息就會死亡的戰場上,他們竟然能夠奮戰到這個地步。
但正因為佩服,看著如今的畫面,才不得不為之惋惜到痛哭流涕。
這樣的場景在各處上演。
而無慘呢?
「呼..
」
無慘仰著頭,閉上眼,無視面前感人」的一幕。
在他眼裡,那只是醜陋。
看那群人類哭得鼻涕滿面,五官扭曲的一難道他們都不懂得矜持二字怎麼寫嗎?
算了。
已經無所謂了。
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雙臂。
仿佛在迎接,在享受,在————加冕。
光要來了。
千年了。
我終於克服了太陽。
我終於成為了【完美的生物】!!!
熾白的光芒毫無阻礙地灑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
因為血鬼術,無慘的肉體膨脹得比常人要大上許多。
他的影子,被太陽拉得極長、極暗,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的幕布,將倒伏一地的鬼殺隊眾人,盡數籠罩其中。
看著吧!
我的!完美的姿嘶!
「嗯?」
嘶輕微卻清晰。
如同燒紅的烙鐵猝然浸入冷水,突兀地在他感知中炸開。
無慘愉悅的表情驟然凝固。
癢。
幾乎難以察覺,但轉瞬間就變得清晰、密集、令人不安。
下一刻「呱啊啊啊啊!!!!」
癢在剎那間轉化為劇痛!皮膚開始碳化!是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他的每一個
毛孔中同時點燃!
他媽的,他媽的啊啊!
「這是什麼!!!」
無慘五官變得比炭治郎等人醜陋十倍不止的扭曲!
好痛好痛好痛!
能夠感覺到,陽光在將我殺死!!
不可能!我不是已經服用了藍色彼岸花的藥劑了嗎!?!!
難道說....庸醫!他媽的庸醫!!!你寫的藥方果然是錯的嗎?!!
仔細想想。
那個醫生本來也就只是試驗性的治療,無慘變成鬼都不在他的預想範圍之內,又怎麼會想到藍色彼岸花到底能不能治好無慘?
的確有這種可能。
但。
在無慘內心被這種怨毒覆蓋之前,少女開口了。
「白痴。」
嗤笑。
抑制不住的笑容。
無慘猛地向下看去,才發現那是在他腳邊匍匐的少女。
長發被血黏連成一縷縷,散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頸側。
她的臉上到處都是血痕,擦傷正緩緩滲出血珠,血液流盡,皮膚也顯得近乎透明。
疲倦。
虛弱。
但此刻,那笑意確實的確存在。
嘲弄著鬼王。
「你真的以為....只有你知道藍色彼岸花的位置嗎?」
鬼王。
面色一變。
「什..
而此時。
也才到了【揭曉】的時間。
在無慘獲得了藍色彼岸花的情報後。
事情本該像他想像的那樣發展。
鬼殺隊眾人的確察覺到了無慘行為的詭異之處,卻也不可能想到藍色彼岸花在哪。
但。
意外出現了。
答案是統子的存在。
優紀的【好感度系統】,可以閱讀抵達一定好感度」對象的記憶。
她最開始只是把這個當做練習劍技的技能,不浪費一分一秒。
也是多虧了這個技能,優紀才能夠在有限的時間內迅速把日之呼吸的熟練度拉到800
以上,配合二刀流,掌握了【日蝕】。
但。
這裡面存在一個誤區。
優紀學會日蝕,完全掌握日之呼吸所使用的時間為【一周】
沒錯。
在她高強度刷記憶的情況下,一周就已經完全學會了。
雖然之後又刷了十幾遍,但都不過是為了鞏固,挖掘細節。
因此,為了調節口味,她也去閱讀了其他人的記憶。
炭治郎,善逸...
甚至,她也抱著或許能找到弱點」的想法,去閱讀了鬼的記憶。
童磨。
猗窩座。
以及....
【鬼舞辻無慘】
在經過鳴女刺殺事件後,無慘的好感度進一步上升。
來到了可以觀測記憶的程度。
優紀本來對於對方的記憶並不感興趣。
對於對方的出身,目的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是在和香奈乎以及蝴蝶忍交流的那個夜晚,或許是因為心血來潮吧,她還是選擇了觀看。
果然無慘的記憶大部分都是無效的,就像是觀看三流電影一般無聊。
但...
直到記憶來到無限列車時期。
雖然【記憶閱讀】並不能夠將所有細節以及當事人的心情呈現,但還是足夠優紀抓住
對方的破綻。
也在這時候明白了無慘自信心的來源。
雖然沒能夠通過無慘的視角看到炭治郎的記憶——但她再去複習一遍炭治郎的記憶不就得了?
而她也在那時候才明白,自己為何對主公所說的藍色彼岸花存在一點微妙的既視感」。
因為她的確見過,在炭治郎的記憶里。
炭治郎的夢境也有十幾年時間,自己又不是無慘那種看見藍色小花就走不動道的人,哪裡會記得短短几秒的細節。
她大部分時候都是拉進度條,直接去看火之神神樂的。
但知道無慘的目的後,她當然會主動去看。
在確定位置後,她也得知,這種花一年只會盛開很短暫的時間。
幾天。
無慘這段時間如此龜縮,當然是為了等待花開。
在這段時間裡,哪怕鬼全部都死完了他也無所謂。
【誘餌】
需要誘餌。
優紀,曾對主公所說過,誘餌計劃需要完善。
【人認為自己獲得勝利之時,便是最為脆弱的時候】
而那第二個誘餌.....
就是【藍色彼岸花】
烈陽之下,惡鬼因太陽的存在而發出慘叫。
無慘立刻將廢墟的地面掀起,利用這些土塊阻擋太陽。
他想要逃。
但眼神看向四周,卻發現周圍竟然全部都是平地。
這是因為炸彈。
他們的戰場一直都是產屋敷宅邸被炸彈爆破後的廢墟之處,劍技,血鬼術,將這一片都掃蕩了個乾淨,百米之內甚至不存在任何遮掩物。
逃不掉!
就算想逃到地裡面,無限城的大洞也已經被二次爆炸掩埋,就地挖洞,優紀又不可能給自己這個機會。
但是哪怕到了這個時候。
無慘內心除了恐懼之外,也存在著無理取鬧般的憤怒和疑惑。
為何?!
為何藍色彼岸花不管用!!!
「為什麼啊啊啊!!!!!!!」
「哈!」
而在欣賞完無慘那醜陋的姿態後,少女說出了答案。
優紀同樣以廢墟翹起的地面阻擋太陽,忍著痛咧起嘴角。
「蠢貨,那當然是因為你服用的是假花啊。」
「藍色彼岸花根本就沒有開,你在炭治郎家看到的一隻是我在路邊找到的野花,多虧那朵花長得相當平凡,造假起來也很輕鬆。」
...哈?
無慘甚至來不及去思考,為何優紀會知道這件事,為何會知道藍色彼岸花本該盛開」的地方。
他只是破了大防。
他絲毫不顧及面子地嘶吼。
「騙人!騙子!不可能!我從未見過那樣的花!」
當然。
沒有人見過藍色彼岸花。
留存的只是醫生的文字記錄,只是文字」的話,無慘已經嘗試過很多種近似的野花且這些野花都有別的學名。
真正的藍色彼岸花就和路邊野草幾乎毫無區別,但對於研究這朵花千年的無慘而言,如果是【已經存在的花】,他不可能會認錯。
所以...
所以...
「是自然界不存在的花,你就認不出來了吧?」
「我只是單純在花的根部放置了顏料水讓花染色而已,那的確是本不該存在的花朵。」
「真是多虧你學習了千年化學卻沒有察覺到這點啊,我在找到藍色彼岸花的那天夜晚我也在哦。」
看著無慘瞳孔震顫的模樣,優紀忍不住發笑。
她回想起之前的一切。
在得到無慘記憶,又去複習了炭治郎記憶的那天。
她立刻和主公請了假,並且向炭治郎詢問了家的地址,趕了過去。
在白天抵達緣一妻子墳墓之處時,優紀就注意到了,有人類行走的痕跡,以及無慘的氣息。
但從現場,她迅速做出了判斷。
花還沒有盛開。
所以她立刻想到了辦法,製作假花,引誘無慘,讓他自以為天下無敵,加大他出現的可能性。
當然。
這個計劃被無慘看穿的可能性也存在。
所以「那天夜晚,我利用通透世界的能力隱藏在附近。」
「本來是打算如果你看出了破綻,我就立刻逃跑,然後再在第二天白天——雖然很不禮貌,但就乾脆把這一代用炸彈推平,連一點殘骸都不會留下,讓藍色彼岸花無法生長,線索也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算這個日本別的地方還有這種花,部下全部死亡的你,也不可能再混過百年了吧?」
「但是,真令人意外啊,你竟然就那樣蠢兮兮地相信了!」
優紀竭盡所能來擠出顏藝,諷刺著眼前這罕見的,能讓她生理性厭惡的惡種。
「光是忍住不笑就已經很努力了。」
「真是多虧了你啊,無慘。」
「要不是你空有一身才能,卻完全不鍛鍊自己,沒有作為戰士的警覺,連當初的我和炭治郎都能近身你,你在那個夜晚就應該發現我了吧?」
「庫!」
無慘面容扭曲。
「如果不是你腦子有問題,放過了鬼殺隊千年,也等不到今天了吧。」
「啊...!!」
無慘面色漲紅。
「如果不是你足夠蠢,研究了花千年,卻連用根莖染色製造出來的假花都看不出來,我也不能夠把你逼到這個地步。」
無慘失聲。
「真虧你能蠢到這個地步啊,小學的科學實驗至少應該學過吧——美姬老師沒教過你嗎?」
無慘的面容,經歷數次變化。
最終,醜陋而猙獰地怒吼。
「庫....」
「啊..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誰啊啊啊!!!」
暴怒徹底吞噬了理智,也壓過了對陽光焚燒的恐懼。
無慘軀體驟然向內坍縮,整個肚子忽然異常地膨脹起來,然後,嘴巴猛地張開。
「嘔」
血肉堆砌著宛如一顆顆蛋卵般從口中被排出,然後開始宛如蠕蟲般覆蓋無慘的全身。
內臟與體表宛如反轉了般。
血肉的鎧甲覆蓋了無慘。
無慘猛地踏入太陽之中,血肉鎧甲瞬間開始燃燒,不到兩秒大概就會被燃燒殆盡!
旋即但。
夠了!!
無慘憑藉自己的腳力,全速向著百米開外的森林衝去!
雖然太陽是天敵,但也不至於觸碰的瞬間就死亡!
一瞬。
只要一瞬間,只要有一片肉跑到森林裡面,我就還有機會!!就是抱著這樣的覺悟,我才殘留著這麼多爛肉!
反正那群鬼殺隊的普通隊員跟不上我!
柱和優紀都被注入了我的毒血,而和我不同,他們沒有血肉可以擠壓出來,在被太陽照射後,最多存在不到一秒就會死去!
他們不敢跟上來的!是我的勝利啊啊啊!
「休想!!!」
明明,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啊啊啊啊!!!!
但,優紀追了上來。
她向著無慘逃離的防線蹬地!完全沒有絲毫猶豫,就直面了太陽。
身體在瞬間燃燒。
視野因劇痛和缺血而陣陣發黑。
但,那又如何?
宛如被點燃的飛蛾。
髮絲,額角,全身裸露的肌膚都被瞬間點燃。
本就嬌小的女孩,此刻更是因為火焰而扭曲。
劇痛,足以讓成年人瞬間失去理智昏死的疼痛。
但少女卻毫不猶豫,揮舞著劍,狠狠刺向無慘的後背!
「怎麼可能讓你逃掉!!!」
幾乎同時,無慘感受到威脅,那團肉瘤表面猛地裂開數道縫隙,數條末端尖銳,骨鞭如同毒蠍的尾刺般驟然彈出,以攻代守,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絞向優紀的脖頸與胸腹!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瞬息間拉近!
噗嗤!
猛地側身,燃燒的左肩錯開骨鞭,焦黑的皮膚被刮開,露出下方鮮紅翻卷的肌肉!
身體下落,燃燒的右腿如同戰斧般橫掃,狠狠踢在另一根骨鞭的中段!並且借力在空中旋轉,躲開更多攻擊!
痛。
痛痛痛!
還有將那些所有疼痛都壓倒的決意。
砰!咔嚓!
骨鞭被劍刃砍至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無慘本想要再生,卻發現陽光之下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再生的全力。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掉血速度大於自己的恢復速度。
也是在這個瞬間他「聽」到了。
「【日蝕】」
劍技綻放前的嗡鳴。
【二刀流.最上位劍技.日蝕】
二十七刀,在一瞬之間,同時爆發!
「蠢貨!蠢貨!使用這個劍技!你是打算和我一起死嗎!!」
少女下墜而來。
迎著向上刺來的、更多更瘋狂的骨鞭與血肉觸手。
然後揮劍。
嗡世界的聲音再次被抽走。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的寂靜。
而是因為過於璀璨的光芒。
弧光。
熾烈的火環以優紀為中心猛地擴散,將所有襲來的骨鞭前端齊齊削斷!
緊接著第二、第三、第四————光芒同時進發!
【碧羅天】的升天斬擊!【烈日紅鏡】的水平銳光!【幻日虹】留下的殘影流光!【
火車】的旋身烈焰!————
縱橫交錯、密不透風的刀光同時演繹!
方寸之間!劍之蓮猛然爆綻!
無慘膨脹的肉山軀體,在這暴風驟雨、毫無間隙的斬擊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雪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蒸發。
如果是全盛時期優紀的日蝕,或許可以將無慘就地殺死吧。
但。
因為全身的傷痛,以及太陽的灼燒,優紀此刻已經無法握出赫刀,甚至無法通過劍技揮舞而產生赫刀效應。
即便如此,對於同樣狀態下滑嚴重的無慘來說,也是足夠超額的傷害。
他完蛋了。
但是。
在這最後的最後,兩個因素起了作用。
一個,是無慘的求生意識。
被判定為死嬰,卻仍舊掙扎,為【生】執著的惡鬼之王,在這最後竟然如同瀕死的劍士一般爆發出了超越常規的生命力!
另一個因素....
【哈哈!哈哈哈!!!】
是童磨。
被無慘留下的意識,此刻,正在放肆的笑。
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為無慘的滑稽而笑?
有點吧,畢竟他惡劣的性格,對這種展開只會覺得愉悅。
但是更多,是面前的少女。
童磨一直覺得,人類都是愚蠢的。
因為愚蠢,所以會恐懼死亡。
因為愚蠢,所以會渴求救贖。
但是,你不一樣啊,優紀。
知曉死亡,知曉恐懼,卻仍舊不向任何人尋求救贖,而是打算以自身開闢道路。
不,或許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很多這樣的人吧。
是我擅自對人類失望」。
是我擅自覺得自己是特殊」。
啊,真好,真好啊,在最後的最後能明白這件事,能夠感受到心臟如此劇烈的跳動!
如此真摯的情感!
那麼那就送給你【最後的禮物】吧。
砰!!
不受無慘控制的意志擴散開來。
優紀面色一變。
揮劍的手臂驟然停滯....因為她手臂處的豁口中,忽然鑽出了血肉的觸手,繞過此刻破破爛爛的午夜大衣的高領,迅速纏住了她的脖子。
「嗚!!」
無慘雖然是蠢貨,沒有戰鬥經驗。
但是童磨卻有著冷靜的思維。
優紀體內有無慘的血液。
因為她是【從化人變為鬼】的過程中,所以她的肉」和皮」還是人類的成分更多,反倒是傷口深處的血液全都是鬼的成分。
深處的血液,未被太陽灼燒,自然可以受到無慘控制。
在無慘失去理智的同時,童磨接管了部分肉體,控制優紀體內的血液,限制了她的行動。
刀刃,脫手。
而無慘,也利用這個間隙。
砰!
毫無意外的。
他選擇了分裂!逃跑!
不計代價的血肉噴發!
大小不一的紫黑色肉塊、骨片、粘稠的血漿,如同被炸碎的蜂巢般,朝著四面八方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進射!
每一塊碎片都在燃燒,拖曳著金紅色的火尾,宛如火焰中的螞蟻搬一塊覆蓋著一塊,劃出無數道悽厲的拋物線。
「該死啊啊啊!!!」
優紀雖然目睹了這一幕,卻也無法阻止。
明明她是認為剛才那下絕對能阻止無慘分裂,所以使用了【日蝕】,但是剛才那一下限制,哪怕她一瞬間就掙脫了,還是被無慘抓住了機會。
優紀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肺部如同破風箱般嘶吼,她榨乾最後一絲力量,將速度再度提升!
雙瞳轉為鎏金。
被打斷的【日蝕】強行延續。
刀光盛放。
這一次,刀刃更是將百分之九十九肉片砍斷。
但是。
還剩下最後幾片。
疊加在一起的肉片一個個燃燒,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悲鳴!
十個。
九個。
八個....
最後五個肉片!
距離也在急速縮短。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零。
森林邊緣的樹蔭,黑暗,遮蔽了最後一塊無慘的肉片!
他抵達了。
在最後一塊肉片抵達陰影的剎那,肉片立刻停止燃燒,轉而開始膨脹。
零點一秒。
肉片已經轉為肉瘤。
肉瘤旋轉,吸收著營養,生成一個醜陋無比的胎兒。
用數據來說,如今的無慘一秒鐘能恢復的血量不到一千,和以前天差地別。
但哪怕如此,只要給他那麼一點時間,他就會逃走,再也找不到。
哪怕知道這點.....
優紀,也只能夠向下撲倒。
【日蝕】結束。
系統的強制僵直控制了肉身。
與此同時。
傷痛。
日灼。
毒性。
所有的負面效果席捲了身體。
視角中,地面不斷放大。
就算死,也要殺了對方,明明是抱著這樣的覺悟.....卻還是搞得這麼狼狽..
我,已經...
噠。
身體虛弱,而開始被迫敏感地感知著周圍。
放慢的世界中。
轟!!
—!
小巧的腳踏碎地面,碎石几乎貼著優紀的鼻尖划過,激盪的氣流與飛濺的碎屑讓她紫色的髮絲狂亂地飛舞,短暫遮蔽了她的視線。
似乎有什麼蓋在了她的腦袋上,帶著花的色彩。
髮絲一縷一縷搭在眉骨上,掃過臉頰,優紀的眼中,世界被切成了一片一片。
而通過那縫隙之間,一道身影向前衝去,越過了她的位置。
優紀瞳孔瞪大。
細劍。
長發。
以絲毫不遜色於柱,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劃出一道絢爛的流光,精準地刺向前方無慘的殘骸!
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樣。
優紀清晰地看到了那個人的側臉。
..忍?
那一瞬間。
這個畫面,這個瞬間.....完全就是她在魘夢的夢境中所看到的那一幕。
boss還剩下最後的血液。
動彈不得的自己。
以及代替自己做出回答,越過自己向前,姐姐」的身影。
兩道影子重合在一起。
回憶與現實交織。
「喝啊啊啊啊啊!」
蝴蝶忍越過優紀,刺出一劍。
無法斬斷脖頸的弱小劍士。
但是,如果對方只是胎兒之軀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嗡「噗嗤蝴蝶忍的細劍,刺入了那團紫黑色肉胎。
本打算就此逃走的肉瘤被強行留了下來,劍身上附著的紫藤花劇毒,也隨著刺入而迅速擴散。
成功了————嗎?
肉片,在被刺穿的剎那,確實凝滯了一瞬。
表面的蠕動停止了。
然後劇烈異變。
「荷蝴蝶忍悶哼一聲,紫瞳驟然收縮。
死胎被刺穿後沒有絲毫中毒的跡象,反倒是猛地生長出極為纖細骨鞭,轉瞬間就刺穿了蝴蝶忍的腹部。
蝴蝶忍的確有著在柱中首屈一指的速度。
但是不得不承認。
她沒有才能。
沒有握出赫刀的腕力。
沒有能夠通過觀察領悟通透世界的眼力。
就連劍技,也只能夠根據自身的情況改良。
能夠纏住無慘一瞬,已經是她所能夠做到的一切,哪怕是如今脆弱無慘的反撲,她也無法承受。
那種事情...
「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
「你覺得我會一個人來到這裡嗎!!」
蝴蝶忍厲聲,而下一刻,已經失去感知能力,全憑本能和童磨代打的無慘則注意到了周圍的變化。
幾塊黑球毫無徵兆來到他與蝴蝶忍之間。
砰!
砰砰砰!!
連環爆炸。
混著紫藤花毒性的炸彈轟開了無慘和蝴蝶忍。
「喝啊!」
斷了一隻手的音柱宇髓天元從天而降,一把抓過蝴蝶忍遠離爆炸範圍,而無慘則是被炸彈炸斷了所有觸手。
「!!
」
骨刺瘋狂地重複著顫抖。
該死的!這群沒有資格踏上在場的廢物!!
一個接著一個!
一個接著一個!!!
咔咔咔!!
無慘噴出骨鞭和觸手,雖然以音柱和蟲柱兩人的實力躲閃不及,都被注入了鬼血,卻還是靠著宇髓的【譜面】勉強躲開了致命傷,也沒讓無慘吸食到人血。
下等劍士啊啊啊啊啊!
不!
冷靜!
無慘,或者說殘留意識中的童磨注意到了,優紀每一次使用【日蝕】後的僵直時間,都接近一秒。
雖然不長,但是在那些身體的負面作用影響下,此時哪怕直接被太陽燒死也不奇怪。
而哪怕沒有,一秒鐘,在這個戰場也已經是太過於漫長的時間。
比起直接逃跑,吸食音柱和蟲柱的血液或許更加靠譜。
砰!
這麼一想兩塊肉錘猛地彈射而出,將兩人擊至後仰。
「嗚!」
「庫!」
無論是蝴蝶忍亦或者天元,顯然都難以對抗這般力道,身體不受控制露出破綻。
結束了。
是我的勝利!
【嗯?】
【童磨,你在做什麼?】
忽然,快樂無慘注意到異常。
童磨的攻擊沒有刺向半空中的兩人。
這個形態下,無慘已經失去了說話的權利。
他糟糕的戰鬥本能,也讓他無法察覺到周圍的危險。
【啊!你!你終於來了!】
童磨陶醉地呼喚。
事實上,童磨對於戰鬥也一竅不通。
但在這個瞬間。
讓他反應過來」的理由
或許。
是近似於愛,卻比那更為扭曲的感情也說不定。
那是....
肉胎上生長出眼球,梅紅色的球體骨碌碌轉向一側。
在那裡。
是赤金的雙瞳。
少女,距離自己,如此之近。
不可能....
你,不是應該以動不了嗎?!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優紀的視野被切割成碎片。
飛掠而過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貫穿了蝴蝶忍腹部的骨刺!
時間,在優紀的感官中,被拉伸到了極限。
那一瞬間。
思考速度來到了萬倍之上。
仿佛她又回到了那個純白的空間。
名為茅場晶彥的男人,在這個空間雙手插兜靜靜地看著趴倒在地的她。
「這真是令人「懷念」的畫面。」
男人聲音中帶著莫名的意味。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說一些台詞。」
「比如—就到此為止了嗎?」
「要屈服嗎?現在將你囚禁的,並非是【鬼的血液】,你已經靠著意志跨越了那份感染,你現在無法動彈,是因為使用了【日蝕】後的系統強行僵直。」
「不是屈服於無慘,而是屈服於我製造的系統嗎?」
「你......不,你不需要我額外鼓勵的話語吧。」
「你和那個男人不同,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獲得過試煉。」
「那麼.
」
「去吧。」
【我由衷地希望....】
【超越我,超越系統。】
【成為【第二人】】
咔轟然碎裂!
恍惚與震顫,瞬間被一股更加原始的情緒所取代。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
少女,強行從地面起身。
太陽的灼燒。
體內血液的侵蝕肆亂。
無數環繞在血條之上的debuff狀態欄都開始了劇烈頻閃,而現實之中,少女因脫力而黯淡的鎏金色眼瞳,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熔金,猛地爆燃!
刺目的金紅光芒從中噴薄而出!
體內毫無由來地湧入力量!
極端的情緒。
人類【靈魂】的咆哮。
在這個瞬間,會超越肉體承載的極限,從人類無法觀測的維度,向現實投影信息。
【以強大的想像力和意志力,改寫現實規則,產生「覆寫現象」(0verwrite)】
【其名為咔嚓!
仿佛聽到了體內某種枷鎖斷裂的聲音。
身體被這股爆發的意志強行驅動!
燃燒著殘焰的雙腿狠狠蹬地,踏出蛛網般的裂痕!
早已超出負荷的肌肉纖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在意志的強行粘合下推動最後的力量!
頃刻間。
砰!
就連優紀也無法準確把握自身,身體已經來到了森林之中。
樹冠遮蔽了太陽。
陰影讓惡鬼得以苟且。
然而,少女手中的刀刃.....就有著超越太陽的灼溫。
以手中刀刃的赤金,照亮黑暗。
【為什麼?】
無慘在意識海中尖叫。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你不是應該死了嗎?你早就應該死了!!!】
【快住手!快住手啊啊啊!!!】
【為什麼不願意理解我?】
【你不是也是跨越了死亡才抵達這裡的嗎?!為什麼就是不肯理解我!為何要追殺我到這般地步!!!】
疑問?
不。
是憤怒。
燃油般注入腦髓的怒意,最終都化作了殊死一搏的猙獰。
沒錯。
在這最後一刻。
被無數次逼入絕境的無慘【在人生中第一次,做出了不是「逃命」,而是「廝殺」的選擇。】
藉由蝴蝶忍的血液,無慘迅速膨脹身體,無法維持人形,那就乾脆捨棄!這一刻,只是宛如七鰓鰻的口腔向著優紀吞噬而來。
醜陋而恐怖。
如果要選擇死法的話,優紀絕對不要選擇被這種東西咬死。
而少女的雙刀中,白刃早已經脫手。
此刻,只有一把劍的她,無法使用【日蝕】。
但是,沒關係。
還能夠使用那個....只屬於她的最強劍技。
嗡!
手中,單手劍上暈染紫色的光流。
那個劍技的名字,其實是有來源的。
曾經。
因為優紀的父母都信基督教,在優紀確定染病後,母親會在教堂前虔誠地為有紀祈禱o
優紀不知曉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那份來自母親的感情是的確存在的,存在重量的。
這份思念支撐著她,直到現在。
在無慘被爆炸轟至殘軀,優紀上前使用【日蝕】的時候,她很害怕。
她清楚,自己一步步將無慘逼急了,對方就會開啟血鬼術,近距離下的自己生還可能極低。
但是她還是做了。
每一次使用【日蝕】,每一次作為前衛和眼前這個怪物戰鬥,她都感覺恐懼。
十四歲的少女,哪怕嘴上說著無懼死亡,真到了最後的那一瞬,果然也還是害怕。
哪怕是現在。
她也很害怕。
但..
【咚】
來自記憶最深處的悠遠鐘聲,沉沉敲響。
心弦被撥動,跨越了世界與時間的壁障。
母親穿著素色的衣裙,跪在光線斑斕的教堂長椅前,雙手緊握在胸前,閉著眼。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低垂的睫毛和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溫暖而哀傷的色彩。
姐姐靠在床邊,逆著窗外的光,輪廓有些模糊,輕輕拍著優紀的手背,哼唱著童謠。
【Hush】
【littlebaby, don「 tsayaword——】
一個又一個畫面,在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意識中翩然閃現。
恐懼依然存在。
十四歲少女面對死亡、面對恐怖怪物時本能的戰慄,從未消失。
但。
YuuKi,木棉季....姐姐和父母給的這個名字,有著勇氣的含義。
布滿利齒的醜陋肉腔上,密密麻麻的牙齒反射暈開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光亮來自於少女右手的日輪刀,一層剔透的紫色光暈。
如同晨曦初現前最純淨的夜空。
第一擊。
腳步前踏,全身的力量灌入肩臂,凝聚於那一點寒芒刺!
紫色的流光撕裂而來,精準釘入!
刀尖沒入的剎那,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優紀的背後,朦朧的紫色光流奔涌而出,凝聚成一對羽翼的輪廓!羽翼微微震顫,灑落無數細碎的光塵!
「噢噢噢!
」
劍刃收回。
紫色的光焰在她周身升騰,折返的劍光立刻覆蓋而下!
凌厲至極的突刺!
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連貫的紫色殘影!反覆貫穿著面前的深淵!
紫色的光之羽翼隨著她的動作完全舒展,仿佛真的要攜她飛升。
而無慘甚至沒辦法做出閃躲」的動作。
連綿的攻擊,連抵抗都做不到,更別說分裂。
不應該如此的!
沒有二刀流!優紀無法再現出和那個男人一樣的日之呼吸,怎麼可能戰勝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優紀的確不是繼國緣一。
但..
【不必急躁,兄長。】
【你把我們想像的太過於重要了。】
通過鬼的網絡,無慘再度回想起起黑死牟的記憶。
那不存在的記憶。
【你我只是人類漫長歲月中的過客,天賦遠在你我之上的嬰兒.......】
住口!繼國緣一!住口啊啊!!!
【說不定此刻就誕生在世界上的某處。】
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嗡!
紫色的光焰順著刀身瘋狂湧入,從內部進發!
肉腔瞬間僵直,表面浮現出無數留印著紫光的傷痕。
不要啊啊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啊啊!!
無慘的聲音,通過殘留在優紀體內的血液,向著她尖嘯。
哈哈,哈哈哈哈!!好漂亮!好漂亮啊啊!
童磨殘留的意識,同樣在癲狂與滿足中亂舞。
但是。
已經無所謂了。
這就是,最後了。
優紀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吐出:
」
【聖母聖詠】(Mother「s Rosario)。」
—!!!
紫色的光輝達到了頂峰,然後猛地向內縮化作錐形。
正中無慘的殘軀。
無聲悲鳴,裂紋遍布。
形態在劍鋒之下軟化,流光旋轉著攪碎殘留的血沫。
最終...
轟轟轟—!
煙消雲散。
也是在同一時間。
少女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