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happy end(一)
【三個月後】
晨光,前所未有的溫柔。
新修復的產屋敷宅邸那拉門敞開,陽光斜斜地鋪進鋪著嶄新榻榻米的大廣間。
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粒,在光柱中緩緩舞蹈。
風很輕,帶著澄澈與微涼,拂過廊檐下輕輕搖曳的祈福風鈴,發出零星而悅耳的叮咚聲。
遠山褪去了焦黑與血污的痕跡,覆著一層茸茸的新綠。
寧靜。
有多久,沒有靜靜去體會這種帶著淡淡疲憊與無盡釋然的寧靜了呢...
廣間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鬼殺隊當代的柱們,大多在此處。
炎柱,水柱,風柱,蛇柱,霞柱,戀柱,音柱..
岩柱以及蟲柱的位置空著,但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主位之上........是產屋敷耀哉之子。
產屋敷輝利哉。
在最終測試之山,男孩曾經出現過一次,當時還是作為女性被培養的他,如今已經承擔產屋敷家族家主之位的重擔。
廣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微風與呼吸聲。
年輕的當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自先祖以來,跨越千年。」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傷痕累累卻堅毅非凡的臉,「宿怨,在諸位的共同奮戰下————」
「————於此終結。」
四個字,輕如嘆息,重如千鈞。
柱等人的呼吸都有細微的變化,而小家主繼續道。
「鬼王伏誅,殘鬼絕跡。持續千年的黑夜,終於破曉。」年輕的當主帶著深深的敬意,「我謹代表產屋敷一族,以及所有曾為這場戰爭付出、犧牲的先輩與同袍,向諸位————」
他微微俯身,行了一個鄭重的禮。
「致以最崇高的感謝。」
「諸位的功績,將永世銘記。」
「那麼,這就是最後的會議了。」
「鬼殺隊,就此解散。」
安靜的房間內,所有人都沉默。
直到「還沒有結束吧。」
沙啞的聲音反駁了主公的話語。
柱將視線投向說話之人。
而不死川實彌也不閃不躲。
「這裡不是明顯還缺人嗎,鬼殺隊或許結束了,但是柱合會議不滿員就沒有意義。」
「要結束的話,還是等下次人齊了再說吧。」
66
」
全場沉默。
直到義勇面色平淡地開口。
「不死川,你,很會說話啊。」
「唯獨不想被你誇啊!完全沒有被人認可的感覺!!你來說的話總給我一種在嘲諷人的感覺啊!噁心死了啊!」
「噗。」
一旁的幾個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也是在這時「是啊,義勇也成熟了不少。」
咔。
拉門打開。
一道身影走入廣間之內,幾位柱立刻收斂笑容,面帶喜色看向那個人。
「主公!」
沒錯。
那個男人...
面容俊朗,黑色長髮齊肩,眼神溫柔。
【產屋敷耀哉】
「不要這麼叫我,我已經不是產屋敷的家主了,而且,鬼殺隊也解散了。」
「不過...」
他走到同樣直勾勾看著自己的輝利哉身旁,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緩緩坐下道。
「沒想到,還能夠這樣和你們交流。」
在那一晚。
主公與夫人天音面對無慘,本是不可能逃脫的。
但是。
在之前的鳴女刺殺計劃中,其實還留下了一枚迴廊水晶。
那枚水晶之所以能夠保留,是因為上代炎柱,蛇柱,音柱三人沒有選擇逃跑,而是直面黑死牟,拖延了一整晚,從而保留下來的。
當時,天音夫人故意端茶,其實是為了用托盤掩飾自己懷中的迴廊水晶,在抱住丈夫的同時,兩人額頭緊挨,而夫人的手已經放在了水晶上。
因為隔著托盤和衣物,哪怕是無慘也無法全部看穿。
而且,再三重複。
無慘雖然極為強大,但是戰鬥經驗卻相當稀薄。
能夠被優紀和炭治郎近身,就足以證明了這點。
而天音夫人也是膽大,面對鬼王也絲毫沒有流露破綻,讓其察覺異常。
於是,在爆炸的瞬間,夫人與主公成功通過水晶離開了宅邸。
倖存。
而在無慘死後。
配合蝴蝶忍以及珠世的新藥,主公發現詛咒自己一生的疾病竟然開始消退。
所以,他才能夠像現在這樣,親口和柱,自己的孩子們道謝。
有很多話想要說。
有很多感激堆積在心裡。
但「這一切,都留在「人齊了」之後吧。」
「我的直感告訴我...不會花費太長時間的。」
不過多時,柱等人從房間內走出。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數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
三個月過去,已經能夠坦然面對那場戰鬥的一切。
「這次會議,悲鳴嶼先生沒能夠參加真的很可惜呢。」
「啊,畢竟身體還沒有調理好。」
「說到這個走在最前頭的不死川不爽道。
「最後,如果不是因為無慘想要通過太陽殺死我們,我們就不會變成鬼,藉此機會恢復體內的暗傷了。」
沒錯。
在戰鬥的最後一刻。
因為無慘的惡意,所有的柱都被短時間內轉化為了鬼。
柱都靠著驚人的意志力而沒有被血肉的欲望吞噬—當然,也是因為無慘當時無暇顧及他們。
無論怎麼說,所有人當時都暴露在太陽之下。
而普通隊員們不顧自己可能被吃」的風險抱住他們,用肉身阻擋了太陽,所以柱才沒有被太陽殺死。
之後,柱都被隔離,直到珠世和蝴蝶忍通宵製作出更多的變人藥,才將他們一一變了回來。
也因為成為鬼的經歷,他們才能夠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
要知道,他們所有人在戰鬥中都可以說是純粹靠著意志在戰鬥,身體早就死去了」。
百分之九十的柱,直接死在那個夜晚也不奇怪。
哪怕不說傷口,只說是斑紋,本質上就是透支生命,哪怕活了下來,他們也很難活過
二十五歲。
但是現在不同了。
因為鬼修復了體內所有的細小傷口,甚至給予了過剩的生命力,這群柱想死反倒還得等到七八十歲吧。
唯一本應該救不回來的岩柱,則「奇蹟般」倖存了下來。
當然,不存在毫無道德的奇蹟。
曾經和優紀一同執行過任務的不死川大概知道,是優紀留下的道具。
「這份也算是某種因果報應嗎..
」
隊伍後方,時透無一郎喃喃道。
「因為優紀將無慘逼到憤怒急躁,所以無慘才會如此重視鬼殺隊,因為這樣,我們才會一度被無慘打擊到衰弱,也讓無慘找到了克服太陽的辦法。」
「正因為有了對於勝利的確信,無慘才會想辦法那樣折磨我們,卻也最終導致了我們反倒因禍得福。」
.一切似乎都已經註定好了。」
不死川咂舌,「別說那些聽不懂的話。」
蛇柱在後面沉默不語。
他雖然也在戰鬥中豁出性命,但對於這個本就打算在這場戰鬥中丟去性命,洗刷罪孽的人而言,活下來反倒讓他不知所措。
但是....
「伊黑先生...」
蛇柱感覺到袖子被扯了扯,甘露寺湊到他身邊,靠的很近。
「時透先生在說什麼,總覺得很高深.....能不能解釋......」甘露寺羞著臉偷偷問。
..但是,如果她能活下來,或許,哪怕是這幅罪孽的身軀,也有著存在的意義。
想到這,蛇柱帶著些釋然道。
「甘露寺不用聽懂。」
「哎!好過分!是說我作為笨蛋不用懂這些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不死川再度吐槽。
他覺得疑惑。
自己作為鬼殺隊中最不好相處的柱,為何這時候反倒要負責吐槽?
不過...
無慘也死了,他倒是也沒有必要繼續保持那副惡人臉就是了。
想到這,那傷疤遍布的面容上,也多出幾分溫和,陽光側著打來......恰好背一旁的義勇看見。
「不死川....你...
」
沉默了會,還是沒忍住說道。
「原來意外溫柔啊。」
「這時候倒是能夠正常說話了嗎!?!都說了你倒是和平常一樣說點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讓我罵你啊!這不是讓人很難回復嗎!?!」
「哈哈哈哈!!」
煉獄走在隊伍右翼,一如既往開朗。
笑著,眼中是同伴們的側臉。
男人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天邊的日輪。
(我們做到了......)
(父親。)
最終測試之山。
自從鬼舞辻無慘死後,這個被產屋敷包下的山林自然也沒有作為測試場地的必要。
但是,抱著反正都是已經購置了的資產,不要也挺可惜的」,這樣的想法,產屋敷耀哉還是把他留了下來,打算改造成試驗地,拿來給珠世以及蝴蝶忍進行藥物栽培和實驗。
是,珠世沒有如願死去,但變人藥也已經完成了。
她已經服用了那個藥,並默默等待著自己作為人類的死,在此之前,也只是打算作為藥物學家為世界做出最後一點貢獻。
畢竟無論是優紀所帶著的恢復藥水的量產化,還是鬼舞辻無慘這個生命本身,都很有研究價值。
要知道,最開始,無慘變為鬼王的原因就是治療。
鬼的出現只是副產物。
【人鬼人】
成為鬼的過程會強行拔高了生物的自愈能力,就像童磨和無慘消解蝴蝶忍的毒一樣,鬼本身還可以針對自己體內血液的病症進行自我疊代,自我治癒。
再轉化為人類的話,就還可以避免這個過程中產生的【食慾】。
這個過程,幾乎能夠治癒任何絕症。
【萬能藥】
珠世希望自己能夠在有生之年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把資料交給後世的人,而她還需要回到地獄去服刑呢。
雖然說的話很可怕,但本人似乎很期待那樣的未來。
噠噠。
那麼,話說回來..
山路蜿蜒,石階被磨得光滑,縫隙里鑽出茸茸的青苔。
越往上走,花朵的甜香便越濃郁。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漫山遍野的紫藤花,正值盛放。
恣意生長的紫藤如同從山嵐中傾瀉而下的瀑布,一串串,沉甸甸地垂落,在透過林葉的斑駁陽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微風拂過,花穗輕輕搖曳,花瓣簌簌飄落,在地上積起一層柔軟的紫雪。
空氣仿佛都被染成了淡紫色。
蝴蝶忍獨自一人,踏著落花鋪就的小徑,緩緩走著。
她沒有穿著熟悉的羽織。
鬼殺隊已經結束了,也沒有必要再穿隊服,女人換了一副更加現代化」的服飾。
大正年間城裡女子最愛的改良洋裝,藏青色的高腰西裝外套,版型挺括,內搭是一件米白色的立領襯衫,下身配同色系的高腰百褶裙。
肩部縫了薄薄的墊肩。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花海的寧靜。
走著,走著。
花海的深處,一座小小的、被紫藤花蔓溫柔纏繞的木製涼亭隱約可見。
而在涼亭外,一塊平整岩石上,一道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裡。
紫藤花的陰影與跳躍的光斑在她身上交錯。
紫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發梢幾平要觸到岩石上散落的花瓣。
她背對著蝴蝶忍,坐姿有些隨意,帶著點懶散,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似乎正托著腮。
蝴蝶忍的腳步,在距離岩石几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故作輕鬆道。
「真虧你這么正大光明的逃課啊。」
「別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背對蝴蝶忍的少女很快就回復了,尾音拖得長長的,是熟悉的腔調。
「我從來就不是柱吧?」
「大家都很認可你啊,而目明明是你自己說想不出自己的名號,所以才不成為柱的吧?」蝴蝶忍走到她旁邊。
「啊.....是有這麼回事.......總之,我不是很擅長分別的場景,所以算了。」
紫發少女搖晃了下,還是轉過頭。
依舊是那張帶著些許稚氣的臉,圓潤的臉頰,紫色的長髮沒有像以往戰鬥時那樣緊緊束起,而是鬆散地披在肩頭,發梢帶著天然微卷,幾縷碎發俏皮地搭在額前和頰邊。
她身上穿的也不是鬼殺隊的隊服或那件標誌性的午夜大衣,而是一套簡單舒適的淺紫色和服便裝。
整個人蜷坐在岩石上,放鬆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科動物。
對著蝴蝶忍擺擺手。
「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