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林。大廳里很安靜。
沈萬三被兩個錦衣衛架著胳膊。往外拖。他的腳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印子。他不喊不叫。他敗了。五十萬石糧食歸了朝廷。他沒了翻本的籌碼。
陸炳端著茶杯。茶水沒有冒熱氣。
他在等王小栓開價。
王小栓站在原地。他看著陸炳。豎起兩根手指。
「兩成乾股。掛在錦衣衛南鎮撫司名下。」王小栓報出條件。
陸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聲響。
「軍服是兵部的事。」陸炳開口。
「兵部沒錢。內務府有批文。錦衣衛有刀。大乾製造有布。」王小栓算帳。他把各方的底牌擺在桌面上。
陸炳看著王小栓。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錢。還能打。黑風寨的事他查過。一百人端了五百人的寨子。現在又是蘇州府都頭。手裡有兵。
陸炳手指敲擊桌面。敲了三下。
「兵部給的價。一套冬裝一百文。先交一萬套。」陸炳說。
「三天後交貨。」王小栓接下這單生意。
陸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飛魚服。他往外走。兩個錦衣衛跟在後面。
王小栓走出獅子林。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錢博在門外等。他手裡抱著一個空木匣子。那是裝十萬兩銀票的匣子。
「東家。十萬兩沒了。」錢博心疼。他昨天晚上數了一宿的銀票。
「換了軍服的買賣。值。」王小栓往回走。
回到布莊。
王小栓坐在櫃檯後。他拿出一張紙。開始畫圖。
「要接軍服的單子。得招人。縫衣服。」王小栓頭也沒抬。
韓三站在旁邊。摸著光頭。
「我去貼告示。」韓三說。他準備轉身。
「貼告示沒人來。你要去城南。那裡寡婦多。告訴她們。管飯。按件計錢。」王小栓交代。
韓三停下腳步。他不懂為什麼要招寡婦。
「她們缺錢。幹活賣力。」王小栓解釋。
韓三點頭。出了門。
城南。貧民窟。巷子很窄。地上流著污水。散發著臭味。
韓三站在巷口。他清了清嗓子。
「大乾製造招工。縫衣服。一天管兩頓乾飯。一件衣服兩文錢。」韓三大喊。聲音傳遍了整條巷子。
幾扇破木門打開了。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幾個女人探出頭。
「光頭。你騙鬼呢。哪有這麼好的事。」一個穿破布襖的女人喊。她手裡拿著一個破碗。
「真事。我們東家是王小栓。蘇州府都頭。」韓三挺直腰板。他把腰間的短刀露出來一點。
女人們交頭接耳。王小栓的名字她們聽過。最近城裡都在傳。
「管飯。有肉沒。」另一個女人問。她衣領敞開著。露出一片白。
韓三眼睛看著地。他不習慣盯著女人看。
「有。三天一頓肉。」韓三回答。
女人們圍了上來。嘰嘰喳喳。
一個女人伸出手。摸在韓三的胳膊上。
「這漢子結實。」女人說。
韓三往後退了一步。他殺人的時候不退。現在他退了。
女人們笑起來。聲音很大。
「排隊。登記。」韓三喊。
女人們排成一列。
韓三拿出毛筆。旁邊放著一盒墨汁。
「叫什麼。」韓三問。
「李寡婦。」女人回答。
韓三在紙上畫了一個圈。他不會寫字。
「下一個。」韓三喊。
「張家媳婦。」
韓三又畫了一個圈。
畫了一百多個圈。紙寫滿了。
韓三拿著紙。回到布莊。
王小栓看著滿紙的圈。
「這是什麼。」王小栓問。
「人名。」韓三回答。
王小栓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明天讓錢博去登記。」王小栓說。
陳默從後院走進來。他身上有鐵鏽味。
「東家。營地那邊傳信。鐵管打出來了。但容易炸。」陳默壓低聲音。
王小栓皺眉。火槍的槍管需要好鐵。現在的生鐵雜質太多。承受不住黑火藥的膨脹力。
「去城裡。把所有打鐵的鐵匠。全請到營地。」王小栓說。
「他們不去怎麼辦。」陳默問。
王小栓把都頭的腰牌扔給陳默。銅牌落在桌上。發出脆響。
「告訴他們。不去的。按通匪罪論處。」王小栓下令。
城東。鐵匠鋪。
火爐燒得很旺。老李頭光著膀子。掄著鐵錘。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
陳默帶著幾個流民走進鋪子。
「李師傅。跟我們走一趟。」陳默說。
老李頭沒停手。鐵錘繼續砸。
「我這還有活。知府衙門的刀還沒打完。」老李頭回答。
陳默把腰牌拍在砧板旁邊。
「王都頭徵用。知府衙門的活停了。」陳默說。
老李頭停下手。他看著腰牌。蘇州府步兵都頭。管著城外廂軍。他惹不起。
他放下鐵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當天下午。蘇州城裡二十個好鐵匠。全被帶到了灘涂營地。
灘涂營地。海風很大。
王小栓站在木棚里。桌上放著一根炸裂的鐵管。裂口很不規則。
老李頭和其他鐵匠站在旁邊。他們看著鐵管。
「這鐵不行。太脆。」老李頭看了一眼。
「怎麼能不脆。」王小栓問。
「得百鍊。反覆鍛打。把裡面的雜質打出來。但費時間。」老李頭說。
王小栓點頭。時間他有。
「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打鐵。工錢翻倍。做好了。我保你們全家一輩子吃穿不愁。」王小栓開出條件。
鐵匠們互相看。工錢翻倍。這買賣能做。
王小栓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
那是一個鑽床。用水力驅動。用來鑽槍管。
「按這個圖做。把鐵管鑽空。內壁要光滑。」王小栓把圖紙遞給老李頭。
老李頭接過圖紙。他看不懂上面的符號。但他能看懂結構。
「能做。」老李頭說。
王小栓走出木棚。
營地的空地上。三百廂軍和一百流民正在混編訓練。
老兵油子們站沒站相。松松垮垮。
一個老兵蹲在地上。抽著旱菸。
韓三走過去。一腳踢飛了老兵的菸袋鍋。
「站起來。」韓三吼。
老兵不服氣。他站起來。比韓三矮一個頭。
「老子當兵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老兵罵。
韓三沒廢話。一拳打在老兵的肚子上。
老兵彎下腰。吐出酸水。
其他老兵油子想動手。流民們舉起削尖的長槍。對準了他們。長槍上的血跡還沒洗乾淨。這是在黑風寨殺過人的槍。
老兵油子們安靜了。他們回到隊伍里。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