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手裡扣著不鏽鋼盆,盆緣那些密集的利齒還在嗡嗡顫動。
站在門口的外賣員沒有臉,整張臉皮平滑得像個剛出廠的塑料假人。
他拎著那個滲血的紅盒子,步子往前一探,腳底落下一圈粉色波紋。
「簽收,或者,我幫你簽收。」
外賣員的聲音像壞掉的複讀機,在走廊里來回摩擦。
陸亦辰站在後邊,手裡抓著那個電磁屏蔽器,急得滿頭冒汗。
「老闆,這貨的頻率不對勁,他不是實體,是高頻信號投射出來的物質態。」
蘇蕪沒說話,手臂發力,不鏽鋼盆直接化作一道殘影,對著那張沒臉的頭砸了過去。
「哐!」
不鏽鋼盆跟外賣員的腦袋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
外賣員的腦袋沒碎,反而像橡皮泥一樣深深凹陷了進去。
粉色粘液順著盆沿往上爬,眨眼間就糊住了盆口的半邊利齒。
蘇蕪順勢撒手,右腳猛地踹在對方的心窩子上。
那個血紅色的箱子在半空打了個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箱子裡沒有碎肉,也沒有屍塊,只有一張閃爍著藍光的請柬。
「蘇小姐,樓頂有人想見你。」
外賣員的身體開始像電視雪花一樣劇烈抖動,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他指了指天花板,整個身體砰地一聲炸開,化作漫天飛舞的粉色紙屑。
紙屑落地即溶,把辦公室的地毯燙出了一排焦黑的小洞。
陸亦辰吐了一口唾沫,指著天花板大罵。
「這幫孫子,回回都往樓頂鑽,能不能換個新鮮地方?」
蘇蕪盯著地上的焦痕,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兩下。
「走吧,上去收稅。」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辦公室,直奔頂層露台。
剛推開頂樓的安全門,一股足以把人掀翻的狂風迎面撲來。
原本烏黑的雲層此時變成了暗紅色,像一坨被揉碎的爛番茄掛在頭頂。
星輝大廈的天台邊緣,站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人。
那人背對著大門,滿頭白髮在狂風中瘋狂擺動,手裡還抓著一把沒出鞘的長劍。
他腳底下踩著大廈的女兒牆,整個人隨著風力微微搖晃,姿勢擺得極其到位。
陸亦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嚷嚷。
「嘿!那白毛!這兒禁止攀爬,掉下去物業不賠啊!」
白髮男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冷峻得像石頭刻出來的臉。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柄正在緩緩旋轉的小劍虛影。
「蘇家餘孽,竟然跟這種滿口市儈之言的人混在一起。」
白髮男抖了一下手裡的長劍,空氣中頓時響起一陣密集的劍鳴聲。
陸亦辰翻了個白眼,把平板電腦舉了起來。
「這台詞,你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武俠劇里穿出來的吧?」
「自我介紹一下,京城第一劍客,獨孤一劍。」
白髮男抬起長劍,劍尖直指蘇蕪的鼻樑骨。
「今日前來,受『笑臉』所託,向蘇小姐討要一樣東西。」
蘇蕪攏了一下被吹亂的頭髮,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早飯吃什麼。
「欠條,還是命?如果是欠條,我建議你去南極找那些企鵝,它們可能更需要。」
獨孤一劍嘴角抽了一下,長劍猛然出鞘。
那柄劍通體銀白,劍身閃爍著令人齒冷的寒光,一看就是高純度的靈能合金打造。
「我要你的洗髓丹配方,以及,那個不鏽鋼盆。」
陸亦辰在後邊嘿嘿直樂,指著蘇蕪腰間掛著的盆。
「哥們,你這眼光不錯,看中咱們公司的保潔工具了?」
獨孤一劍冷哼一聲,長劍往天空一指,嗓門陡然拔高。
「既然不識好歹,那就讓這整棟星輝大廈,為我的萬劍歸宗陪葬!」
他話音剛落,天空中那團暗紅色的雲層突然被強行撕裂。
無數道銀色的光芒從雲縫裡透出來,像一場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蘇蕪仰起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銀色流光。
那是整整一萬把飛劍。
每把劍約莫巴掌大小,劍身周圍環繞著刺眼的電弧,發出的尖銳呼嘯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萬把飛劍在星輝大廈上空盤旋,把方圓幾百米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晝。
飛劍旋轉帶動的氣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雲,瘋狂擠壓著大廈的避雷針。
獨孤一劍張開雙臂,臉上的冷傲已經變成了某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看啊!這便是極致的毀滅藝術!」
「只需我指尖一顫,這一萬把飛劍就會把這鋼筋水泥的殼子切成廢紙屑!」
陸亦辰看著天上的景象,不但沒跑,反而把平板丟在一邊。
他蹲下身子,從天台的隱蔽箱裡拖出一個巨大的黑箱子。
那箱子上面印著「涅槃工業」的標誌,側面還有一排花里胡哨的指示燈。
蘇蕪掃了一眼那箱子,嘴角微微翹起。
「陸經理,動作快點,一會兒天該亮了。」
獨孤一劍看著地上的陸亦辰,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
「想拿重武器?在萬劍歸宗面前,一切科技都是破爛!」
陸亦辰沒理他,熟練地掀開蓋子,露出裡面一個藍幽幽的半球形裝置。
他伸手按了一下頂部的紅色按鈕,順便對著獨孤一劍撇了撇嘴。
「老哥,現在的劍修都不學物理嗎?磁場分布懂不懂?」
話音剛落,那個半球形裝置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原本在天空中威風凜凜的一萬把飛劍,突然集體啞火。
飛劍表面的電弧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吸走了,動作變得極其遲鈍。
獨孤一劍臉色一變,手指瘋狂掐訣。
「疾!給我斬!」
可惜,天上的飛劍不但沒往下墜,反而開始互相碰撞。
就像磁鐵遇到了更大的吸鐵石,一萬把飛劍在引力的牽引下,發瘋似地朝露台正中心匯聚。
「叮!當!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放炮,火星子四處亂濺。
在獨孤一劍驚恐的目光中,那一萬把神兵利器,就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被強行壓縮成了一個巨大的鐵球。
那個直徑三米左右的巨大鐵球,就懸浮在陸亦辰的那個藍箱子上面。
鐵球表面還能看見劍柄和劍尖的輪廓,看起來就像個巨大的、長滿刺的仙人球。
陸亦辰拍了拍箱子,笑得異常燦爛。
「星輝研發部特製,『磁力大王』回收箱,專門針對各種五金廢品。」
「獨孤老哥,這一萬把劍的分量不輕啊,算上廢鐵回收價,夠咱們公司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獨孤一劍整個人都傻了,手裡只剩下一截孤零零的劍柄。
他引以為傲的萬劍歸宗,竟然成了一個實心的大鐵球?
「你……你們毀了我的道心!」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鬆開劍柄就要往天台下面跳。
蘇蕪動了。
她沒用那個不鏽鋼盆,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生了鏽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削鉛筆小刀。
那是她剛才從辦公室桌角順手拿的,兩塊錢一打的便宜貨。
蘇蕪指尖一彈,那把小刀化作一抹幾乎看不見的黑光。
「嗖!」
黑光劃破了獨孤一劍周圍那層稀薄的護體劍氣。
那一瞬間,獨孤一劍感覺後頸一涼,死亡的陰影直接蓋住了他的天靈蓋。
小刀貼著他的頭皮擦過去,精準地切斷了他頭頂那頂象徵著「第一劍客」地位的束髮金冠。
金冠在半空碎成兩半,獨孤一劍的長髮瞬間披散下來,像個被淋透的瘋子。
他癱坐在女兒牆邊,看著落在地上的碎金塊,雙眼徹底失去了神采。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殺了我吧。」
他呢喃著,嗓音沙啞得不成人樣。
蘇蕪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死?死多容易。」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鐵球,又看了看獨孤一劍。
「這三米直徑的鐵球,裡面含了不少高純度稀有金屬。」
「如果就這麼賣廢鐵,我確實有點虧。」
獨孤一劍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屈辱。
「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亦辰從包里掏出一個淺綠色的袖章,啪的一聲拍在獨孤一劍的肩膀上。
袖章上面繡著五個大字:涅槃物業。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後勤部果皮處理專家。
「獨孤老哥,你這控劍的本事其實挺適合切菜的。」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殺人了。」
陸亦辰指著那個大鐵球,又指了指大廈的食堂方向。
「那一萬把劍碎片,足夠你做一百年的果皮刀了。」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到後廚報導,把全公司兩千多號人的蘋果、梨子全部削皮。」
「削得不均勻,扣五十塊。削斷了皮,扣一百塊。」
「哦對了,這是你的編號,『削皮工001』。」
獨孤一劍盯著那個編號,嘴唇劇烈地哆嗦。
「我……我可是京城第一劍客……」
蘇蕪冷笑一聲,把那枚五毛錢硬幣彈在他的腦門上。
「在我這兒,沒什麼第一劍客,只有能不能幹活的勞動力。」
「你要是覺得屈辱,可以帶著這一球鐵料滾蛋,不過你得先把這幾年的物業費補了。」
獨孤一劍低頭看著地上的五毛錢硬幣,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被撕裂的長衫。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個綠色袖章。
「包……包住嗎?」
陸亦辰打了個響指,順手塞給他一份勞務合同。
「地下三層集體宿舍,漏水的地方得你自己修。」
「工資按件計費,好好干,爭取明年升個削皮組組長。」
就在獨孤一劍簽下名字的一瞬間,天空中那團暗紅色的雲層徹底消散。
但蘇蕪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放鬆。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張蘇大強的舊照片。
照片邊緣的紫色嬰兒手印,正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脈動聲。
大廈的電梯門突然叮的一聲在背後開啟。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都不看癱在地上的獨孤一劍,直接對著蘇蕪鞠了個躬。
「蘇小姐,剛才那位只是個活躍氣氛的,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真正的因果債務了嗎?」
男人抬起頭,鏡片後面閃過一抹詭異的粉色。
蘇蕪拎起盆,眼神鎖死在對方那雙修長得過分的手上。
「你是哪個部門的?有工牌嗎?」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蘇蕪腳底下的影子。
「我是你父親還沒付清的那筆利息。」
下一章:這筆陳年舊帳,我打算用命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