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聖誕市集的角落
鹿島冷子總是面無表情。
話雖如此,她既沒有繃著一張臉,也不像上杉真夜一樣態度冷淡,只是單純的面無表情。
不諂媚,不動搖,在高橋誠看來,更適合用[中立]這個詞來形容。
在毫無情感波動的表面下,鹿島冷子其實是一個心思很多的人,在上杉真夜看來這是虛偽,實則她只是不擅長使用表情。
感情豐富的部分,自前了解最多的人還是高橋誠。
因此,出現他無法理解的行為,又知道鹿島冷子必然有這樣行動的動機時,好奇心和探索欲不可避免地旺盛起來。
啪嗒—
一道輕巧的聲響之後,軟木塞飛出玩具槍,擊中木架上的塑膠盒子底部。
盒子搖了一下,最終沒有倒下。
「可惜。」
鹿島冷子的語氣聽不出遺憾的感覺,不過她都這樣說了,自然是心裡話。
高橋誠付錢給老闆,重新購買五發軟木子彈,裝進玩具槍內:「從手感來看,這把槍至少能打中獎品,找找感覺打上方就好。」
這種攤位,很多時候都會因為玩具槍本身的因素無法打下獎品。
被毫不客氣地揭穿小把戲,老闆的笑容像是抽筋了一樣,拿出一些零食作為上一次的參與獎。
裝好子彈,高橋誠從身後抓住鹿島冷子的雙手,雪白的後頸散發著足以令人興奮的柑橘香味。
扣動扳機,這次子彈打中塑膠盒正中偏上的位置,重心偏移,塑膠盒搖搖晃晃地倒下0
周圍圍觀打靶的客人有些譁然,這種遊戲其實還挺難的。
高橋誠用剩下的子彈打下幾包幾乎沒有重量的零食,縮在他懷裡的鹿島冷子全身顫了一下,臉頰肉眼可見地泛紅。
現在怎麼辦?
不遠處上杉真夜的視線如芒在背,現在告訴高橋誠實情,他一定會忍不住,今晚可能會很丟人.....
「給你。」
耳邊傳來平淡的聲音,想要的系腰繩遞到眼前,紫色琉璃珠裝飾和這身和服很搭配。
「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穿和服了吧?」高橋誠壓低聲音問。
這是兩人的交換條件,因為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說。
「6
嗯。」
鹿島冷子斜了一眼上杉真夜的方向,放棄零食,拉著他混進擁擠的人群里:「換個地方。」
攤販排列整齊,想要躲避視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聖誕市集所在的廣場很大,繞了幾圈後,被人從身後緊盯著的感覺消失不見。
鹿島冷子趁機拽著高橋誠繞到攤販店鋪的後方,沿著陰影處來到停車場,坐進熟悉的白色轎車,她才冷靜下來。
真的冷靜下來了嗎?
高橋誠對此表示懷疑,今天的鹿島冷子有點奇怪。
「出去。」她對負責開車的女司機說。
司機離開後,停車場四下無人。
鹿島冷子坐在高橋誠的懷裡,聲音失去抑揚頓挫:「給你摸一下肚子。
,,「冷子,你不會......」高橋誠察覺到她的緊張,從背後緊貼著耳語。
以前後並排的姿勢坐下,是經常出現在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形式,但在車裡還是第一次。
借著鹿島冷子鬆開腰帶綁系腰繩的動作,高橋誠把手伸進和服內,慢慢溫暖光滑的肚子,手掌傳來緞帶般的觸感。
一定是緞帶吧?
按照霓虹的傳統,和服裡面不需要穿內衣,正因為今天沒穿,鹿島冷子才特意換上和服,這樣她比較能接受。
「我不是那種自尊心很輕的女人,是純可的主意。」鹿島冷子抓著他的手,用力按壓肚子掩飾上升的體溫。
面無表情的解釋意外撩人,高橋誠下意識低頭尋找她的粉唇。
雙唇相接,鹿島冷子睫毛微顫,又有多餘的心思,慌亂地阻止他的手弄亂和服。
意識開始迷糊,碧色眼眸迅速浸透朦朧的水光。
「不行,大小姐會笑我。」鹿島冷子推開高橋誠,很認真地說。
事後她總是不太清醒,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在,面子總是要的,再怎麼說也要等到晚上派對結束。
「這不是我的聖誕禮物嗎?」高橋誠不依不饒。」
..唔。」
鹿島冷子被捉住雙手,只能談條件:「晚上,我幫你抓住大小姐一起疊高高。」
反正到時她早已意亂,最丟人和羞恥的絕對不是自己。
「賣主求榮?」
「我是幫你,我和純可就是這樣要好起來的。」
「那現在怎麼辦?」
高橋誠放開她,鹿島冷子一言不發地蹲在座椅間,狼尾短髮因為剛剛的親密翹起一縷呆毛。
「大概是因為氛圍的關係吧,這種地方的小吃吃起來完全不一樣。」貓屋陽菜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大口吃著烤魷魚。
她剛剛才吃完炸雞,還是一副綽綽有餘的樣子,讓同行的上杉真夜不禁有些懷疑她的胃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邊的抹茶布丁有紅豆餡哎,要吃嗎?」
貓屋陽菜很快找到下一個目標,上杉真夜卻因為丟失目標,有點愁眉苦臉。
只是等貓屋陽菜買巧克力香蕉的時間,人就消失不見了。
「你自己吃吧。」上杉真夜搖頭。
「要找阿誠的話,直接給他打電話就好了。」
貓屋陽菜見她有點悶悶不樂,自顧自地去買抹茶布丁,語氣輕鬆:「而且啊,剛剛明明可以去打招呼的,真是讓人搞不懂。」
「你不會懂的。」上杉真夜輕輕吐出一口白霧。
滿心是一個人的時候,早晨醒來就會想到他,第一反應就是一起去吃早飯,想做什麼事也想找他一起去。
結果呢?
早晨進了廚房才想起立見幸昨夜留宿,聖誕節又碰到高橋誠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
發生這種事,任誰都不會開心。
上杉真夜跟蹤他唯一的自的,就是讓高橋誠知道自己心裡不舒服。
「總之,先找到他。」
「我也不是一點不懂啦,看到這種畫面會有點酸酸的。」貓屋陽菜伸手遞來一個抹茶布丁,笑容失去些許色彩。
她才是第一個,以前周末總是和高橋誠在東京到處玩,結果現在,只能和上杉真夜一起逛街。
寒假也不好意思主動約高橋誠一起出去玩,不僅僅是自己要參加比賽,也怕他沒有時間,萬一添麻煩了怎麼辦?
上杉真夜凝視著貓屋陽菜的眼眸,冰冷的表情稍作緩和。
時至今日,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同理心,至少不會在朋友心情低落時,只會說些刻薄的話。
接過抹茶布丁,上杉真夜沉吟片刻,沒想到如何安慰她,乾脆給出建議:「我個人認為,你找一個機會和他表明心意比較好。」
「不行啊,阿誠已經有女友了。」
貓屋陽菜的道德感不允許她挖牆腳,何況她也不認為自己能做到:「而且,萬一阿誠答應了怎麼辦?難道我要加入嗎?不行不行。」
見她表情慌亂,上杉真夜頭疼地捏了捏鼻樑,發出無力的嘆息聲。
她只是想讓貓屋陽菜不留遺憾,結果後者的第一反應是沒辦法放棄。
算了,在所有的情敵里,貓屋陽菜是最沒有威脅的人,應對起來比花川花織還要簡單,隨便她吧。
用一次性勺子吃掉一口抹茶布丁,上杉真夜轉過身去,不經意間,目光看到炒麵攤位前的女人。
高橋誠的司機?
司機應該在車內等待,既然她在這裡,說明需要迴避,這座廣場有停車場。
找到高橋誠後,和他說什麼呢?
今天的心情很差,不,他沒有哄自己開心的義務,還是先要聖誕禮物。
以對聖誕禮物不滿意為由,發發脾氣,應該不會消耗他的耐心。
「陽菜,我們走。」上杉真夜冷下臉來,徑直走向停車場。
貓屋陽菜眨了眨眼,快步追上她:「去哪裡啊?我還想吃炒麵。」
「去找他。」
「你想好要找阿誠做什麼了?」
「沒有。」
上杉真夜說不清楚,如果讓高橋誠看到她的臉色,僅憑經驗判斷,也知道貓貓要哈氣了。
來到停車場,藉助路燈的光,兩人找到了日常停在公寓樓下的白色轎車。
上杉真夜抱著胳膊走過去,透過深色車窗看不到裡面,正要伸手去拉后座車門,車門從里側打開。
高橋誠遠遠就看到上杉真夜找來,主動下車,讓鹿島冷子留在溫暖的車內整理不小心弄髒的和服。
「阿夜,你怎麼在這裡?」
他故作驚訝的語氣,裝作一直沒發現她們,目光轉向落後一些的貓屋陽菜:「和陽菜一起出來玩嗎?沒想到你們現在關係這麼好了。
「聖誕禮物。」上杉真夜掌心向上伸過來。
「現在就要?你也太心急了吧。」
高橋誠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不近人情的冷光,露出溫和的笑容說:「在公寓裡,回去就給你。
「6
「現在就回去。」
上杉真夜伸手去拉車門,高橋誠攔住她,給鹿島冷子爭取時間:「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我請你去吃泡芙,陽菜也一起吧。」
他可疑的表現讓上杉真夜眸光漸冷,精緻白皙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你們,荒唐!」她冷聲呵斥道。
「我們沒弄髒你的座位。」高橋誠辯解。
因為上杉真夜的心理潔癖,他才特意找立見幸要來一輛專車,在車裡和鹿島冷子卿卿我我,確實有點哈基夜目前犯的意味。
「難道我不需要呼吸嗎?」上杉真夜咬牙切齒,好不容易找到合理哈氣的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她冷靜地沒從口袋裡拿出圓規,只是抬起腳踩住高橋誠的腳背,用力碾壓:「聖誕禮物讓我不滿意,你就死定了。」
看出上杉真夜今天心情格外糟糕,高橋誠伸出雙手,去攬她的肩膀:「一定讓你滿意。」
「別碰我。」
上杉真夜掙扎兩下,還是任由他摟進懷裡,只不過依舊雙手抱胸表示態度:「去給我買泡芙。
「好。」
「現在就去。」
清冷悅耳的嗓音沒有往常強硬,高橋誠輕拍她的後背,在耳邊問:「昨天,你是不是被幸打擊到了?」
上杉真夜呼吸短暫地停滯,終於理解為什麼自己從今天早晨起床開始,一直心神不寧。
哪怕她如何期待,立見幸說得都是事實。
自己一個人給高橋誠增添的負擔,不僅僅是一人份,又做不到像白石純可和鹿島冷子一樣願意委屈求全。
上杉真夜努力克制著心裡颳起的風暴,輕輕呼出一口氣。
總是如此,他總能理解那些連自己都無法言喻的情緒,正因如此,才值得依賴。
「她說,你不能同時成為我的朋友、戀人和」
聲音漸漸低落,上杉真夜有些說不出口,鼻子泛酸,表情染上幾分苦澀。
見她久違地露出強忍著情緒的脆弱表情,高橋誠下意識撫摸上杉真夜的腦袋安撫:
6
我幫你教訓她。」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上杉真夜一如既往的嘴硬,高橋誠的手插進黑色長髮,捏了捏她的後頸:「有什麼委屈,等會兒單獨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
」
..」上杉真夜輕輕點頭。
在兩人身後,貓屋陽菜完整地旁觀了上杉真夜極其熟練的撒嬌連招,目瞪口呆。
難怪自己會輸,東京人也太狡猾了!
來時緊繃著臉,一副討債的冰冷態度,見到高橋誠後卻一點都不反抗,立刻變得乖巧0
「我去給你買泡芙,去車裡等吧,通通風之類的。」
高橋誠幫上杉真夜整理好大衣,邁步走向聖誕市集的方向,貓屋陽菜略作思考,小跑去追:「阿誠,我和你一起去。」
不就是黏人嗎?誰不會啊。
上杉真夜目送雪色中兩人離去的身影,反覆深呼吸整理好心情,才拉開車門,投去淡然的目光。
瀰漫著陌生氣味的空氣里,剛整理好和服的鹿島冷子端坐在后座,正在用消毒紙巾擦臉,嬌艷欲滴的嘴角還殘留著濕潤痕跡。
想到自己特意補習過的知識,上杉真夜擺出露骨的嫌棄表情,冷聲問:「不噁心嗎?
「」
「不會。」
「沒有任何動物會這樣做。」
..」鹿島冷子懶得和她解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
上杉真夜「評」的一聲關上車門,繞到另一側,坐到自己的專屬位置,抱起胳膊追問:「做這種事是什麼心情?」
「不屬於自己的心情。」
鹿島冷子沉默片刻,耐心說明:「因為他會高興,所以感到安心,這種心情不屬於自己,就像和他一起逛街時,感覺走路都怪怪的,有點同手同腳。」
見上杉真夜依舊一臉完全不懂的表情,鹿島冷子看向她的眼神染上幾分憐憫:「你會覺得接吻時噁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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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一個道理。」
「是這樣嗎?嘖。」
上杉真夜眉頭緊皺,依舊無法理解:「打開車窗,通風。」
「誠的初吻是你,他這樣說。」鹿島冷子降下車窗,冷風吹散殘留的氣味。
「是。」
「你們,伸舌頭了嗎?」
「沒有,為什麼這樣問?」上杉真夜扭頭看到鹿島冷子投來同情的眼神,心情突然有些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