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皆是雜役弟子,自是清楚朝露花兩葉一花,如今第二片葉子長出來,距離花開還會遠麼?
『若真是秘法,不止七品……』
三人中,周聰心中感嘆一句,接著暗暗思忖,細細想道:
『朝露花乃是二階靈花,一株就價值一千五百道錢,這還是宗門弟子購買的價格,放在山下去賣,還得再加一千道錢。
『我等平日,一月也就出一到兩株,而眼下陳凡能做到兩天一株,而且極其穩定……
『這般秘法,足以撐起一方家族,價值何止萬金,換做是我……也不會拿出來。』
正當周聰浮想聯翩之際,陳凡看著掌心的朝露花種:
「我如今修為突破,對靈力的掌控加強,估摸著今夜這第二朵朝露花就能花開。」
「好啊!」陸濤面露喜色,他身旁的周安也是神情雀躍,又複雜難言。
曾幾何時,培育朝露花如此輕易了?
陳凡見阮瑜面不改色,接著道:「此花開後,我要修行。」
「修行?」陸濤和周安皆是一愣,面有惑色。
周聰卻點點頭,表示認可。
白日的經歷已然教會他,修仙一途,聰慧只有用於一時,修為與實力才是根本。
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絞盡腦汁也登不上檯面,遠不如練氣三重、世家出身的阮瑜。
掌握秘法的陳凡是可以培育出第三朵朝露花,乃至第四朵,第五朵!但哪朝一日凶賊打上門來,就是主動獻上,怕也要當花肥。
並且,那一天,近在眼前。
一旁的阮瑜露出滿意之色,陳凡將之納入眼底,接著道:
「我入門兩年,只修兩門種植法訣,無他技傍身,還請諸位教我。」
此話一出,四人中的陸濤往後縮了縮。
相較於陳凡,他要早兩年入門,習得不止兩門法訣,但都是宗門之法,不得私下傳授。
當下雖說情況特殊,但眼瞅著有活路走,有些東西還是能避則避。
陳凡這話,應該是對阮瑜這位世家子弟說的。
見三人都望向自己,阮瑜淡淡道:
「我阮家以劍法聞名四方,除開宗門法訣外,我亦仗之,未修他法。
「劍法乃是絕密,有族規,私授外人者、私學者,皆殺之。
「習得此法,陳道友即便此番活著離開,也難有安生之日。」
一時之間,陳凡四人頓感背脊發涼,如劍割面。
「這就難辦了……」
陳凡眉頭皺起,難不成真的只能倚仗符紙,可自己也就三張。
「我教你。」
阮瑜突地開口。
陳凡猛地抬頭,疑惑看去,見女子神情如一,不慌不忙道:
「等此事了結,你隨我下山回阮家,我擇一胞妹與你,就不算外人。」
還能這樣……陳凡嘴角扯動,但細想之下,依對方所言也別無他法,更何況,等渡過此難,什麼時候下山還不是自己說了算,難不成阮瑜還會四處嚷嚷?
還是先解決眼前事要緊。
深吸口氣,陳凡鄭重道:「還請道友教我。」
話音剛落,周聰三人默契離開,藏匿在林間。
阮瑜抬了抬下巴,示意陳凡先種花,隨後自己找了個地方,將腰間的玉佩摘下,輕輕一抹,而後雙指並劍,在上面刻字。
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華灑落,照遍山川。
月華本無形,但此刻,有那麼千絲萬縷的月華凝聚成水滴狀,顯化於空,又在術法的牽引下,滴落在青綠的葉片上。
霎那間,靈機洶湧!
與花種靈性交織的陳凡,頓時有身軀爆開的念頭。
脆弱的花種,難以承受如此眾多且複雜的靈機變化,這也是為何,朝露花種枯萎的最大原因!
有過經驗的陳凡立刻壓制住諸多雜念,隨後灌以靈力,進行疏導,牽引靈機,使其交織成花。
不遠處,阮瑜靜靜佇立。
不知過了多久,她黝黑的眸子內映照出一幅畫面,白色的花朵盎然綻放,花瓣上一滴滴由月華凝聚的水珠晶瑩透亮。
她一眼看出,這一株朝露花的成色更好。
陳凡也在此時睜眼,兩者視線交匯。
他展顏一笑,利索地將朝露花摘取,放入木盒,起身走去。
「我阮家劍法與身法同修,不懂的問我便是。」
收好木盒,阮瑜將刻滿蠅頭小字的玉佩遞了過去:
「抓緊參悟,若兩三天內毫無進展,那就繼續養花吧。」
「好。」
陳凡重重點頭。
他心裡明白,再有兩三天,第一批朝露花也到了開花的關鍵時候,怕是有人會急紅眼。
吞了枚靈氣丹補充一番,陳凡站定身子,看著手中玉佩,見開頭寫道:
「劍法為《流光絕影劍》、身法為《驚鴻過隙步》,二者相輔相成。」
不知是幾品劍法……陳凡心中一動,繼而想到阮家就位於破天宗管轄下的雲海城,發跡於五百多年前,在一眾世家望族裡面,名聲不小。
如此一想,這秘傳的劍法少說也是六品,遠勝宗門傳下的《春風化雨訣》和《招華引露法》——前者九品,後者八品。
待平復心中喜悅,陳凡視線往下,逐字閱讀,細細思索。
雖是蠅頭小字,但玉佩有限,加上不可能真有時間深入下去,所以阮瑜只刻下了兩招劍式和對應的步法。
可即便如此,陳凡也是感受到此法之精妙。
賺大了……
陳凡目露喜色,又細細看了五六遍,直至爛熟於心,才依照上面所寫,嘗試修煉。
四周靈氣的變化被阮瑜捕捉,她雙眸開闔,見陳凡在試著修煉,便凝神看去。
她留下玉佩上的,是一部分修行總綱,劍法和身法都依託於此,放在阮家,非嫡傳不可學。
眼下,她私自傳授,真被知曉,等待她的將是雷霆手段。
但事從急權,況且在她看來,若能將掌握秘法的陳凡「拐入」阮家,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阮家並非沒有先例。
「當年三叔一炷香的功夫修成第一式,不知陳凡能否做到。」
阮瑜念頭跳躍,眼中流過一絲追憶,接著搖搖頭,嘆道:
「三叔當時已是築基之境,氣海孕種,誕生神識,對自身靈力操控百倍於練氣者,而陳凡不過練氣二重,少說也要一天時間。」
按理說,陳凡入門兩年有餘,今朝才突破練氣二重,天資並不顯著,但阮瑜不在意這點,並對他有信心,蓋因朝露花。
身為雜役弟子,她也每月培育朝露花,知悉關鍵就在於對月華靈機的操控,對自身靈力的操控,而陳凡能連續成功培育兩朵朝露花,說明他深諳此道。
而《流光絕影劍》的第一式,名為「凝光」,著重的便是自身對靈力的掌握,其脫胎於飛劍一道。
也正因如此,阮瑜才會決定傳授此劍法。
「咔擦。」
寂靜的林間,一道輕微的聲響傳開,正在修煉的陳凡猛地頓住身形,盤坐不遠處的阮瑜嘴角微勾。
她望著沐浴在金陽下的少年,看著對方掌心崩裂的碎金,第一次露出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