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巍掃去肩膀的雪花,抬起頭望著半空皎月。
明月無言,耳畔是呼嘯的風。
寒的刺骨。
「怎麼了?」
杜炯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看向不再前進的季巍。
「杜哥,你說咱們當初被丟到二院當雜役的時候,家族裡的那些老東西怎麼沒想起我們來。」季巍搖搖頭,「我想不明白。」
「現在想起也不錯了。」杜炯眉梢一挑,漫不經心地道:
「咱們雖說是雜役弟子,可這些年來,就是秦川那夯貨也得給咱們幾分面子。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姓季,我姓杜。」
見季巍不語,杜炯舔了下嘴唇,開口道:
「說真話,我也是恨的,恨我只是個庶子,父親無權,母親早死,在族中受盡了欺辱,好不容易開脈修行,卻是填了家族的名額。
「憑什麼他們就能進外門,那些酒囊飯袋能對我頤指氣使,就因為我的出生?我不甘心,我恨!
「但我心底清楚,光恨是沒用的,修行才是根本,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
「而眼下,機會來了。」
「你真信那李風平。」季巍扭頭看去。
杜炯站起身來,仰望明月:
「我信。不過,我信的是破天宗。
「季巍,你應當清楚,破天宗是由我等世家和師徒一脈撐起來的,凡是進外門的弟子,無不被一方所吞,那李風平既然亮明身份,也拿出信物,當是朝陽李家無差。
「呵呵,他敢騙我們,可敢騙杜家和季家?可敢騙破天宗五大世家十大望族?」
季巍抿著唇。
「等助李風平完成此次考核,至多半年你我就入外門,快了何止一步。」杜炯開口道。
「嗯。」
季巍應聲頷首,眼中恢復往日的清明,道:
「聽聞那阮瑜在阮家不受待見,不知是否會相助我等。」
「按先前推算,五院不是剩她一人,就是林琅宣和周家兄弟,且受傷不輕,遠非我倆對手。」
不同意,殺了便是,免得生出變故……季巍聽出話語中的意思,點點頭,腳下發力,猛地竄出,好似利箭破空。
杜炯緊隨其後。
兩人在林間飛馳,踏落一地的白雪。
「嗯?」
忽地,位於後方的杜炯神情一變,趕忙喝道:
「小心!」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道身影如山嶽驟起,沖向半空的季巍。
藉助月華,季巍看清來者,神情一怔。
來襲者竟然是周安!
他怎麼會知道我們要來?竟敢對我們出手?!
念頭一時如潮湧,而季巍將之盡數壓下。
他的神情重新變得冷漠,原本虛握的手掌握緊成拳,要將此間之物捏碎。
他本就是警惕之人,在趕路途中也是將李風平給予的「土甲符」時刻捏在手心,以防不測。
此符一旦激活,便可變化成土石聚攏周身形成防護甲冑,足以抵禦攻伐類八品術法的全力一擊。
而周安不過練氣二重,又非世家子弟出身,就是有八品術法,想來也是殘本或者並非攻伐……
「咻!」「咻!」「咻!」
突兀地,一連串的破空聲響起。
季巍神情驟然一變。他感到右手難以緊握,像是有什麼在將一根根手指往外拉,根本無法捏碎符紙。
他眸光一轉,旋即圓睜。
自己的每一手指上上,竟長著一根細長的絲線!
虛幻如月華。
又鋒利如劍,要將五指割斷。
《流光絕影劍》第一式,凝光!
陳凡殺到!
這些天的苦修下來,他已是將此式用的爛熟於心,眼下尋覓到機會,自是一劍斬出。
靈力為引,似月華凝聚成線,將季巍欲要緊握的右手生生釘住,效果好的出奇!
被一劍釘住右手,季巍太陽穴青筋畢露,忙引動體內靈力,要強行掙脫,可就在這時,沖天而起地周安已至近前,
「與我死!」
他心中怒喝,手中風刃斬下。
「不!」
不遠處,杜炯眼睜睜地看著季巍被斬下頭顱,從半空跌落。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杜炯咬牙,左手握拳打出,右手橫檔。
但聽「嘭」、「鐺」兩聲。
「杜家的『皓真玉訣』還真被你一個庶子修出了幾分名堂,杜家當真是沒人了。」
秦川贊了一句,隨後舉拳再轟!
杜炯沉吸口氣,左手原本將要潰散的玉質光輝再次凝聚,與之對轟。
與此同時,他大喝道:
「阮瑜!你可是阮家的人!」
阮瑜不語,手中長劍橫斬,月華附著其上,冷如霜。
同樣是「凝光」,但接上了第二式:
「流光逐月!」
長劍鋒銳,斬碎玉石,破開皮膚,連骨帶肉,齊齊斬下。
杜炯的額頭立刻泌出層層冷汗。他緊咬下唇,不敢發聲,免得泄去一身氣力。
按照李風平的謀劃,此番自己與季巍前來說服或殺死五院人等,隨後就動身圍殺秦川。
然而,對方竟在此處伏擊!
在對方殺出來的時候,杜炯著實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世家出身的阮瑜會與秦川合作,以及五院竟然「和諧相處」!
簡直不可思議!!!
這令季巍暴死,令自身陷入絕境。
李風平以及三院那一干人等估摸著也是蒙在鼓裡。
『在這破天宗內,有世家出手,師徒一脈怎麼會不下場干預……』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秦川,猜出對方的來歷。
只是憑什麼?
他咬緊牙關,目眥欲裂。
正前方的秦川只是抬手,握拳,朝前轟殺。
杜炯咬破舌尖,正欲拼命,卻忽感胸口一涼,氣息隨之一頓。
秦川的拳鋒當即擠滿了他的視野。
阮瑜提著劍,飄然而下,淡淡掃過不遠處的半截身子。
秦川一同落下,走至屍體旁,蹲下摸索了一會,從血肉裡面抓出一條細長的蟲子來,微微竄動。
「李風平那傢伙下了手段,想必很快就會知道杜炯死了,以他的腦子多半能猜出來是我下手,至於你……不,是他們……」
秦川忽有所感看向身後,見陳凡和周安走了過來,咧嘴道:
「算是奇兵。」
陳凡迎著秦川的目光,邁步靠近。
忽地,他腳步一頓。
一抹光芒驟然從杜炯的屍身上飛出,沒入他體內。
虛無中黑鼎微顫,定住此光。
光顯金色,刻有道文:
【潛龍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