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國民師生
中森明菜沒有急著談《難破船》,反而先說起了最近的巡演。
她說到了舞台和燈光,還有觀眾們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她也談到了自己站在台上被數萬人包圍時,那種說不清的、異常孤獨的感覺。
加藤安靜地聽著,她沒有插話,偶爾點點頭,或者端起茶杯抿一口。
她很欣賞中森明菜這個後輩,謙遜,又有才華,在藝能界很討喜。
相比之下,光Genji那些傑尼斯系的孩子,就有些差強人意了。
「我有時候會想,」中森明菜低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是不是我唱得越好,離別人就越遠。」
加藤看著她,過了幾秒,她忽然笑了。
她並不是擺出一種前輩對後輩的居高臨下的態度,笑容里絕對不是憐憫的事情,她只是見得多了,很多事情一看就明白。
「那是因為,現在作為歌手的你,已經不滿足於被喜歡了。」
見中森明菜不太明白,加藤登紀子又繼續說了下去。
「你開始想被理解,也希望做出一點能夠主導他人、而不是被主流牽著鼻子走的歌曲。」
這句話就這樣悄悄地飄到了中森明菜的心裡。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茶湯。
被喜歡和被理解,是兩回事。
她以前不懂,但現在懂了。
臨走之前,加藤登紀子沒有再提《難破船》這首歌。
她站在庭院,看著中森明菜,說了一句:「明菜醬,我很期待你的首發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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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前輩沒有更多的話,沒有以自己過來人的經驗給中森明菜任何囑咐與建議,就只是這麼一句話而已。
中森明菜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那條藤架走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加藤登紀子還站在門口,身影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加藤那句話,是的,現在她想被理解。
但她也知道,真正能被理解的,從來都不是那些隨波逐流的東西。
巷口附近,名幸房則的車還停在那裡。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現在要回家?」
「嗯。」
車子啟動,駛出中目黑安靜的街道,重新匯入東京那股悶熱而渾濁的空氣里。
到了晚上,明菜換了一身簡單低調的衣服,和今日子約在熟悉的小酒吧見面。
今日子來得很早,已經點好了一杯雞尾酒。她正靠在沙發里翻雜誌。看見中森明菜走進來,她把雜誌往旁邊一放,一見到她就揮手,立馬露出了只有對著她才會有的笑容。
「你最近真的很誇張啊。巡演、單曲、節目,一個不落。」
明菜坐下,接過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你不是也一樣嗎。」
今日子笑得意味深長,盯了她幾秒。
「你從奈良回來之後,」她忽然說,「整個人不太一樣了。」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
今日子聳聳肩,「就是那種好像被誰影響過,又不肯承認的感覺。」
「喂喂,今日子醬————」
酒杯里的冰塊輕輕碰撞,她沒有否認。
因為忽然之間,她並不想把那點變化藏起來了。
「東京場巡演的時候,我碰到羽村老師了。」今日子當然知道中森明菜與羽村悠一的重逢,其實這不是偶然,而是中森明菜預謀已久的必然。
所以,此時此刻主動提起這回事,她也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
既然事情都已經做了,就要大大方方一點。
中森明菜端起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今日子看在眼裡,笑得更明顯了。
「老師現在看起來也很不一樣呢,」她繼續說了下去,「比四年前要成熟,社交也圓滑多了。如果不是看到了老師的臉,我壓根就沒認出來那是我們的班主任老師。」
中森明菜低頭喝了一口酒,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常。
今日子挑了挑眉,沒接話,但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就裝吧」。
話說回來,中森明菜今天主動約今日子見面,本來就是打算跟她商量關於羽村的事情。
可現在真的坐下來了,那些話卻卡在喉嚨里,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中森明菜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輕輕轉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準備時間。
「我最近————」她停了一下,「又見了羽村老師。」
在好朋友的面前,她還是很難把「羽村君」叫出口。
今日子一點也不意外,她靠在沙發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中森明菜索性一口氣說了下去。
從兩人在酒吧里重逢說起,說到他們在節目上那些針鋒相對的對話,還有深夜的那通電話。
她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刻意美化什麼,就把那些日子積攢下來的記憶,一點一點往外倒。
說到奈良的時候,她的語速變緩。
今日子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中森明菜避開了那些真正不該說的細節,就只是說他們一起吃了飯,散了步,在奈良的夜色里走了很久。
她沒有提到那間和式酒店,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說出口,況且兩人尚未正式確認交往關係,她怕今日子會以為她是一個很隨便的女人。
說完這一切之後,中森明菜忽然有些如釋重負。但她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比想像中多。
小泉今日子聽得很認真,她偶爾點頭,從頭到尾都沒有插嘴。
等中森明菜停下來,今日子忽然笑了。
「你還是留了一點。」
中森明菜怔了一下,也笑了。
「被你發現了。」
「當然,」今日子晃了晃杯子,語氣洋洋得意,「我是最了解明菜醬的人。」
她頓了頓,「但已經夠了。」
今日子的語氣變得柔軟了一些。
「你能說到這個程度,其實已經很難得了。」今日子看著她,很是認真,「朋友之間,能把心裡最亂的那一部分拿出來給人看,就已經算是坦誠。」
中森明菜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告訴你。」她低聲說,「可能是因為你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
今日子看了她一眼,沒有笑。
她絕對不會流露出知道了好朋友秘密後的興奮目光,她沒有把中森明菜的經歷當做了可以打發時間的八卦。
今日子對待中森明菜,從來都無比認真。
「我當然不會,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在玩。」
這話從今日子嘴裡說出來,格外有分量。
真正的玩咖,其實是小泉今日子。
她的私生活要比中森明菜豐富精彩得多,圈內圈外,人盡皆知。
可正是因為自己玩得起,她才更清楚什麼樣的人是認真在走,什麼樣的人只是圖一時新鮮。
所以,中森明菜在她的心裡是前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今日子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
「但是。」
中森明菜聞言,抬頭。
「你們兩個,都要小心。」
今日子放下酒杯,看著她的眼睛。
「這麼做不是為了你自己,你知道嗎?」
中森明菜沒說話。
「你忘了嗎?」今日子一字一句地說著,有些擔心,「四年前,你們可是被全國著的國民師生。」
國民師生,這個頭銜所帶來的東西,很沉重。
這是四年前,那檔《偶像的晝與夜》播出的時候,媒體給羽村悠一和中野高等學校的偶像學生們貼上的標籤。
而羽村悠一與中森明菜,自然也是焦點之一。
一個是年輕的班主任,一個是正當紅的偶像學生,在鏡頭前他們的每一次對視都會被放大,每一句話都會被觀眾解讀。
那時候他們還什麼都沒發生,就已經被盯得那麼緊。
現在呢?如果真的被人知道——————
中森明菜沒有說話,今日子也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很久,中森明菜才端起酒杯,輕輕嘆了口氣,把那杯已經不太冰的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