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爆紅後的煩惱
十月一日,清晨六點。
游所為站在「光影世紀」電影公司上海總部的頂層辦公室窗前。
窗外,這座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今天,《殭屍先生》全國公映。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王晶推門而入,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游生!全國預售票房已經突破三千萬!上海、BJ、廣州、深圳,所有大城市的黃金場次全部售罄!院線要求加開凌晨場!」
游所為轉過身,接過數據報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著一個時代的開始,中國電影市場正式進入億元時代。
「宣傳團隊都到位了嗎?」他問。
「全部到位!」王晶打開文件夾,「BJ首映禮由韓三坪總主持,香港那邊霍先生親自坐鎮,廣州、成都、武漢————全國十二個城市同步首映。
咱們公司的藝人全部分散到各地,劉德華和周星馳在香港,邱淑貞和張敏在BJ,朱茵在上海————」
游所為點點頭。
這半年來,「光影世紀」簽下的這批藝人,已經嶄露頭角。
《上海灘》《賭神》讓他們被觀眾認識,電影將讓他們真正發光。
「游生,」王晶壓低聲音,「還有件事。山雲龍一————昨天凌晨在日本醫院去世了。
「」
游所為的手頓了頓。
「腦出血併發症,沒搶救過來。」王晶繼續說,「他兒子今天上午舉行了發布會,宣布解散山雲株式會社的所有電影業務。那個《昭和往事》————永遠沒有上映的機會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游所為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還沒開封的包裹。
三天前從日本寄來的,寄件人署名「山雲龍一」。
他一直沒打開。
現在,他用裁紙刀劃開封口。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一張手寫信,還有一張老照片。
信是日文寫的,但附了中文翻譯:「游所為導演: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我輸了,輸得很徹底。不是輸給你,是輸給了一個時代。
我們這代人,總以為錢和權可以買到一切,包括歷史,包括真相。
但你的電影告訴我,有些東西,是買不到的。
那張照片,是1937年我在上海拍的。照片裡的女孩,是我的初戀。她是中國人,叫林秀雲。
戰爭開始後,我被迫回國,再也沒見過她。
後來聽說,她因為跟日本人戀愛,被人逼迫致死。
我一直不敢承認這段感情,甚至用仇恨來掩飾愧疚。
如果當年我有你的勇氣————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請你繼續拍下去。拍真正的歷史,拍被遺忘的人。
這是我,一個將死之人的最後請求。
山雲龍一絕筆」
照片已經泛黃,上面是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外灘的欄杆邊,笑得溫柔。
游所為看著照片,久久無言。
原來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原來每個惡人,都曾有過柔軟的時光。
「游生?」王晶小聲問。
游所為把信和照片收好:「沒事。準備一下,八點出發去大光明影院。今天的首映禮,不能遲到。」
上午九點,上海大光明影院。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馬路對面,兩側擠滿了影迷和記者。
尖叫聲、快門聲、歡呼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劉德華!看這邊!」
「星爺!我愛你!」
「邱淑貞!你好美!」
劉德華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走在紅毯上,微笑著向影迷揮手。
半年前,他還是理髮店普通理髮師,月薪幾千港幣。
現在,他是「光影世紀」的當家小生,片約已經排到明年。
「華仔,感覺怎麼樣?」身邊的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
「像做夢一樣。」劉德華真誠地說,「感謝游導給我機會,感謝觀眾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拍更好的電影給大家看。」
紅毯另一端,周星馳正在被記者圍堵。
「星爺!《賭聖2》里你演的主演,聽說有很多搞笑戲份?」
周星馳推了推墨鏡,露出標誌性的笑容:「搞笑只是表面,這部電影其實很深刻。游導讓我明白,喜劇不只是讓人笑,是讓人笑完之後,還能思考。」
記者追問:「那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游導已經給我準備了一個新劇本。」周星馳神秘一笑,「暫時保密,但可以透露的是,會比《賭聖2》更好笑,也更感人。
影迷區,一群女孩舉著「朱茵我愛你」的牌子,尖叫不斷。
朱茵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長裙,清純中帶著嫵媚。
她剛滿二十歲,是「光影世紀」簽下的最年輕藝人,在《殭屍先生》里客串了一個小角色。
「朱茵!看這邊!」
她轉身,對著鏡頭甜美一笑,立刻引發新一輪尖叫。
「朱小姐,第一次走紅毯緊張嗎?」記者問。
「緊張,但更多的是開心。」朱茵的眼睛亮晶晶的,」能參與這麼有意義的電影,是我的榮幸。謝謝游導給我機會,我會好好珍惜。」
邱淑貞和張敏一起走紅毯,兩人都穿著旗袍,一個紅色一個白色,像兩朵並蒂蓮。
「淑貞,敏姐,你們在電影裡的戲份雖然不多,但觀眾都很期待!」
邱淑貞溫柔一笑:「能參與游導的電影,戲份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部電影在講一個很好的故事。」
張敏點頭:「是的。電影不只是娛樂,是文化,是歷史。
能成為其中一部分,我很驕傲。」
王晶作為製片人,也走上了紅毯。
他今天特意穿了新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王製片!《殭屍先生》的票房預期是多少?」
王晶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億!我們有信心!」
全場譁然。
1997年,中國電影市場全年總票房才二十億。
《殭屍先生》一部電影就要拿三億?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但沒有人懷疑。
因為《上海灘》已經證明,游所為的電影,能創造奇蹟。
上午十點,首映禮正式開始。
游所為走上舞台,台下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來賓,各位影迷,各位媒體朋友,」他對著話筒,「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殭屍先生》的首映禮。
11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已經是中國電影界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
「這部電影,拍了三個月,準備了半年。」游所為繼續說,「但它的故事,埋藏了五十年。今天,我想先請一位特別的嘉賓上台。」
舞台側邊,汪德海在孫子的攙扶下,慢慢走上來。
老人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相框。
「這位是汪德海先生,屏山村的老人。」游所為扶住他,「五十年前,他目睹了一場悲劇。
五十年後,他守護著一段真相。今天,他帶來了一個人的照片。」
汪德海舉起相框。
照片裡,是年輕時的任婉貞,不是演員,是真實的歷史照片。
她穿著素色旗袍,站在屏山村的老宅前,笑得恬靜。
「婉貞小姐,」汪德海聲音哽咽,「今天,你的故事,要上映了。」
台下,許多觀眾已經開始抹眼淚。
游所為接過話筒:「這部電影,不是恐怖片,是歷史片。
它講的不是鬼怪,是人。
是被時代遺忘的人,是被歷史埋沒的人,是那些曾經活過、抗爭過、卻沒有留下名字的人。」
他頓了頓:「現在,請大家看電影。」
燈光暗下。
銀幕亮起。
龍標閃過。
「光影世紀」的logo出現那是一束光,穿透黑暗,照亮塵埃。
然後,「殭屍先生」四個毛筆大字,劈開銀幕。
電影開始。
1935年的江南小鎮,細雨綿綿。
任家老宅,九叔應邀前來遷墳。
開棺,屍身未腐。
殭屍出棺,殺人,作亂。
九叔師徒斗殭屍,發現真相,選擇沉默。
任婉貞的戲份穿插其中,她在窗前寫日記,她在雨中哭泣,她在絕望中寫下最後一行字:「這個世界對女子太不公平。」
兩個小時的電影,觀眾時而屏息,時而驚呼,時而大笑,時而落淚。
當最後,九叔埋下玉扳指,對著任婷婷說「好好活下去」時,影院裡響起了壓抑的抽泣聲。
當字幕升起:「謹以此片,告慰所有在舊時代被迫沉默的女性。
她們的名字可能被遺忘,但她們的抗爭,永遠值得銘記。」
掌聲,如雷般響起。
經久不息。
燈光亮起時,很多觀眾還坐在座位上,沉浸在情緒里。
前排,汪德海抱著任婉貞的照片,老淚縱橫。
「婉貞小姐————你看到了嗎————大家都記住了————大家都記住了————」
游所為走上舞台,所有主創人員跟在身後。
林九、錢小豪、周比利、李若彤、劉德華、周星馳、邱淑貞、張敏、朱茵————他們站成一排,對著觀眾深深鞠躬。
「謝謝!」游所為大聲說。
「謝謝!」所有演員齊聲說。
台下,掌聲更響了。
首映禮結束後,游所為回到後台休息室。
剛坐下,韓三坪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大哥大。
「游導!首日票房數據出來了!」他聲音激動得發顫,「你猜多少?」
「多少?」
「兩千八百萬!」韓三坪幾乎在吼,「單日兩千八百萬!打破《上海灘》保持的紀錄了!」
游所為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這部電影,成了。
「還有,」韓三坪繼續說,「豆瓣開分9.3,貓眼9.6,創歷史新高!人民日報發了影評,標題是「《殭屍先生》:用電影為歷史補白」!」
正說著,王晶衝進來,手裡也拿著電話。
「游生!香港那邊來消息!首日票房破五百萬港幣!霍先生說,要包場請全港的老人看!」
「BJ呢?」
「BJ首日八百萬!韓劇說,文化部決定把電影列為中小學愛國主義教育影片,全國學校組織觀看!」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
「游導,」陳可辛走進來,「柏林電影節那邊來邀請了。
組委會主席親自發函,邀請《殭屍先生》參加明年的競賽單元。」
柏林電影節。
世界三大電影節之一。
這是中國電影,第一次以恐怖片類型,衝擊國際大獎。
「回信,我們參加。」游所為說。
「那我們要開始準備參展版本了。」陳可辛說,「需要重新剪輯,加英文字幕,還「你全權負責。」游所為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陳可辛重重點頭。
夜深了,眾人陸續離開。
游所為最後一個走出影院。
門口,還有幾十個影迷在等。
「游導!能簽名嗎?」
「游導!電影太好看了!」
「游導!下一部拍什麼?」
他耐心地簽名,合影,回答問題。
最後,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走到他面前,眼睛紅紅的。
「游導,」女孩說,「我奶奶也是被迫害死的————一直沒人敢提她的故事。
今天看了電影,我想————我也要把她的故事寫出來。」
游所為看著她,認真地說:「寫吧。每個人的故事,都值得被記住。」
女孩用力點頭,眼淚掉下來。
回到車上,游所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疲憊,但滿足。
司機輕聲問:「游總,回公司還是回家?」
「去外灘。」他說。
車子在外灘停下。
游所為走下車,走到黃浦江邊的欄杆前。
江風吹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對岸,浦東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東方明珠塔剛剛建成,像一個時代的象徵。
他想起電影裡的任婉貞,想起屏山村的老人,想起山雲龍一的信,想起那個日本女孩的初戀。
也想起自己,一個從另一個時空來的人,用電影連接歷史與現實。
這個世界很複雜,但也很美。
因為有故事,有記憶,有那些不肯遺忘的人。
手機響了,是劉德華發來的簡訊:「游導,今天很多影迷說,因為我演了雷洛,他們開始喜歡中國電影了。謝謝你,讓我成為有意義的人。」
然後是周星馳:「游導,我明白你說的喜劇的深度」了。下一部戲,我會演得更好。」
邱淑貞:「游導,媽媽說,我演的電影能讓女孩子懂得要堅強,她很驕傲。」
朱茵:「游導,我會努力,不辜負你的期望。」
一條條簡訊,像星光,點亮了這個夜晚。
..
十月五日,《殭屍先生》上映第五天。
深夜十一點,香港九龍塘的一棟高級公寓裡,周星馳剛結束一天的通告回家。
他扯掉領帶,把自己扔進沙發,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
公寓是三個月前新租的,月租三萬港幣。
半年前,他還在廟街跟人合租唐樓,睡上下鋪,月薪四千。
現在,他是香港最炙手可熱的喜劇新星,片約排到後年,代言費七位數起。
茶几上堆滿了劇本。
《喜劇之王》《食神》《少林足球》————都是游導為他準備的項目大綱。
每一本都厚得像磚頭,每一本都寫著「周星馳專屬」。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
他拿出來,屏幕上是經紀人阿珍的第十三個未接來電。
「星爺!你終於接電話了!」阿珍的聲音又急又喜,「明天上午九點,TVB《娛樂滿天星》專訪,不能再推了!下午兩點,佐敦道GG拍攝,是瑞士手錶代言,三年八百萬!
晚上七點,游導從上海過來,要跟你談新戲!」
周星馳閉上眼睛:「阿珍,我想休息一天。」
「休息?星爺,你現在不能休息!」阿珍急道,「《賭聖2》總票房都破兩億了!你現在是頂流!
頂流知道嗎?每分鐘都是錢!
游導說了,要趁熱打鐵,把你打造成香港喜劇第一人!」
「我知道。」周星馳的聲音很疲憊,「但我真的累了。」
「累也要撐住!」阿珍壓低聲音,「星爺,你知道現在多少人眼紅你嗎?
TVB那幫老同事,私下都說你靠運氣。
你要是不拼,轉眼就被人踩下去!
游導對你這麼好,你不能讓他失望啊!」
游導。
周星馳睜開眼睛。
是啊,游導。
那個把他從無名小卒捧到今天的男人。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游導上海的辦公室里,游導對他說:「星仔,你的天賦不只是搞笑。
你能讓人笑中帶淚,淚中帶思。我要讓你成為這個時代的卓別林。」
卓別林。
喜劇大師,笑中帶淚,批判現實。
這個目標太高了,高得讓他喘不過氣。
「星爺?」阿珍試探地問。
「我知道了。」周星馳坐起來,「明天行程照舊。」
掛了電話,他走到陽台上。
樓下,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霓虹燈招牌層層疊疊,GG牌上是他自己的臉——為某個飲料代言,笑得沒心沒肺。
可他現在笑不出來。
他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朱茵。
「星爺,睡了嗎?」女孩的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的活力。
「還沒。你呢?」
「我剛收工!」朱茵興奮地說,「今天拍雜誌封面,攝影師說我鏡頭感特別好!
游導還給我安排了一個新戲,叫《射鵰英雄傳》,我演黃蓉!
星爺,你說我能演好嗎?」
周星馳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能。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真的嗎?可是我有點緊張————」朱茵頓了頓,「星爺,你說游導對我們這麼好,我們該怎麼報答他?」
這個問題,周星馳也想過。
游導給他們機會,給他們資源,給他們鋪路。
可越是如此,壓力越大。
「好好演戲,就是最好的報答。」他說。
「嗯!我會的!」朱茵聲音堅定,「星爺,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周星馳看著手裡的煙。
菸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他此刻的心情。
光鮮背後,是看不見的疲憊。
星光之下,是踩不實的階梯。
但他沒有退路。
因為身後,是游導的期望,是千萬觀眾的期待,也是他自己————不甘平凡的野心。
與此同時,上海。
朱茵掛掉電話,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卻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最後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床頭柜上擺著今天的報紙。
娛樂版頭條:「新晉玉女朱茵:游所為一手捧紅的明日之星」。
配圖是她昨天參加品牌活動時的照片,一襲白裙,笑如花。
可她記得,拍照時她的腳被新鞋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還是笑著,因為經紀人說:「茵茵,你現在是公眾人物,再疼也要笑。」
公眾人物。
這四個字,像一道緊箍咒。
她拿起手機,翻看今天的行程表:
上午六點:起床,健身一小時。
上午八點:化妝,拍攝GG。
中午十二點:媒體採訪。
下午兩點:電影《射鵰英雄傳》劇本圍讀。
晚上七點:品牌晚宴。
晚上十點:普通話課程。
每一天,都像打仗。
可她不敢抱怨。
因為游導說過:「茵茵,你有天賦,但天賦需要努力來兌現。
這個圈子很殘酷,你停下,別人就會超過你。」
她不想被超過。
她想成為像邱淑貞姐姐那樣,從容優雅,演技精湛的演員。
她想讓游導為她驕傲。
正想著,手機震動,是媽媽發來的簡訊:「茵茵,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了,真漂亮!
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好好工作,聽游導的話。」
朱茵鼻子一酸。
她想起三個月前,她還在香港一家小模特公司,接些零散的走秀和GG。
月薪勉強夠交房租和給家裡寄錢。
是游導來學校選角時,在一堆模特資料里看到了她。
「這女孩的眼睛會說話。」游導當時說。
然後,她簽了「光影世紀」,拍了《大話西遊》,雖然只是第一次演戲,但電影大火,她也跟著火了。
現在,她月收入是過去的百倍。
她給家裡換了新房子,給弟弟交了名校學費。
這一切,都是游導給的。
她不能辜負。
朱茵擦掉眼淚,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上海的夜景和香港不同。
更開闊,更大氣,也————更陌生。
她想起游導對她說過的話:「茵茵,你要學的不僅是演戲,是做人。
在這個圈子裡,保持初心比什麼都難。」
初心。
她的初心是什麼?
是喜歡站在鏡頭前的感覺。
是喜歡把故事演活的感覺。
是喜歡觀眾為她笑、為她哭的感覺。
可現在,她每天忙著趕通告,忙著拍照,忙著應付媒體。
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琢磨一個角色了。
正出神,門鈴響了。
這麼晚了,會是誰?
朱茵透過貓眼看去,是邱淑貞。
她趕緊開門:「淑貞姐?你怎麼來了?」
邱淑貞穿著家居服,手裡拎著一個小保溫壺,溫柔地笑著:「看你房間燈還亮著,猜你睡不著。給你燉了燕窩,趁熱喝。」
「謝謝淑貞姐————」朱茵眼眶又紅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邱淑貞看著朱茵,輕聲道:「想家了?」
「有點。」朱茵點頭,「也想————以前的日子。雖然沒錢,但沒這麼累。」
「我懂。」邱淑貞握住她的手,「我剛紅的時候,也這樣。
每天趕通告,拍戲,應酬,累得偷偷哭。
但茵茵,你要記住,這是你的選擇。
你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受這條路的重量。」
「可我怕————我做不好。」
「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好。」邱淑貞說,「游導選你,不是選一個完美的演員,是選一個有潛力、肯努力的人。
你要相信他的眼光,也要相信你自己。」
朱茵點點頭,喝了口燕窩。
溫熱的,甜甜的,暖到心裡。
「淑貞姐,你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找人說話。」邱淑貞微笑,「跟游導說,跟朋友說,跟前輩說。
別什麼都自己扛。
游導雖然嚴格,但他懂我們。
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拼嗎?」
「為什麼?」
「因為他想改變中國電影。」邱淑貞眼神變得深遠,「他想讓中國電影有自己的聲音,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明星。
我們,都是他這個夢想的一部分。」
朱茵怔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麼多。
她只想著演好戲,賺更多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游導想的,是整個中國電影的未來。
「所以,」邱淑貞拍拍她的手,「累的時候,想想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是為了成為更好的人,演更好的戲,幫游導實現那個夢想。」
朱茵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淑貞姐。」
「早點睡。」邱淑貞站起身,「明天還要工作呢。」
送走邱淑貞,朱茵回到床上。
這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一個很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滿了觀眾。
她在演黃蓉,靈動,俏皮,聰慧。
演完後,掌聲雷動。
游導在台下,對她豎起大拇指。
她笑了。
十月六日,上午九點。
香港TVB電視城,《娛樂滿天星》錄製現場。
周星馳坐在化妝間裡,化妝師正在給他補妝。
門外,能聽到觀眾的歡呼聲:「星爺!星爺!」
阿珍在旁邊叮囑:「等會兒主持人問你和朱茵的緋聞,你就說只是好朋友,合作很愉快」。
問你對票房的期待,就說相信觀眾,感謝支持」。
問下一部戲,就說「正在籌備,敬請期待」。記住了嗎?」
「記住了。」周星馳機械地點頭。
這三個月,他接受了上百個採訪。
每個問題,每個答案,都像排練好的劇本。
他已經不是周星馳,是「星爺」,一個商品,一個符號。
「星爺,該上場了。」工作人員推開門。
周星馳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換上標誌性的笑容。
走出化妝間,走進錄影棚。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刺得眼睛發疼。
觀眾席爆發出尖叫。
主持人熱情地迎上來:「歡迎星爺!《賭聖2》票房大賣,恭喜恭喜!」
「謝謝。」周星馳微笑。
「星爺現在紅到發紫,感覺怎麼樣?」
「像做夢一樣。」標準答案。
「聽說游導又給你準備了好幾部新戲?」
「是,正在籌備。」標準答案。
「那跟朱茵呢?戲裡戲外都那麼默契,有沒有可能————」
「只是好朋友,合作很愉快。」標準答案。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周星馳對答如流,時不時拋個梗,引發全場大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表演。
表演一個叫「星爺」的角色。
錄製結束,他回到化妝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阿珍興奮地衝進來:「星爺!剛才的採訪效果太好了!導播說收視率破紀錄!你又上熱搜了!」
周星馳沒說話,只是拿起外套。
「星爺,下午還有GG拍攝————」
「我知道。」他打斷阿珍,「讓我靜一靜。」
阿珍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退出化妝間。
周星馳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熟悉又陌生。
他想起小時候,在九龍城寨的狹窄巷道里,他學著李小龍打拳,學著許冠文講笑話,逗得街坊鄰居哈哈大笑。
那時候,他是真的開心。
現在,他逗笑千萬人,自己卻笑不出來。
手機響了,是游所為。
「星仔,在TVB?」
「是,游導。」
「採訪結束了?」
「剛結束。」
「來我酒店一趟,有事跟你談。」
「好。」
半小時後,香港半島酒店頂樓套房。
游所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周星馳坐在沙發上,有些侷促。
「星仔,」游所為轉身,「《喜劇之王》的劇本,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感覺怎麼樣?」
周星馳猶豫了一下:「游導,這個角色————太沉重了。
一個跑龍套的,懷揣演員夢,受盡白眼,最後————還是個跑龍套的。
觀眾會喜歡嗎?」
「為什麼一定要觀眾喜歡?」游所為反問。
周星馳愣住。
「我們拍電影,是為了討好觀眾嗎?」游所為走過來,坐在他對面,「《殭屍先生》票房好,我很高興。
但更讓我高興的,是很多觀眾看完後,開始思考歷史,開始關注那些被遺忘的人。這才是電影的意義。」
他頓了頓:「《喜劇之王》也一樣。
它不是在講一個成功的故事,是在講一個失敗者的堅持。
在這個人人都想成功的時代,失敗者的故事,也許更有力量。」
周星馳沉默了。
「星仔,」游所為看著他,「我知道你現在很累。
名氣、金錢、掌聲,來得太快,你還沒準備好。
但你要記住,這些東西是工具,不是目的。
目的是什麼?
是拍好電影,是講好故事,是留下有價值的東西。」
「可我————怕讓您失望。」
「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游所為認真地說,「我選你,不是因為你搞笑,是因為你心裡有火。
那團火,是對表演的熱愛,是對人生的思考。
別讓名氣把那團火澆滅了。」
周星馳鼻子一酸。
三個月來,所有人都告訴他:要拼,要紅,要賺錢。
只有游導告訴他:別忘記心裡的火。
「游導,」他聲音有些哽咽,「我想演《喜劇之王》。
我想演那個跑龍套的,想演他的堅持,他的卑微,他的————夢想。」
「好。」游所為笑了,「那就去演。不要管票房,不要管評價,就演你想演的角色,講你想講的故事。」
「那公司————」
「公司的事,我來處理。」游所為說,「你只管演戲。其他的,交給我。」
周星馳重重點頭。
離開酒店時,他腳步輕快了許多。
維多利亞港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但很清醒。
他拿出手機,給阿珍發了一條簡訊:「推掉接下來一個月的所有商業通告。我要專心準備《喜劇之王》。」
幾秒後,阿珍的電話打過來:「星爺!你瘋了?那些都是大代言,違約金————」
「違約金我來付。」周星馳平靜地說,「阿珍,我想明白了。我要做演員,不是明星。」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
抬頭,香港的天空很藍。
他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
晚上,上海。
朱茵結束一天的拍攝,回到酒店。
今天在《射鵰英雄傳》的劇本圍讀會上,她遇到了很多前輩:
演郭靖的演員,演洪七公的老戲骨,演黃藥師的藝術家。
她很緊張,但也很興奮。
尤其是當她念出黃蓉的台詞:「靖哥哥,蓉兒這輩子,只認你一個人。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就是黃蓉。
她給周星馳發了一條簡訊:「星爺,我今天找到演戲的感覺了。原來認真琢磨一個角色,是這麼開心的事。」
很快,周星馳回覆:「恭喜你。記住這種感覺,它會陪你走很遠。」
朱茵笑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上海的夜景。
這一次,她不覺得陌生了。
因為這裡有她的夢想,有她的路。
手機又響了,是游所為。
「茵茵,睡了嗎?」
「還沒,游導。」
「《射鵰英雄傳》準備得怎麼樣?」
「很好!我今天圍讀,感覺特別好!」
「那就好。」游所為頓了頓,「茵茵,有件事要告訴你。
公司準備送你去北京電影學院進修半年,系統學習表演。
你會暫時減少曝光,可能會影響人氣。你願意嗎?」
朱茵愣住了。
進修?減少曝光?
這在娛樂圈,幾乎是自斷前程。
但她想起邱淑貞的話:游導想的,是整個中國電影的未來。
也想起自己的初心:想成為好演員。
「我願意。」她堅定地說,「游導,我想學。我想演得更好。」
「好。」游所為的聲音帶著欣慰,「那就這麼定了。下個月入學。」
掛了電話,朱茵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這是一個冒險。
但她相信游導。
也相信,更好的自己,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