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主動排雷
禮拜一上午九點,工作室會議室。
菸灰缸滿了。游所為面前攤著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梁紹安連夜搞出來的早期投資人調查報告,第二份是審計公司發來的初步評估框架,第三份是韓三坪草擬的媒體聲明。
梁紹安坐在對面,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一宿沒睡:「游導,詹姆斯·米勒那邊回話了。他承認那三筆錢是環宇的投資,但說當時是通過第三方公司操作的,不是故意隱瞞,是————是覺得這樣「更靈活」。」
「更靈活?」游所為彈了彈菸灰,「他原話?」
「原話是「這樣對雙方都好」。」梁紹安苦笑,「還說你當時也沒問資金來源。」
游所為沒說話,翻到調查報告的附件頁。那三個假身份—李建國、王秀英、張明華開曼公司注資,銀行流水顯示錢是從香港滙豐走的,一層層追,追到第七層,才揪出詹姆斯·米勒的簽名。
「他投了多少?」
「總共三百萬人民幣。占《橫空出世》總投資的百分之四。」
三百萬,百分之四,不多。
但問題是性質。不是錢的事,是這事能不能見光。
韓三坪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游導,這事壓不壓?咱們剛拿金熊,正是勢頭最猛的時候,這要爆出去,媒體一炒,什麼外資操控主旋律」、洗錢嫌疑」、「導演背景複雜」————全來了。」
游所為把煙掐了,看著窗外。
BJ的天空灰白灰白的,看不見太陽。
「壓不住。」他說,「現在不爆,以後也會爆。而且,誰手裡有這顆雷,誰就能隨時點。」
他轉過來,看著韓三坪:「韓總,聲明改一下。」
「怎麼改?」
「不是解釋,是主動承認。」游所為說,「就說我們發現早期投資中有三筆資金渠道不規範,經查證是環宇影業通過第三方公司投資的,現已和環宇溝通,完成投資主體的正規化變更。我們歡迎所有遵守中國法律、尊重創作的海外資本參與中國電影,但必須陽光化、透明化。環宇方面的投資,依法依規,該公示公示,該納稅納稅。」
韓三坪愣了半天:「你————你這是要把詹姆斯·米勒架火上烤啊。」
「是他先往我灶里塞柴火的。」游所為說,「他自己點的火,自己烤去。」
梁紹安猶豫:「游導,這樣會不會得罪環宇?他們雖然內部亂,但畢竟是好萊塢老牌公司,發行渠道還有不少。」
「不得罪,他們就不給我們使絆子了?」游所為看著他,「柏林的事忘了?紅毯上那些鬧事的,抄襲那個影評人,誰在後面?詹姆斯·米勒自己急吼吼跳出來要合作,轉頭又留這麼一手——這人,交不得朋友,也不必怕得罪。」
梁紹安想了想,點頭:「行,我去跟他攤牌。」
「告訴他,」游所為說,「三百萬的投資,我會給他正規的股權確認書,該分的收益一分不少。但要求就一條:以後環宇想參與我的任何項目,必須走明帳,簽公開合同,接受所有合規審查。他要是不接受,這錢我原路退給他,一分利息不少。」
頓了頓:「順便告訴他,新洲資本的人對我這個處理方案很感興趣,準備發個公開聲明表示支持。」
韓三坪倒吸一口氣:「你這是把刀架他脖子上了。」
「他自己選的脖子。」游所為站起來,「就這麼辦。」
三天後,上午十點,工作室官微發了一條長聲明。
標題很樸素:《關於電影&It;橫空出世>;早期投資情況的說明》。
內容不繞彎子,直接說發現三筆投資來源為境外公司,經溝通核查,確認投資方為美國環宇影業。目前已完成全部投資主體的法律變更和合規審查,資金來龍去脈、持股比例、納稅憑證全部公開,附網盤連結。
最後一段:我們歡迎所有遵守中國法律法規、尊重創作、尊重觀眾的海外資本參與中國電影產業,共同促進文化交流。合作的前提,是透明、誠信、守法。
發出去二十分鐘,轉發破三萬。
評論區炸了。
有人罵:「外資滲透主旋律電影,這事就這麼輕描淡寫過去了?」
有人扒:「環宇不就是之前想買《橫空出世》海外版權沒買成的那個?」
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詹姆斯·米勒,出來走兩步。」
下午兩點,環宇影業美國總部發了一封簡短的公開聲明,承認曾通過第三方公司投資《橫空出世》,表示「理解並尊重製片方的合規要求」,將積極配合完成所有手續變更。
語氣平淡,但懂的都懂—這是被摁著頭認了。
詹姆斯·米勒個人沉默。沒發推,沒接受採訪。
梁紹安說,他助理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與此同時,新洲資本的公開聲明準時發出,高度讚賞游所為團隊「堅持合規、勇於透明的專業精神」,並表示將繼續加大對華語優質內容的投資力度。
韓三坪看完這三份聲明,發了條朋友圈:「有些雷,自己排了,就是勳章。等別人點,就是墓碑。」
配圖是《橫空出世》的金熊獎盃。
當天晚上,游所為在工作室加班。
門被推開,小王探頭:「游導,有人找。」
「誰?」
「他說他姓張,是蔣天養先生的朋友。」
游所為抬起頭。
張律師?這麼快就找到了?
他點點頭:「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瘦,穿深灰色夾克,頭髮花白,戴著無框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點東西不是慌張,是累。
「游導演,久仰。」張律師坐在對面,聲音很低,「我姓張,以前是蔣家的法律顧問。現在————不是了。」
「蔣先生的人剛找到你?」游所為問。
「找到了。」張律師點點頭,「他們動作很快。」
「那你來找我————」
「蔣先生知道我來。」張律師說,「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銅鑼灣那批社區項目,他會全力支持陳浩南做下去。洪興轉型的事,他扛得住。」
游所為沒接話,等著。
張律師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我手裡最後一份關於蔣家早年生意的資料副本。」他說,「原件已經寄給廉政公署了。這份是給您的。」
游所為沒碰信封:「為什麼給我?」
「因為陳浩南。」張律師看著他,「陳浩南是個不一樣的人。蔣先生栽培他,也是希望洪興能走一條不一樣的路。這條路需要時間,也需要————外部的支撐。」
他頓了頓:「這份資料里涉及的人,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在位。蔣先生會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乾淨。但萬一————我是說萬一,他沒能處理完,您或許用得著。」
游所為沉默了很久。
「張律師,」他問,「你為什麼要寄那份原件?」
張律師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保養得很好,不像六十歲的人。
「我做了三十七年法律顧問。」他說,「替蔣家贏過官司,也幫他們規避過風險。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是職業,不談是非。但上個月,我孫女問我:爺爺,你做的工作,是幫好人還是幫壞人?」
他笑了笑,沒笑出來:「我答不上來。」
房間裡安靜了。
游所為沒再問,把信封放進抽屜。
「香港那邊,」他說,「蔣先生之後,陳浩南會接著走。」
張律師點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背對著游所為說:「山雞那個孩子,我見過一面。他現在做的事————很好。」
門關上了。
游所為看著那扇門,點了根煙。
山雞。這個名字現在從香港任何人口中說出來,都帶著不同的重量。
他拿出手機,給山雞發了條信息:「今天有人在我這提到你。」
山雞過了很久才回:「誰?」
「張律師。他說見過你一面。」
又過了很久,山雞回:「那是我還在銅鑼灣的時候。他來找蔣生,我幫南哥送文件。」
頓了頓,又發一條:「游導,我查的那個案子,嫌疑人死了。」
游所為沒問細節,只回:「保重。」
BJ,涉外經濟安全風險研判中心。
山雞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是今天剛解密的幾頁審訊記錄那個洗錢網絡核心人物在猝死前最後一次交代的隻言片語。
記錄里提到一個代號「老K」的人物,稱其是「香港過來的大客」,每月走帳規模在五百萬港幣以上,渠道涉及珠寶、古董、還有————影視投資。
「老K」的真實身份還沒確認。但記錄里有一句話,山雞看了三遍:「K老闆說,他投過一部很火的電影,但錢繞了好幾圈,不好查。」
山雞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
他想起游導演今天發來的那條信息。
他把屏幕關了,起身去茶水間接水。路過周明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蔣天養這次很配合,交出來的東西足夠撬動那邊幾個老案子————香港回歸後,他們這批人一直在找上岸的路————對,廉政公署那邊也接上了————」
山雞沒停步,端著杯子走過去。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七月的風吹進來,不涼,溫溫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南哥教他用砍刀。說刀要收得快,不能老舉著。
現在他懂了,收刀比揮刀更難。
香港,銅鑼灣。
永樂酒樓的包間裡,蔣天養和陳浩南對坐。
桌上的菜幾乎沒動,茶已經換了兩壺。
「張律師去BJ了。」蔣天養說,「我讓他去的。」
陳浩南沒說話。
「他手裡那些東西,留在香港是禍害。送給廉政公署,是自首,也是交換。」蔣天養慢慢斟茶,「我要他活著,也讓他知道,我不恨他。」
他抬起頭,看著陳浩南:「阿南,你怕不怕?」
陳浩南想了想:「怕。」
「怕什麼?」
「怕走錯一步,兄弟們沒飯吃。」陳浩南說,「也怕走對了,兄弟們不習慣。」
蔣天養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點東西亮了一下。
「我以前也怕。」他說,「怕蔣家在我手裡散掉。後來想通了,散不散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散之前,有沒有人記得蔣家也做過好事。」
他把茶喝完,站起身:「洪興的帳,叔父們那邊我來擺平。你只管把銅鑼灣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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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山雞那孩子————他在BJ走得比我想的遠。挺好。」
門關上了。
陳浩南一個人坐著,把那壺茶喝完。
七天後,BJ。
《橫空出世》的投資審計報告正式向社會公開。一百二十七頁PDF,涵蓋從立項到柏林獲獎的所有資金往來,每一筆錢都有來源、有去向、有憑證。
游所為沒有開發布會,沒有接受專訪。只在微博轉發了這份報告,配了一行字:「拍電影,心裡得乾淨。」
轉發十三萬。
梁紹安發來消息:「詹姆斯·米勒那邊徹底沒動靜了。頂峰的人今天打電話來,說合資公司的協議條款,他們完全同意,不再要求任何優先權。」
韓三坪發來消息:「奧斯卡那邊,幾個之前陰陽怪氣的影評人突然轉了風向。有人說你這份審計報告是電影史上最透明的財務操作」。
陳浩南發來消息:「社區飯堂這個月接待了三百個老人。蔣生說,明年可以再開兩家。」
山雞發來消息:「游導,那個嫌疑人死了,但線索沒斷。我還在查。」
游所為一條條看完,把手機放下。
窗外的北京城華燈初上。
金熊獎盃在辦公桌角落的陰影里,不太顯眼。
他把它拿過來,放在檯燈底下。
光一照,還挺亮。
八月一號,禮拜四。
BJ還沒亮透,游所為就被電話震醒了。摸過手機,屏幕亮得刺眼,韓三坪的聲音從那頭衝過來,嗓門大得像在炸街:「游導!破了!預售破億了!」
游所為把手機拿遠點,眯著眼看時間凌晨五點二十。
「幾點破的?」
「剛過五點整!全國預售票房一億零三百萬!這才早上五點!」老韓喘著粗氣,「院線那邊全瘋了,臨時加了兩千場,還有影院經理打電話求著要拷貝!你他媽的還在睡覺?」
游所為沒回話,把電話掛了。
躺了兩秒,坐起來,點了根煙。
窗外天還是青灰色的,路燈還亮著。遠處的樓群靜悄悄的,沒人知道這會兒全中國有多少家電影院在趕著排片。
他抽完煙,打開手機。
微博熱搜第一:#橫空出世預售破億#
第二:#航母電影看哭百萬觀眾#
第三:#游所為#
他往下翻了翻,有個普通觀眾的留言被頂得很高:「我爸是造船廠的,退休二十年了。昨晚我帶他去看零點場,他全程沒說話,燈亮的時候我看見他偷偷擦眼睛。出來後他說,這船,咱也出過力。」
轉發四十七萬。
游所為放下手機,靠在床頭。
七點,他準時出現在工作室。
門口已經堵了七八輛媒體的車,保安攔著不讓進。小王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舉著個
煎餅果子,一臉興奮:「游導!咱們樓底下全讓記者堵死了!」
游所為接過煎餅果子,咬了一口:「韓總呢?」
「在會議室,跟院線的人開電話會。」
上樓,推門,韓三坪正對著電話吼:「————我說了多少遍,拷貝絕對夠!你們自己沒提前預訂,現在臨時要加五百場,我上哪兒給你變去?————行行行,我想辦法協調!」
掛了電話,老韓抹了把臉,看見游所為:「游導!你來了正好!今天全國上映,晚上黃金場全滿了,現在連下午場都開始排隊。中影那邊問,要不要搞個主創見面會,趁熱打鐵?」
「不搞。」游所為坐下,「讓觀眾自己看。」
「那媒體採訪————」
「不接。」
韓三坪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人,真是————別的導演巴不得天天上熱搜,你倒好,躲著走。」
游所為沒接話,打開電腦。屏幕上實時更新著全國各院線的上座率,一片飄紅。
他看了一會兒,關掉。
「韓總,」他說,「香港那邊今天也上吧?」
「對,下午兩點首場。銅鑼灣那家UA影院,三百座全滿了。」韓三坪頓了頓,「陳浩南早上給我發信息,說包了二十場,請社區飯堂的老人們看。」
游所為點點頭,沒說話。
下午三點,香港銅鑼灣UA影院。
陳浩南站在影廳最後一排的角落,沒開燈,看不清臉。包皮在旁邊,手裡還抱著幾瓶水。
銀幕上航母正破浪前行,配樂震得椅背嗡嗡響。
前排坐著四十多個老人,頭髮花白,穿著乾淨。有些是社區飯堂常來的阿婆阿公,有些是第一次來。放映前,有個拄拐杖的阿公拉著陳浩南的手說:「後生仔,我唔知你系邊個,但多謝你請我睇戲。」
陳浩南說:「阿公,多謝你嚟睇。」
字幕升起的時候,影廳里響起掌聲。不太整齊,三三兩兩的,但持續了很久。
那個拄拐杖的阿公站起來,對著銀幕鞠了個躬。
陳浩南站在暗處,看著那個彎腰的背影。
包皮在旁邊小聲說:「南哥,蔣生剛才來電話,說廉署那邊————」
「晚點說。」陳浩南打斷他。
銀幕上字幕快走完了,他轉身走出影廳。
走廊里,手機屏幕亮著,一條未讀信息,來自山雞:「大哥,我看到銅鑼灣首場的照片了。那些阿公阿婆,笑得真好看。」
陳浩南看了很久,打了三個字:「你也好看。」
發出去,刪掉聊天記錄。
BJ,涉外經濟安全風險研判中心。
山雞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面前攤著一份剛解密的補充卷宗。那個洗錢案嫌疑人猝死後,遺留的加密客戶名單經過技術團隊兩周攻堅,終於破譯出完整版。
五十二個名字,分布在香港、澳門、東南亞,還有三個在內地。
其中一個代號「老K」,真實身份標註為:「蔣某,香港籍。關聯企業:昌榮貿易(已註銷)、永興投資(運營中)。疑似資金通道:影視投資、珠寶進出口。」
旁邊貼著一張黑白照片,像素很低,明顯是抓拍的。照片裡,蔣天養正從一棟寫字樓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
山雞盯著那張照片。
周明推門進來,看他臉色不對,沒問,只是說:「小趙,專案組那邊需要你對香港片區做一份補充分析。重點是永興投資的股權穿透和資金流向。」
「什麼時候要?」
「不急,三天。」
「好。」
周明走到門口,又回頭:「那個案子,不是你能左右的。你負責的是分析,不是定論。」
山雞點點頭。
門關上。他把照片翻過去,重新打開分析文檔。
光標一閃一閃的。
他敲下第一行字:「永興投資股權結構及可疑交易分析報告——趙山」
北京,三里屯。
「破浪影業」的辦公室剛裝修完,牆上的油漆味還沒散盡。門口掛著臨時列印的公司銘牌,白底黑字,樸素得像中介門店。
梁紹安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對,柏林那幾家藝術院線已經簽約了,北美我們打算從紐約開始,洛杉磯要等奧斯卡提名公布後————」
游所為坐在沙發上翻文件,是「破浪」的第一批片單。
除了《橫空出世》的海外發行,還有三個新項目在籌備。
一個改編自八十年代航天工程師回憶錄,講衛星發射失敗的夜晚,他們怎麼在戈壁灘上把殘骸一塊塊撿回來。
一個是現實題材,講內地山區女足少年的故事,梁紹安說耐克有興趣贊助。
還有一個,游所為自己寫的三頁大綱,題目暫定《碼頭》。講三十年代上海碼頭工人的孩子,五十年後成了建造航母的工程師。
他在這份大綱上停了很久。
梁紹安掛了電話走過來:「游導,柏林那邊反饋很好,預售已經過五十萬歐元。法國有個獨立發行商想買斷版權,報價挺高,我沒同意。」
「嗯。」
「另外,坎城的弗雷莫又發郵件了,問你什麼時候能定下去當評審主席的事。」梁紹安笑,「他說柏林已經被你征服了,坎城不能落後。」
「再說。」游所為把大綱放下,「先把手頭的事弄完。」
梁紹安看了一眼那份大綱:「《碼頭》————你打算什麼時候啟動?」
游所為沒回答,站起來走到窗前。
三里屯的下午,街上全是人。年輕姑娘舉著冰淇淋拍照,外國遊客背著雙肩包東張西望,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在人流里鑽來鑽去。
二十年前,這裡還是破舊的居民樓和汽修廠。
他看著窗外:「等我先把那艘航母開穩了。」
晚上七點,青島。
靈山灣影視基地,《橫空出世》拍攝時搭建的航母甲板還留著,沒拆。月光下,灰白色的鋼鐵輪廓像一頭擱淺的巨鯨。
游所為一個人站在甲板邊緣,海風有點涼。
手機震了一下,是山雞:「游導,我今天提交了一份報告。」
游所為回:「什麼報告?」
過了很久,山雞回:「關於永興投資的。就是蔣生那家公司。」
游所為沒追問內容,只問:「為難嗎?」
又過了很久,山雞回:「有點。但這是我的工作。」
游所為看著那行字。
海風吹得手機屏幕晃了晃。
他打了四個字:「好好干,別怕。」
發送。
甲板盡頭,有一盞燈還亮著,是當初拍夜戲時留下的。沒人記得去關。
游所為走過去,把燈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