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的一聲,清脆而響亮,餘音嗡嗡迴蕩。
在兩劍碰觸之際,林默便察覺到趙明劍氣中的異樣,一股濃郁卻極為隱晦的魔氣,縈繞著劍身。
此時,他已心中明了。這趙明能輕鬆碾壓同境界修士,雲崖幫和流淵宗的幾位先天境初期高手都在他手上吃虧,原來是他修習了高階魔功!
其中關節,定然是李嵩!李嵩以魔功為籌碼,誘使趙明背叛師門,助他突破先天境。
這魔氣對旁人而言,是棘手無比的殺招,可在林默面前,卻遇到了克星。他修習的《淬體訣》殘卷專克邪祟,青影劍亦有破魔之力,如今手握這柄破魔劍胚,更是如虎添翼。
林默淡淡一笑,破魔劍胚的手隨意一擋,甚至未動用半分招式。
「嗡——」破魔之力化作一股勁氣順著劍胚撞向趙明。
趙明手臂瞬間麻木,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飛出。他踉蹌著連退三步,腳下一個趔趄才勉強站穩。
他抬眼望向林默手中的破魔劍胚,聲音都在發顫:「你……你這劍胚有古怪!若沒有這劍,你根本接不住我一劍!」
林默靜靜看著趙明漲得通紅的臉,語氣平靜:「趙明,趙大師兄,你難道不懂嗎?兵器就是實力的一部分。正如你當年靠著青木門大師兄的身份,肆意羞辱弱小,你那身份難道不算是你的依仗?」
話音落下,林默手腕輕振,沒有任何劍招,破魔劍胚隨意一揮。
「你當年說我一輩子都成不了修行者,永世不得翻身。」他字字如冰,「今日就讓你看看,永世不得翻身的人,是不是還躺在地下。」
趙明慌忙舉劍抵擋。可雙劍再次相觸的剎那……
一股破魔之力,如奔騰的江河般衝垮他的所有防禦,「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嘴角噴出。
他手中的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脫手飛出,插進演武場邊緣的木樁上,劍身還在不住地顫抖。
破魔劍胚則穩穩停在趙明咽喉前一寸……
林默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波瀾:「趙大師兄,承讓了。」
周圍一片譁然,塵商盟護衛們忍不住高聲喝彩,議論聲不斷:
「哇!就這麼一劍!只用了一劍!」
「林主事隨便揮了一下,簡簡單單,就打飛了那傢伙的劍!一劍都沒用。」
「是呀,林主事,太厲害了!招式都沒使,無招勝有招啊!」
「什麼先天境初期!這趙明也太弱了吧!從來沒見過這麼弱雞的先天境。李嵩怎麼盡招攬這樣的歪瓜裂棗。」
「歪瓜裂棗都算不上,簡直是一堆爛泥。」
那名隨行的青木門弟子,臉上更是驚疑,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李顏也在旁,一臉鐵青,不知臉往哪裡放。
趙明更是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憐憫,有嘲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戲謔。
那些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讓他渾身刺痛,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不要出來。
他怨毒地看向林默,心裡湧出濃烈的恨意與悔意。他後悔的不是當初羞辱了林默,也不是後悔背叛師門投靠李嵩,而是後悔當初沒有趁著林默還弱小的時候,一腳將這個人踹死。若是那時下手,哪裡會有今日的奇恥大辱!
趙明用盡全力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樁前,吃力地拔出釘在上面的長劍。
他轉過身,聲音嘶啞:「你就是占了兵器的便宜!我若是有你手上這柄劍胚,一樣能一劍刺死你!沒有這劍,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林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弧度。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石勇身上。
石勇這會兒正在把玩他那柄「裂山」重劍,看得津津有味,愛不釋手。而對林默與趙明的戰鬥,好像根本起不起一絲興趣。
察覺到林默向他望來,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問道:「林兄,啥意思?是覺得這小子欠揍,要我也來揍他一頓?好吧,我就再幫你出一下氣!你還用劍,我連劍都不用,就用拳頭,直接揍他哭爹喊娘!」
「石兄,不是叫你揍他,他哪是你的對手。我是請你幫我暫時保管這劍胚。」林默將破魔劍胚遞了過去,隨後從腰間解下那柄短劍。
那是他的青影劍!是當年趙坤主事送給他的劍。劍鞘古樸,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細小劃痕,是之前在黑鷹嘴峽谷激戰留下的印記。此劍雖然也有一點破魔之力,但沒有半分寶光,就是一柄尋常的後天境佩劍,樸實得近乎寒酸。
林默握住劍柄,抬眼看向趙明,聲音平靜:「趙大師兄,你口口聲聲說我占了兵器的便宜,現在,我便用這柄普通短劍,與你再比一場。」
「什麼?」趙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突破先天境初期已有不少時日,自認內力渾厚、劍招精湛,遠非普通的先天境初期可比,更不是後天境後期的林默所能比擬的。
方才落敗,完全是輸在那破魔劍胚上!他在那劍胚前面,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只要林默沒了那柄克制魔氣的至寶,自己定能輕鬆取勝!到時候不僅能奪回顏面,還能將剛才的奇恥大辱加倍奉還!他腦海中,已經閃過了許多折磨林默的畫面。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趙明像是打了雞血,聲音都在激動而發顫,「若是你輸了,必須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給我磕頭認錯,還要把那破魔劍胚雙手奉上!」
林默根本沒接他的話茬,只是握著青影劍,緩緩擺出起手式……
吃過一次虧,趙明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覷。他深吸一口氣,同時運轉起兩種功法,青木門的心法和李嵩賜予的魔功。
有先天境初期境界打底,兩種渾厚的元力在經脈中交織,源源不斷地灌注到手中的長劍之中。
趙明緩緩抬起長劍,一招「青門聽雨」緩緩使出,劍招舒緩沉穩,魔功加持的詭異內力與青木門的心法結合,招式間嚴絲合縫。顯然是打算穩紮穩打,不給林默可乘之機。
林默對他的這番謹慎視若無睹,腳步一動,「疾風穿林」步法施展開來,身如鬼魅,劍如遊魂。
青影劍的破魔之力雖遠不及破魔劍胚,但若輔以《淬體訣》殘卷的內力催動,仍能激發出雄渾的破魔之力;而且,這柄劍輕盈靈動,與他的步法相得益彰,身形輾轉間,帶出陣陣殘影。
他的劍招變幻莫測,時而巧妙避開趙明的猛攻,時而如驚雷般迅猛凌厲,招招抓住趙明的破綻,逼得趙明手忙腳亂。
自從修煉了《淬體訣》殘卷第十段後,林默的感知力與洞察力大增,對手招式的破綻在他眼中幾乎無所遁形。
在趙明一劍劈空,舊力剛泄、新力未生之際,林默青影劍貼著趙明的劍脊快速滑過,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驟然欺近,青罡破邪第七式「裂穹」順勢使出!淡藍色的光暈悄然裹住劍身,雖不如破魔劍胚那般璀璨,卻依然是趙明魔功的克星。
趙明只覺眼前銀光乍閃,一道銳風擦著臉頰掠過,手腕隨即傳來一陣鑽心的麻痹感。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手中的長劍便被林默的青影劍挑飛,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篤」的一聲再次重重插進那根木樁,劍身震顫,發出絕望哀鳴。
在趙明長劍脫手的瞬間,一道冰冷的劍尖已穩穩抵住他的胸口。青影劍的鋒芒貼著衣衫,寒意直透肌膚,只要林默手腕微微前送半寸,便刺穿他的胸膛、直透心臟。
前後不過十招,勝負已分!
趙明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臉色從最初的慘白,漸漸變成青紫,最後徹底變得灰敗如土。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炸開,嘲諷與戲謔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
「先前林主事沒動真招,這次可算看夠!太精彩了!」
「可不是嘛!林主事的劍招又快又准,招招都戳在要害上,我光是看著,都受益匪淺,劍術都精進了幾分!」
「依我看,林主事根本沒盡全力!要是真下狠手,三招之內就能拿下這趙明,他用十招,多半是在指點咱們!」
「之前還覺得是趙明太弱,現在才明白,不是對手菜,是林主事太強了!」
「剛才趙明說林主事占了兵器的便宜,這次趙明手上的劍可是比林主事的要高級啊,完全是趙明占了便宜!」
「這個趙明,就這點斤兩,還敢來裝逼,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毫無自知之明!」
連那名隨行的青木門弟子都羞愧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自家宗門的首席大弟子,在後天境後期修士手下連十招都走不過,簡直是丟盡了青木門的臉。
林默緩緩收回青影劍,劍鞘輕響,長劍歸鞘。他目光如刀,掃過趙明漲成豬肝色的臉,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趙大師兄,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占了兵器的便宜?」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嘲諷更濃:「你不僅人品卑劣,當年肆意羞辱弱者,毫無大師兄的氣度;劍術更是稀爛,明明踏入了先天境,卻連後天境後期的對手都打不過。青木門出了你這樣的弟子,真是奇恥大辱。如今你輸得明明白白,還能找到什麼藉口?」
趙明被說得無地自容,臉頰滾燙如火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羞恥與怨毒在心底瘋狂滋生,他趁著眾人議論紛紛、目光稍散的間隙,悄悄挪動腳步,想要溜出演武場。
「站住!」一聲暴喝陡然炸響,如雷鳴般震得人耳膜發疼。
石勇扛著裂山重劍,大步流星地攔在了趙明身前,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將他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石勇一雙環眼瞪得溜圓,目光兇狠地盯著趙明,喝道:「趙小子,你想往哪跑?方才的賭約,想賴不成?」
趙明臉色更加難看,支支吾吾地說道:「什……什麼賭約?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賭約可是你提出的呀!」石勇冷笑一聲,聲音越發洪亮,傳遍了整個演武場,「方才在議事堂,你可是親口說的!若是輸了,便給林兄跪下,磕一百個響頭!怎麼?現在不記得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頓時更大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趙明身上。
趙明臉色煞白,還想狡辯:「我……我那是被你們刺激得昏了頭……」
「激昏了頭?誰激你了,完全是你自己貪婪!」石勇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趙明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他一把抓住趙明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拎到了演武場中央,沉聲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輸了便是輸了,願賭就要服輸!我也不叫你磕一百個響頭了,你連十個響頭也不想磕嗎?今日你若不磕這十個響頭,休想踏出這演武場半步!」
說著,石勇猛地一鬆手。趙明重心不穩,「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石勇卻早已抬起一隻腳,穩穩地踩在了他的背上,那股磅礴的力道壓得他動彈不得,連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磕!你如果爽快磕頭,還算是個能伸能屈的人物,你要是賴帳,那就是狗屎不如了!」石勇低喝一聲,聲如洪鐘。
趙明死死咬著牙,不肯低頭,眼中滿是屈辱和怨毒。
石勇見狀,腳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冷聲道:「怎麼?還想犟?信不信我這一腳下去,讓你筋骨盡斷?你還以為今天能賴得過?」
刺骨的疼痛從脊背傳來,趙明疼得額頭冷汗直冒,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嘲諷目光,又感受到背上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緩緩低下了那高傲的頭顱。
「咚!」
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沉悶的磕頭聲在演武場上迴蕩著,每一聲都像是抽在趙明的臉上,打得他顏面盡失。他的臉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水混合著汗水,無聲地滑落。
十個響頭,不多不少。
石勇這才緩緩收回腳,冷哼一聲:「算你識相,滾!」
趙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狼狽地朝著演武場外跑去,那背影……
站在人群邊緣的李顏,臉色早已鐵青,渾身都在顫抖。他看著趙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場中被眾人簇擁的林默,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狠狠甩了甩袖子,冷笑著丟下一句:「塵商盟,好自為之!」
說完,便帶著幾名隨從轉身離去,那名青木門的弟子見狀,也慌忙低著頭跟了上去。
一群人走得倉皇,活像一群喪家之犬。
演武場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張長老也不再看李顏那些人了。他從人群中走出,走到還在把玩「裂山」重劍的石勇身邊。
拍了拍石勇的肩膀,語氣溫和:「石勇,你是總盟的神商衛,跟著林默出生入死。護秘銀商隊、破壞暗影會的陰謀、解西境之危,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功勞。」
他接著說:「方才長老們還在商議你的職務,想著從二十大分盟里挑一個,讓你去當分舵主事,也算對你的功勞的一個交代。只是大家還沒定好具體去哪個分盟,想聽聽你的意思,你願不願意接這個差事?」
石勇一聽,臉色變了,他把「裂山」重劍往地上一放,劍刃沒入青石地面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