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一臉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黝黑的臉上露出幾分憨笑。
他語氣卻篤定:「大長老,您這話可折煞我了!我就是個大老粗,只會舞刀弄槍,管分盟那事兒又要算帳目、又要管商戶、又要談判的,我哪幹得來?再說了,我跟林默那小子對脾氣,一起砍魔物、護商隊,比啥都痛快。這主事的職務,還是給別人干吧。」
張長老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忍不住笑了:「你啊,還是這副直性子。既然你不願去分盟,也不勉強你。那你就繼續以神商衛的身份,協助林默管理望海、永衛城的商衛。這樣既能跟林默搭夥,又能發揮你武力強的優勢,怎麼樣?」
石勇的眼睛驟然亮得像燃起來的火把,猛地一拍大腿,掌心與腿骨相撞發出脆響。他腰間的重劍被這股力道帶得一晃,「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震得腳下青磚又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
「成!太成了!」他嗓門洪亮如鍾,滿是糙氣的臉上笑出褶子,「只要能跟著林默兄弟干,別說管二城商衛,就是讓我天天扎在商道上砍魔物、守鏢車,老子也樂意!職務那玩意兒都是虛的,能跟弟兄們一起抗魔、護住身邊人,比啥都強!」
話音剛落,林默便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張長老,微微拱手道:「大長老,晚輩有一言想說。此次任務,我與石勇已獲嘉獎,可還有一位立了巨大功勳的曾姑娘尚未受賞,我二人心中實在不安。」
張長老聞言,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林主事有心了。只是曾姑娘身份特殊,不便公開暴露她與我盟的關聯,我們只能以其他方式對她進行秘密嘉獎,既保她安全,也不辜負她的功績。」
說罷,張長老又叮囑道:「你們二人今日便在永安城歇一晚,養足精神,明日一早出發前往永衛城分舵就任。」
恰在此時,穆風長老滿面笑容地快步走來,老遠便朗聲道:「林主事、石勇兄弟!上次你們前來,立下不世功勞,卻因事匆忙沒能好好喝一頓。今日我做東,請二位嘗嘗都城最有名的牛肉,完成上次的承諾!」
林默心中一動,順勢應道:「穆長老客氣了,既如此,晚輩便卻之不恭了。」他心念一轉,又道:「正好,我想找機會拜見幾位故人,不知能否借著這個機會一併邀請?」
穆風長老豪爽一笑:「這有何難!只管說來!我負責安排。」
「一位是玲瓏閣閣主曾姑娘,此次任務她功不可沒;另外三位是天武院總院的唐林、楊力、葉深三位兄弟,當年在通道城,他們曾與我一同營救錢主事,還共患難躲避追殺,情誼深厚。」林默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大王子殿下,晚輩也想藉此機會拜見,順便了解一下都城的局勢。」
「都包在我身上!」穆長老當即應下,立刻吩咐身邊隨從分頭去邀請眾人。原本眾人議定要去都城裡最負盛名的「老黃牛牛肉館」,可大王子那邊傳來消息,稱他身份特殊,不便在人多眼雜的公開場合與塵商盟眾人親近。
於是變改變的聚會地點,按大王子提議,選了一處遠離鬧市、依山傍水的僻靜山莊設宴。
席間,林默從唐林、楊力、葉深口中得知,三人憑藉此前在通道城營救錢主事功績,都得到了天武學院總院的嘉獎。
如今他們的境界都已穩步提升到先天境初期,還在總院謀得了執事之職,躋身中層,手中也有了一定的職權。說起近況,三人臉上都帶著難掩的意氣風發,頻頻向林默敬酒,感念當初的患難之情。他們發出邀請,說等林默、石勇有時間去天武學院總院做客。
曾婉也放下了往日的清冷,輕聲向林默和石勇講述了他們離開青岩城後的驚險境遇:「你們走後,青岩城的處境著實兇險。開始兩日,暗影會糾集了大批高手將城池團團圍住,日夜猛攻,箭矢如雨點般落在城牆上。商隊眾人和城主府的守軍憑藉城防苦苦堅守,好幾次城牆都被轟出缺口,防線險些被突破,人人都拼到了力竭。」
她接著道:「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第三日清晨,塵商盟的主力大軍便及時趕到,與暗影會的人展開了一場驚天激戰。暗影會本就已是強弩之末,不敵塵商盟主力大軍,被打得節節敗退,最終狼狽逃竄。」
石勇聽著,放下手中的酒杯,臉上露出幾分愧色:「當初我和林兄悄悄抽身離開,讓曾姑娘你帶著一眾護衛在青岩城吸引暗影會的火力,如今想來實在慚愧!此番能穩住局面、為大軍馳援爭取時間,曾姑娘當居首功!」
曾婉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誠懇:「石兄言重了。二位身為此次任務的主心骨,既要運籌帷幄統籌全局,又要親自上陣力戰強敵,數次身陷險境,九死一生。這首功,本就該歸二位所有,我不過是盡了分內之事罷了。」
說罷,她繼續補充道:「危機解除後,保護秘銀礦的商隊便跟著塵商盟的大隊伍一同抵達了永安城。之後,琉璃城分舵和望海城分舵的同仁各自返回了所屬分舵,我們玲瓏閣的人則留在了都城。」
席間,大王子端著酒杯站起身,望著眾人,言語間滿是愧疚與感激:「此前楓林城一事,多虧林主事帶領塵商盟挫敗了李嵩的陰謀;
在通道城,林秘衛與天武學院的幾位高徒遭李嵩爪牙追殺,身陷險境,我卻因局勢所困無能為力,至今想來仍深感歉意。萬幸總盟王長老及時趕到馳援,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說到底,還是我這個王子無能啊。」
話音稍頓,大王子語氣愈發鄭重:「而此次你們秘銀礦的任務能順利完成,全仰仗林主事、石勇兄弟與曾姑娘,多虧了塵商盟與玲瓏閣的傾力支持。秘銀礦安全抵達永安城,我們的抗魔大局多了幾分底氣。本王子在此,向諸位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神中的誠懇不容置疑。
穆風長老也跟著起身,再次肯定了此次秘銀商隊任務的重大意義,更是對林默治理望海城分舵的功績大加讚賞:「如今海內外諸國,誰不知道我塵商盟望海城分舵的大名?探寶旅遊搞得風生水起,商路通暢、民心歸附,林默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能耐,可比我當年強多了!」話語間滿是欣慰與讚許。
晚宴結束後,眾人皆離去。
大王子特意留住了林默,將他引至山莊後院的書房。此時夜色已深,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書房內燭火搖曳,大王子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向林默道出了王室深處的諸多隱秘。
從大王子口中,林默才知曉,如今蒼瀾國王室內部早已分裂成三大勢力,彼此制衡,暗流洶湧。
第一股是王后的勢力。她手握禁軍三分之一的兵權,背後還有一批朝中大臣支持,野心勃勃。她一心想扶持自己親生的三王子——如今不過十三歲的孩童,要在王上駕崩之時登基。
而對非親生的二王子則百般打壓,只給了個閒散的爵位,讓他做個逍遙王子,無權無勢。此外,王室還有一位公主,早年被王上送出宮外,流落江湖,多年來杳無音訊,早已被排除在權力紛爭之外。
第二股勢力則由李嵩掌控。李嵩原本是王上的親衛,憑藉過人的手段和阿諛奉承的本事深得王上信任,逐漸做大。如今他不僅手握三分之一的禁軍,死死掌控了慶余商行,還拉攏了不少大臣,工部侍郎李顏就是他二弟。
「這慶余商行本是蒼瀾國的老牌商行,既有強大的商隊護衛,又替王室經營各類產業和商貿,權勢極大。」大王子語氣沉重地說道。
他接著道:「起初慶余商行是掌控在父王手中的,後來父王身體日漸衰弱,精力不濟,李嵩便鑽了空子,用了七八年的時間,一步步將慶余商行的高層和中層都換成了自己的親信。如今的慶余商行,早已成了他的私人產業,只聽命於他一人。」
大王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等父王明白過來,想削弱李嵩的勢力時,卻發現他早已與王后勾結在一起,勢力根深蒂固,根本動不了了。」
第三股勢力,便是大王子自己掌控的力量。他同樣手握三分之一的禁軍,這部分軍隊直接聽命於他,不受王后和李嵩的控制。國內大部分州郡的城主府都心向大王子,願意支持他穩定王室。
「正是有我這股勢力制衡,王后和李嵩妄圖掌控整個蒼瀾國的陰謀才沒能得逞。」大王子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李嵩為了掌控各州郡,手段陰狠。之前楓林城的黑衣幫放毒事件,便是他一手策劃,想嫁禍給城主府和我,好在有塵商盟介入,才沒能讓他得逞。」
林默聞言,心中疑惑頓生,忍不住問道:「殿下,上次在楓林城,您不是已經拿到李嵩勾結魔使會的鐵證了嗎?為何不用這些證據扳倒他?」
大王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苦澀:「如今我想見父王一面都難如登天。即便僥倖見到了,父王身體極差,處於時醒時迷糊的狀態,根本無法清醒地處理政務,我就算把證據擺在他面前,也無濟於事。」
頓了頓,大王子又補充道:「不過,王室之中還有一股潛在的力量,便是靖王王叔。王叔早年鎮守邊關,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極高,只是軍中修士數量不多,實力有限。前幾年父王特意將他調回都城,讓他暗中招攬修士,扶持於我,就是為了制衡王后和李嵩的勢力。」
林默又問起塵商盟與王室的關係,大王子壓低聲音,道出了一段塵封的辛秘:「這是父王早年親口告訴我的,讓我務必牢記。塵商盟與暗影商會,都是超脫凡界世俗王國之上的古老勢力。這兩大勢力的鐵律,便是不干預凡界國度的爭鬥,除非有魔界勢力介入。即便下屬的分盟與其他勢力產生衝突,總盟層面也不會輕易插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天武學院也是一個超級勢力,雖然沒有這樣的原則,但他們向來秉持中立,一般也不會介入王室的爭端。」
林默心中豁然開朗,難怪慶余商行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與塵商盟作對,想來李嵩早就摸清了塵商盟的規矩。他又想起當初在黑木森林,王長老一招秒殺先天境修士後便不再出手,想必也是基於這個原則。
「只是王長老為何會出手殺了那名先天境初期?」林默暗自思忖,「定然是為了救人,畢竟當時情況危急,若不出手,我和身邊的人恐怕都性命難保。」
「如今王室潛伏著滅頂的危機,林主事。」大王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林默,語氣懇切,「你身為永衛城分舵主事,手中掌握著極強的戰力。他日若事態失控,還望林主事能伸出援手,助我一臂之力,救蒼瀾國於水火之中。」
林默眉頭微蹙,遲疑道:「可殿下方才不是說,塵商盟不能介入世俗王國的紛爭?」
「一般情況下的確如此。」大王子連忙解釋,「但若是分舵遭到敵對勢力的打擊,從分舵層面,是可以主動參與戰鬥的,這並不違背總盟的規矩。只是總盟高手一般不會出手。」
林默心中的疑慮消散,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慶余商行屢次將他視為死敵,數次對他展開追殺,要置他於死地,此仇不共戴天。
將來他定然要找機會,給李嵩一個狠狠的打擊。更何況李嵩與魔道有所勾結,一旦證據確鑿,塵商盟的總盟高手也絕不會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