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二字,壓得陽炎真人脊樑都彎了下去。
良久,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垂首。
「……我……送。」
靜玄師太眼中淚光一閃而逝。
她默默從腕上褪下一串色澤溫潤的菩提念珠,遞到陽炎面前。
「這串『靜心菩提』,隨我百年……交給玄心。」
「告訴她……持正守心,處處是淨土。」
上官老祖也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灰布儲物袋:「這裡面……是一些功法秘要的拓印。」
「以及……我等二人對大道的一些殘破心得。」
「還有……信物。」
「陽炎,若事不可為……你,便是北境正道最後的『藏經閣』。」
陽炎真人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儲物袋和念珠。
他虎目含淚,猛地站起身,對著上官老祖和靜玄師太,深深一揖到地!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毅然轉身。
走向密室角落一道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
身影即將沒入黑暗前,他停頓了一瞬,肩膀微微抽動。
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消失在陰影之中。
天工城,歐陽族地舊址,血煞沖天。
昔日北境有名的煉器聖地,如今已化為一片血色魔域。
殘垣斷壁間,依稀可見「流刀塢」的牌匾碎片。
就在數個時辰前,這個占據了歐陽家族部分舊地、以煉刀聞名的宗門。
已被歐陽烈親手抹去,滿門上下千餘口,盡數魂飛魄散。
一座由骸骨與污血凝聚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原流刀塢主殿的廢墟之上。
歐陽烈慵懶地斜靠在王座中。
他下方,跪伏著十幾名來自北境各方、實力稍遜的宗門宗主或長老代表。
這些人個個面色慘白,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流刀塢不識時務,這便是下場。」
歐陽烈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座秉承天命,一統北境在即。」
「順我者,可得魔功灌頂,共享長生。逆我者,便如此塢,雞犬不留。」
他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給你們觀望的機會,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事人,後天日落之前。」
「攜宗門重寶與核心弟子名冊,來此宣誓效忠。」
「過時未至者……哼。」
一聲冷哼,令這些人幾乎癱軟在地。
很快,關於流刀塢被血洗的消息傳遍了北境。
歐陽烈已踏入恐怖「領域之境」並勒令各宗歸順。
這消息迅速傳遍了北境的每一個角落。
……
鐵劍門,鑄劍堂內。
掌門的手指敲擊著座椅扶手,聲音沙啞:「消息確切嗎?」
「歐陽烈,真的把『流刀塢』給……抹平了?」
「他……他真是領域境?」
一位剛從外界打探消息回來的長老面無人色,顫聲道:「千真萬確!掌門!」
「整個流刀塢,沒了!寸草不生!」
「歐陽烈那魔頭的氣息……比記載中的法相巔峰可怕了十倍不止!」
「絕對是領域無疑!他給我們最後的通牒是後天日落前!」
「掌門!降了吧!」一位長老猛地站起,臉上滿是恐懼。
「領域境啊!那是傳說中的境界!」
「青雲劍宗的玄寂真人據說都重傷未愈,誰還能擋他?」
「不降,我鐵劍門幾百年基業就要步流刀塢後塵了!」
「放屁!」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怒目而視,「我鐵劍門祖訓,寧折不彎!」
「不降?我們拿什麼擋領域魔頭?」另一位長老悲觀道。
「青雲劍宗有玄寂真人和雲嵐宗主尚且自身難保,我們呢?」
「雞蛋碰石頭嗎?」
掌門臉色變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戰。
他何嘗想投降?但宗門上下近千弟子的性命……
「夠了!」他低吼道,「再等等!青雲劍宗、落霞宗那邊還沒有最終消息!」
「尤其是那個落霞宗的陸熙!」
「別忘了,他曾一劍重創過玄寂真人!」
「萬一……萬一他也能抗衡領域呢?」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望火光。
「可是掌門,那陸熙再強,難道還能是領域境的對手?這……」
「等!」掌門斬釘截鐵,「等到後天日落!若到時仍無轉機……」
「為了宗門香火……唉!」
同樣的掙扎、恐懼與渺茫的期盼。
在北境數十個中小宗門內上演。
他們將最後一線生機,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兩個最強大的宗門。
尤其是那個未曾敗北,一直創造奇蹟的人——陸熙。
……
落霞宗,觀星台。
夜風獵獵,吹動洛天明的掌教袍袖。
他憑欄遠眺,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山巒,落在了遠方那片被血色隱隱籠罩的天際線。
那裡,是天工城的方向。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之前的場景,百相魔主攜滔天魔威降臨落霞宗時。
護宗大陣搖搖欲墜,諸位長老喋血,弟子傷亡慘重。
整個宗門危在旦夕。
就在所有人都近乎絕望之際。
是那個平日裡只知砍柴挑水的翠微峰長老陸熙,一步踏出。
僅用一劍!那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劍。
卻輕描淡寫地撕裂魔雲,將凶名赫赫的百相魔主連同其法相瞬間斬滅!
那一劍的風采,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洛天明的心底。
可如今,對手換成了更強大、更兇殘的歐陽烈!
他已踏入領域之境!陸師弟他……還能再次創造奇蹟嗎?
「領域境……」洛天明喃喃自語,「歐陽烈已成領域,凶威滔天,北境傾覆在即。」
「陸師弟……」
他緩緩轉頭,望向那座幽靜的翠微峰:「這北境的生死,億萬人的希望……」
「這一次,依舊繫於你之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