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眸色微沉,面上卻依舊溫和:「原是如此,有勞諸位了。」
他不再多問,拱手別過。
守衛隊長如蒙大赦,趕緊帶著人繼續巡邏。
「師兄,他們沒說實話。」百草靠近,聲音壓得極低。
「那腥氣……更濃了。」
千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街市,「尋常宵小,何須如此戒備?」
「連下水道都不放過。」
「看來,這『安穩年』底下,藏著不太安穩的東西。」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從不遠處一個售賣山貨的攤位猛地炸開!
人群瞬間騷動!
千機和百草臉色驟變,身影疾射而去!
只見那攤位前,一名原本正在挑揀山菇的攤主,此刻雙目竟變得漆黑如墨。
沒有一絲眼白!
他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嗬嗬低吼,面容扭曲,青筋暴起。
竟發狂般撲向身旁一位措手不及的老婦。
張嘴便朝著她的脖頸咬去!
「放肆!」
百草玉手一揚,數顆翠綠的種子激射而出。
落地即生!
粗壯的藤蔓如靈蛇,即刻纏繞而上。
將那名狂亂者死死束縛在原地,令他瘋狂掙扎卻難以動彈分毫!
「娘!娘您怎麼樣?!」老婦的兒子這才反應過來,驚駭欲絕地撲上去。
千機已一個箭步上前,並指點向狂亂者幾處大穴。
欲先將其制住。
然而,他的指尖剛觸及其後頸皮膚,臉色便是一沉!
觸手處,並非正常人體的溫軟。
反而有一股陰寒刺骨的邪氣反彈而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看到,就在那攤主後頸衣領之下,一小片皮膚不自然地凸起、蠕動。
仿佛有什麼活物藏於皮下!
緊接著,一道頂端帶著鉤刺的漆黑蟲足。
猛地刺破皮膚一閃而沒,迅速鑽了回去!
「這是……?!」千機瞳孔一縮。
「嘶——好痛!」被襲擊的老婦脖頸處,幾個細小的牙印周圍。
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流出腥臭的膿血!
她臉色即刻灰敗,眼神渙散,雖被兒子扶著,卻已意識模糊。
只是痛苦地呻吟。
百草迅速蹲下,指尖泛起柔和綠光,按在老婦傷口周圍。
試圖驅散邪毒。
她秀眉緊蹙,語氣凝重:「好兇戾的邪毒!我的木靈氣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
「這絕非尋常疫病!」
她抬起頭,與千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寒意。
百草低聲道:「肌膚下藏蠱,觸之反噬,潰爛蘊毒……」
「這症狀,我曾在東荒雜記中見過描述。」
「很像……很像東荒失傳已久的某種蠱蟲!」
東荒蠱蟲!
這四個字在千機心中炸響。
那可是遙遠東荒之地,那裡是妖物的世界!
怎會出現在北境的落霞城?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回山!」
千機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越聚越多、驚恐議論的人群。
以及正聞訊趕來的更多守衛。
「此事絕非偶然,背後恐有極大陰謀!」
「需立刻稟報師叔和師姐定奪!」
「好!」
百草點頭,迅速以靈力護住老婦心脈。
對那驚慌失措的兒子快速交代了幾句應急處理之法。
兩人再無暇顧及採購之事,身形一閃,已避開騷動的人群。
朝著落霞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
兩道身影掠上山徑。
「師叔!師姐!」
人未至,聲先到。
千機一貫沉穩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急促。
松下的陸熙緩緩睜開眼。
而靜坐於青石上的姜璃,長睫微顫,已然起身。
幾乎是眨眼之間,千機與百草的身影已落在院中。
「何事驚慌?」
陸熙的聲音平和,撫平了院中略顯焦躁的氣氛。
千機深吸一口氣,語速偏快:「師叔,落霞城有異!」
「城中守衛數量激增,重點戒備下水道等陰暗角落,絕非尋常!」
百草緊接著補充:「我們在城中遭遇一狂亂者,雙目漆黑,襲擊百姓。」
「其邪毒極為凶戾,我的木靈氣僅能勉強壓制,無法根除!」
「更可怕的是……」她看向千機,眼中驚疑不定。
千機會意,沉聲道:「那狂亂者後頸皮下,有活物蠕動!」
「我親眼所見,一道漆黑帶鉤刺的蟲足破皮而出又立即縮回!」
「而且,」百草的聲音壓得更低,「城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腥臊腐氣。」
「與我曾在《東荒雜記》中見過的描述……極為相似!」
「很像……很像東荒蠱蟲!」
「東荒蠱蟲?」
一直靜聽的姜璃,清冷的眸子看向百草。
「嗜血成群,幼蟲噬肉腐生機,母蟲潛藏控魂奪心……」
「此蟲蔓延極快,一旦母蟲產卵完成,宿主精氣神皆為養料。」
「全城生靈……皆成蟲巢!」
她猛地轉向陸熙:「師尊,必須立刻處置,否則落霞城恐有滅頂之災!」
陸熙靜靜聽完。
他目光掃過神色緊張的千機、百草,最終落在姜璃的臉上。
「璃兒,」他開口,「你帶千機、百草先行探查,穩住局勢。」
「記住,以護佑百姓安危為先。若事不可為,即刻呼喊師尊。」
「是!」姜璃點頭答應。
「走。」她再無多言,身影已如一道墨線掠出小院。
千機與百草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很快化作幾個黑點,消失在層巒疊嶂之中。
落霞城的輪廓很快出現在眼前。
與方才山下的喧囂不同,此時的城池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悶熱之中。
方才還隱約可聞的市井之聲消失。
長街上行人稀疏,且個個步履匆匆,面色惶惶,眼神躲閃。
就連往日裡最熱鬧的酒樓,葉門窗關好。
姜璃目光看向空曠的街面。
千機與百草緊隨其後。
就在此時,東南方向猛地炸開一片悽厲的尖叫!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垂死的哀嚎。
「那邊!」
姜璃眸光一凜,身形疾射而出。
千機和百草立刻跟上。
越是靠近,景象越是駭人。
不遠處,一處平日說書的街角。
一位鬚髮皆白、受人敬重的老說書先生此刻僵立在椅子上。
雙目漆黑如墨。
他面前,幾個原本圍坐聽故事的幼童已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