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根基?」
葉天喃喃重複,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時,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
「陸師……凝霜……」
「她是柳家的大小姐,天賦好,人也好……而我……我家現在這樣……我……」
他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表達那份深藏的自卑。
陸熙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他反問道:「葉天,你看向凝霜那丫頭時,眼裡看到的是她『柳家大小姐』的身份。」
「還是她這個人本身?」
葉天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凝霜她自己!她的善良,她的安靜。」
「她看我時從沒有嫌棄的眼神……我從來沒在意過她是不是大小姐!」
「那便是了。」陸熙的聲音溫和。
「若她在意的是你的家世修為,你今日便不會坐在這裡與我談心。」
「若你因自身暫時困頓便覺得配不上她的真心。」
「那才是真正看輕了她,也看輕了你們之間的情誼。」
他望向山下院落的方向,語氣悠遠:「真正的感情,如這山間的風,不受門第的束縛。
「它珍貴之處,在於彼此在困頓中仍能相互守望。」
「你若因此退縮,才是辜負了這份心意。」
葉天愣住了。
生父葉大山面對家族壓力和他這個「廢柴」兒子時,多是沉默的嘆息或迴避。
從未有人如此清晰地,直接回應他內心最深處的迷惘。
一陣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他看著陸熙在星空下沉靜而挺拔的側影。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看似溫和淡泊的老師。
內心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堅韌。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陸師……您,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我值得您這樣費心嗎?」
陸熙聞言,輕輕笑了一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璀璨的星河,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葉天,」他緩緩說道,「你看這漫天星辰,每一顆都有自己的軌跡。」
「或明或暗,但都在盡力發光。」
他頓了頓,繼續道:「對我而言,所謂的『道』,沒那麼複雜。
「不過是希望我在意的人,比如璃兒,比如雪兒,還有你,凝霜丫頭……」
「都能平安喜樂,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看看這世間的風景。」
「這或許就是我的正道。」
「而幫你,既是機緣,也是我覺得,你心裡那點不肯熄滅的火光,值得被看見。」
「這世道,多一個堅持本心的人,總歸是件好事。」
葉天順著陸熙的目光望向星空,眼中燃起了熾熱的光芒。
他重重地點頭。
「我明白了,陸師!我會記住您的話!」
陸熙看著他眼中重新點亮的光,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還長,慢慢走。」
與此同時,院落里。
姜璃並未入睡,她坐在窗邊,就著油燈柔和的光暈。
安靜地縫補著陸熙白日勞作時刮破的衣角。
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清冷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
偶爾,她會抬眼望向山坡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人影,但感受到那裡師尊的氣息,嘴角便會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林雪早已睡得香甜,抱著被子蜷成一團。
嘴裡還嘟囔著模糊的夢話。
「紅薯……好香……」
……
四日光陰,如白駒過隙。
這幾天,葉天幾乎是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勤奮,投入到陸熙安排的「凡務」之中。
起初的笨拙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沉靜取代。
他揮鋤的動作不再急躁,挑水時腳步也穩了許多。
連林雪都偶爾會眨著大眼睛,略帶驚訝地說:「咦,葉天,你好像沒那麼像在撓痒痒了哦?」
此刻,那片新墾的坡地旁。
陸熙正負手而立,看著葉天將最後一擔清水倒入新挖的土坑。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出現在腦海。
【叮!檢測到宿主點化『葉天』初步明心見性。】
【踏上『以凡煉心』正途。】
【葉天已成為宿主『道緣眷顧者』之一。】
【宿主可獲得其未來修行感悟的部分反饋,並隨其成長持續獲得收益。】
陸熙的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側過頭,對始終安靜侍立在一旁,宛如仙子的姜璃輕聲說道:
「璃兒,此事已成。我們可以離去了。」
姜璃聞言,清冷的眸子裡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師尊,您已點化葉天了?」
【果然!點化別人,使其明悟正道,對師尊自身的修行定然有著難以言喻的裨益!】
【這或許便是師尊『歸凡』之道中,『教化』一面的體現?功德?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道韻反饋?】
陸熙對上她灼灼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嗯,種子已種下,能否長成參天大樹,便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而此時,在菜畦旁,林雪正蹲在地上。
用小樹枝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株剛冒頭的靈蔬幼苗。
嘴裡還念念有詞。
「小苗小苗快快長,不然師尊就沒新鮮菜吃啦……」
她專注得連鼻尖沾了點泥灰都渾然不覺,一派天真爛漫。
片刻後,葉天放下水桶,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快步走到陸熙面前。
他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陸師!我……我感覺到了!」
「那股盤踞在我心脈間的凶戾之氣,在這幾日勞作靜心之時,竟真的在慢慢消散!」
「身體從未有過的輕鬆!」
陸熙看著他,目光深邃:「所以,你日後更需持恆於『凡』,於日常中磨礪心性。」
「我不能時時看顧於你。」
葉天聞言,猛地一愣,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陸師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他是要離開流雲鎮了嗎?】
一股失落和慌亂出現在心中。
他急忙抬頭,聲音都有些發顫:「陸師,您……您是要走了嗎?」
「緣起則聚,緣盡則散。此地之事已了。」
陸熙的語氣依舊平淡。
就在這時,原本在逗弄菜苗的林雪像只小兔子般蹦跳著跑了過來。
恰好聽到葉天後半句話。
她立刻鼓起腮幫子,用樹枝指著葉天,故作老氣橫秋地教訓道。
「喂!葉天!你好大的膽子,怎麼能直接叫師尊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