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業與近兩千西門家劍修突然撤離,讓戰場一靜。
淡金色光幕上的裂痕,在靈石與靈力的灌注下,正彌合。
高台上,南宮勖眉頭緊鎖,望著西門業遠遁的方向。
「勖長老,您如何看?」 南宮玄來到他身側。
南宮勖撫須:「西門業此人,剛愎卻絕不愚鈍。陣法將破,他卻能舍下,走得如此倉皇……」
他頓了頓:「若非族地有危,便是出了什麼變故。」
「族地之危?」南宮玄一怔。
「嗯。」南宮勖微微頷首,「阿楚用兵,向來謀定後動。」
「此刻她與星若皆不在,白衣等人亦不見蹤影……恐怕,她給西門業備了一份『禮』。」
陣前,眾人低聲議論。
「怎麼回事?西門家的人怎麼全跑了?」
「跑得跟喪家之犬一樣……」
忽然,一名南宮家子弟指著天空喊道:
「看!是星若家主的遁光!」
一道冰藍遁光自族地而來,落在高台上,現出南宮星若的身影。
她裙裳上有些許塵土,臉色微白,但眸子明亮。
「星若!」 南宮勖上前一步,「你去哪裡了?你娘親呢?」
「外公,玄長老。」南宮星若行了一禮,「娘親已返回觀月居,正在靜養。」
她目光掃過下方:「娘親已與白衣長老定下轉移戰場之計。」
「由白衣長老、古謙長老,率蕭城主等人乘雲舟奇襲西門家族地,逼西門業回援。」
她看向西門家撤離的方向:「如今西門業倉皇撤離,必是接到了告急傳訊。」
「戰機已現,但亦是危機。白衣長老他們孤軍深入,若被前後夾擊,危矣!」
「娘親令我即刻集結所有可戰之力,主動出擊,前往接應。將主戰場,推回西門家族地!」
南宮勖與南宮玄臉色一變。
「白衣他們,竟然去抄西門家的老巢了?!」南宮勖先愕然,隨即撫掌,「胡鬧!但……幹得漂亮!」
南宮玄沉聲道:「星若家主所言極是。此刻正是銜尾追擊的時機!」
「不錯!」南宮勖重重點頭,「星若,便由你下令!我等皆聽你調遣!」
南宮星若深吸一口氣。
她一步踏前,聲音響徹戰場:「南宮、古、北辰三家聽令!」
「西門業倒行逆施,今已窮途末路!」
「我南宮家奇兵已直搗其巢穴!」
「此刻,隨我出擊,追擊窮寇,接應友軍!」
「畢其功於此役,為霜月城除此禍根!」
「目標,西門家族地,全速前進!」
話音落下,她化作一道冰藍遁光,率先沖天而起!
「遵家主令!」南宮勖大笑,緊隨。
「古家兒郎,隨我殺!」 古言鋒戰錘一揮。
「北辰家所屬,跟上!」 北辰盡揮手下令。
「殺——!!!」
戰吼再起。
無數道遁光升起,匯聚成洪流,追隨著冰藍流光,洶湧而去!
——————
南宮族地,某間修煉靜室。
門外,腳步聲、靈力破空聲、呼喊聲,由遠及近湧來。
「……快!去東門集結!」
「星若家主有令!全軍出擊,接應白衣長老,把戰場推回西門家老巢!」
「跟上!都跟上!」
「為磐長老報仇!為鐵長老報仇!」
呼喊聲穿透門板,撞進靜室的空氣里。
盤坐在蒲團上的東郭源,氣息沉靜,雙目輕闔。
他玄衣整潔,臉色是消耗過度的蒼白,卻透著一股圓融。
與靜室、與空氣,呈現出一種和諧的統一。
「哐當!」
房門被猛地推開。
南宮山沖了進來,臉上泛著紅光,眼中燃燒著戰意。
「源哥!走了!」
他聲音很大,語速極快。
「星若家主帶人衝出去了!要打去西門家老巢!給磐長老和死去的兄弟們報仇!快,咱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東郭源。
看見了那雙平靜閉合的眼睛,看見了那沉靜的姿態。
沒有預料中的殺意沸騰,沒有聽聞反擊命令時應有的霍然起身。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靜。
南宮山愣住了。
滿腔熱血像被潑了盆冰水。
源哥他這是怎麼了?
這個疑問撞進他腦海。
西門家殺死了我們那麼多人,磐長老被腰斬,古月小姐更是真真切切死過一回……
屍山血海,刻骨仇恨。
按道理,聽到反攻西門家,源哥應該第一個拔刀才對。
怎麼會是……這樣?
靜的可怕。靜的陌生。
他腦子裡閃過以前在家族學堂聽過的幾句歷史。
「……是歲,外敵合圍,族地岌岌。」
「時有東郭氏先賢,於萬眾矚目之際,閉目靜坐,心與蝶化……終引天地異象,強敵自潰。」
當時磐長老抽查他功課時,總會敲他腦袋,罵他不懂「靜氣」。
磐長老說,那不是等死,那是在「找路」。
在絕對的死局裡,把自己沉到最底下,才能看見那條唯一的「生路」。
那時的他,不懂。
此刻,他看著眼前靜坐的源哥,
看著門外掠過、呼喊著奔赴戰場的身影,
再想想歷史書上那寥寥幾筆……
何其相似。
同樣是反擊時刻,同樣是東郭家的人,
同樣是這種讓喧囂褪去的靜。
難道……
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浮現:
源哥他,也在「找路」?
在找一條能真正終結這一切的路?
南宮山沸騰的戰意,不知不覺沉澱下來。
他看著東郭源蒼白卻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此刻打擾他,是一種罪過。
「源哥。」
他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小心。
「外面……星若家主帶隊出發了。目標西門家族地。我和婉兒、月小姐先過去。」
東郭源的眼睫動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只是唇瓣微啟,吐出幾個字,聲音平靜無波。
「阿山,你們先去。」
南宮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哎!源哥你……快點!」
他不再多說,轉身,動作放輕,握住門把,緩緩將房門重新合攏。
「咔噠。」
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喧囂,也將那片沉靜關在了門內。
門外,南宮山站在原地,對著門板怔了一瞬,
用力抹了把臉,眼中困惑被堅定的信任取代。
他轉身,朝著大部隊集結的方向,奔跑起來。
門內,寂靜重新流淌。
東郭源依舊靜坐。
只有指尖,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