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南宮星若靜立。
她的冰澈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聯軍防線在經歷最初的犧牲後,終於重新穩固。
古家收縮成鋼鐵戰陣,北辰殘部死戰不退。
南宮家暗衛與蠱蟲的配合撕裂了西門家多次的反撲。
付出相當的傷亡,總算是止住了西門家這股因「凝膠」恢復而掀起的勢頭。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正與南宮勖瘋狂對攻的西門業身上。
這位西門家主劍勢狂猛,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癲狂,再無平日深沉。
現在看來,西門業的另一個底牌,無非就是數量可觀的血疫。
南宮星若冷靜判斷。
凝膠用於恢復,血疫則用於最後的決勝。
他還在等,等一個能最大限度發揮血疫威力、一舉擊潰聯軍戰意的時機。
我必須拿捏好時間。
她於心中低語。
識海深處,通過「心蠱網絡」汲取。
自整個東郭家族人乃至聯軍部分修士的激烈情緒。
憤怒、仇恨、守護的決意、對勝利的渴望。
已積累到磅礴浩瀚的程度,足以支撐一次覆蓋範圍極廣的「靈犀共鳴」。
靈犀共鳴的持續時間必須用來對抗他們的血疫,不能提前施展。
一旦提前,西門業很可能改變策略,放棄正面決戰。
轉而逃跑,等東郭家增幅時間過去,再捲土重來。
【雖然我不認為性格剛愎的西門業有此等臨陣急智與耐心……】
南宮星若的目光再次掠過西門業那癲狂的臉。
【但戰爭,容不得半點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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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等。
等西門業亮出最後底牌的那一刻。
等那一片片猩紅丹藥被吞下,等西門家陣營氣息集體狂暴攀升的瞬間。
便是她,落下棋子,掀翻棋盤之時。
……
戰場另一側,游犬與蕭天南的廝殺已至白熱。
「腐毒瘴雲!」
「蝕骨毒雨!」
游犬厲吼,灰綠色毒雲翻湧如潮,毒液如箭潑灑,所過之處,地面嗤嗤作響,被腐蝕出坑洞。
「邪魔外道,給老子破!」
蕭天南鬚髮戟張,不閃不避,《鎮岳伏魔拳》催發到極致。
金色拳印凝成雄獅之形,以最剛猛霸道的姿態,將毒雲轟散,將毒雨震開。
他雙拳之上金光流轉,萬毒不侵。
他是悟道巔峰,是真正處於壯年鼎盛時期的悟道巔峰。
非南宮勖那般氣血衰敗的老人可比。
雖無西門業「青龍鬧海劍」那等頂尖法寶,但一雙鐵拳便是他最強的兵器,拳意所向,摧城開山。
游犬越打越心驚,額角滲出冷汗。
他的毒功詭譎陰損,擅長消耗與偷襲,最怕蕭天南這種靈力雄渾、拳意至剛至正、且心志堅如磐石的對手。
毒性侵蝕難以速效,正面硬撼更是處處受制。
他咬牙,眼角餘光飛快掃過下方戰場。
西門家憑藉「凝膠」穩住陣腳,但聯軍應對有序,並未崩潰。
高空西門業與南宮勖死斗,古言鋒追著屠腹打,東郭源竟與西門聽在高台對決……
局勢依然焦灼,對他黑沼而言,絕非好事。
「蕭天南!」
游犬猛地盪開一道拳罡,抽身後撤少許,聲音嘶啞:
「你被囚禁在徐家,西門家也參與了!」
「是西門業帶人配合我等行動!你為何只盯著我?有本事去找西門家!」
「放屁!」
蕭天南雙目赤紅,怒髮衝冠,拳勢更猛三分:
「若不是你黑沼,霜月城何至於此?」
「西門業是幫凶,你游犬便是罪魁!打你沒商量!」
他根本不受干擾,或者說,滔天恨意讓他將所有黑沼的人,都列入了必殺名單。
游犬作為黑沼魁首,首當其衝。
「萬毒弒天·毒龍鑽!」
游犬被逼到絕境,尖嘯一聲。
周身毒雲瘋狂收縮,凝聚成一道高速旋轉的灰綠毒龍。
龍首猙獰,直刺蕭天南胸膛!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毒性凝聚到極點,專破護體罡氣。
「來得好!鎮岳伏魔·霸皇拳!」
蕭天南不避不讓,沉腰坐馬,右拳後拉。
全身金光瘋狂湧入拳鋒,整條右臂仿佛化作純金所鑄。
他一拳轟出,一道霸道到極點的金色拳印,如同隕星,正面撞向毒龍!
「轟————!!!!」
毒龍與拳印對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金光與毒芒交織侵蝕,衝擊波將方圓百丈的地面再次削低一層。
「咔嚓……砰!」
僵持一瞬,灰綠毒龍終究不敵那至剛至霸的拳意,從頭至尾,寸寸碎裂、崩散!
「噗!」
游犬如遭重擊,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踉蹌倒退,臉上血色盡褪。
【該死!】
游犬心中驚怒交加,更有一絲絕望。
【蕭天南這莽夫,實力竟強橫至此!】
他清晰感覺到,自己已受不輕內傷。
一個念頭閃過:
【血疫……上一次在流金街服用,距今不足半月。現在若再服,必會血液焚盡而亡!】
霧主賜予的「凝膠」雖能恢復靈力傷勢,卻無法規避「血疫」那致命的服用間隔限制。
底牌用盡,強敵在前。
游犬眼底,終於掠過了一絲慌亂。
——————
另一邊,高空戰場。
一次劇烈的靈力對撞後,氣浪翻卷。
西門業與南宮勖各自向後飄退數十丈,凌空對峙。
西門業玄金袍服多處破損。
束髮的玉冠早已不知崩飛何處,長發披散,哪有半分平日的威嚴氣度。
他胸口微微起伏,握著【青龍鬧海劍】的手背青筋隆起。
鮮血順著劍鐔緩緩滴落。
他死死盯著對面。
那個同樣氣息起伏、微微弓著腰、不住喘氣的白髮老頭。
眼中驚怒交加,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忌憚。
【這老不死的……】
西門業於心中咬牙。
【從父親幼時便已是南宮家長老的老古董!】
他方才幾次以為抓住破綻,催動青龍劍氣猛攻。
卻總在關鍵時刻被南宮勖以種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
有時是蟲海驟然分化,露出後方早已布置好的、隱於空氣中的「爆裂蠱陣」。
有時是看似全力防禦的蟲牆,忽然散開。
從中射出淬了劇毒、專破護體靈罡的「透骨針蠱」。
更有甚者,這老東西竟能操控少量蠱蟲。
模擬出低階修士的靈力波動,製造出短暫的「氣息分身」。
誘他攻擊,真身卻攜殺招從死角襲來。
若非他神識敏銳,實戰經驗豐富。
又有凝膠不斷補充靈力、修復暗傷,恐怕早已吃了大虧。
這不僅僅是蠱術的精妙。
更是漫長歲月積累下來的戰鬥直覺與陰險算計!
每一分力量,每一次移動,甚至每一次喘息,都可能被這老東西利用,布下陷阱。
【父親生前提起他時,總是語氣複雜。】
【說他是老狐狸,看著比誰都老派,規矩比誰都多。】
【訓起族中晚輩來能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可你真以為他是個不懂變通的老古董?那就錯了。】
當時西門業年輕,並未深想。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一邊咳得撕心裂肺示弱。
一邊眼神幽深如古井、隨時可能從任何角度給你來一下狠的老傢伙。
再聯想到之前探子回報:
南宮勖在那青衫人,也就是現在得知是北境之主的人面前那近乎「諂媚」的做派……
「咳咳……咳……哎呦,老夫這身老骨頭……」
南宮勖又重重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帶笑。
「西門家主啊,老啦,真是不行啦。」
「這老腰……比不得你們年輕人能折騰喲。」
西門業目光掃過南宮勖那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氣的模樣。
心中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裝!繼續裝!】
【我父親都已化作黃土,你這老傢伙卻還在這裡苟延殘喘!】
他強壓怒火,迫使自己冷靜。
目光飛速掃過下方整個戰場。
游犬正被蕭天南那霸道的拳罡逼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西門崇在古言鋒那柄巨錘的狂轟濫炸下。
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西門楊與西門松兩人聯手,對付一個北辰盡。
竟也只能勉強壓制,無法短時間內取勝。
南宮嚴被數十名服用了凝膠、悍不畏死的西門家劍修結成劍陣死死拖住。
雖不斷有劍修被他拳罡震死震傷,但後續者立刻補上,讓他無法脫身支援別處。
幽樺與東郭明的戰鬥無聲而詭譎。
陰影與滄浪劍意交織,一時難分高下。
戲子彩衣飄忽,與東郭岳的刀光周旋。
看似輕鬆,實則也難尋一擊制勝之機。
南宮白衣正帶領幾名南宮家執事,與一隊西門家執事混戰。
同樣膠著。
而更高處的空中。
那個被南宮芸、東郭清以及層層疊疊的御蠱使、暗衛拱衛在中心的冰清身影,南宮星若。
正靜靜懸浮,冰澈的目光俯瞰戰場,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斬首?】
西門業目光在那重重護衛上停留一瞬。
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雖然喘息卻眼神依舊銳利、不知藏著多少後手的南宮勖。
【有這老東西在,有那些蠱蟲和護衛。】
【絕無可能突破到南宮星若面前。】
【她恐怕也正等著我孤注一擲,去行險一擊。】
【罷了。】
西門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
不能再拖了。
每拖延一息,西門家的子弟就多死傷一批,局勢就更不利一分。
游犬快撐不住了,西門崇也危在旦夕……
必須立刻打破僵局!
「所有西門家子弟聽令!」
西門業猛地吸了一口氣,運足靈力。
嘶啞卻充滿瘋狂決意的吼聲,瞬間壓過了戰場的所有喧囂。
響徹在每一個西門家修士的耳邊,也傳入聯軍眾人耳中!
「服下血疫!」
「今日,就在此地,以吾等之血,燃盡敵寇!」
「一舉殲滅南宮聯軍!!!」
吼聲如雷,滾滾迴蕩。
戰場上,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無論是正在廝殺的西門家修士,還是聯軍一方。
許多人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下一刻。
「嗖!」「嗖!」「嗖!」
殘存的西門家修士。
無論長老、執事、還是普通子弟,只要身上還帶著那暗紅色小瓶的。
全都毫不猶豫地掏出,拔開瓶塞。
將瓶中那粘稠猩紅的液體,仰頭倒入口中!
「咕咚!」「咕咚!」
吞咽聲響起。
「呃啊——!!!」
「吼——!!!」
幾乎在藥液入腹的瞬間。
悽厲或狂暴的嘶吼聲,從西門家陣營的各個位置猛然爆發!
「轟!」「轟!」「轟!」
一道道狂暴的靈力光柱,沖天而起!
服下血疫的西門家修士。
雙眼瞬間被血絲充斥,泛起駭人的紅光。
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瘋狂外溢,形成一道道靈力氣浪。
他們的氣息,開始以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築基境破入道基!
道基境踏入悟道門檻!
本就處於悟道初期的,氣息劇烈波動,強行朝著悟道中期衝擊!
短短兩三息間。
西門家陣營的整體氣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聯軍一方,無數人臉色煞白,眼中浮現出絕望。
南宮勖瞳孔驟縮,蒼老的臉上無比凝重。
然而,高空中,南宮星若一直平靜的冰澈眼眸中,光芒亮起!
就是現在!
她雙手結印,印訣流動心蠱靈光。
她雙眸深處,積蓄已久的戰意、怒火、守護執念轟然引燃!
「靈犀共鳴,啟。」
一股無形波動,以她為中心,掠過戰場,精準籠罩了每一位東郭家子弟。
旁邊,東郭清嬌軀一震。
一股溫暖洪流自心底湧起,席捲全身!
體內損耗的靈力迅速恢復、暴漲!
靈力的精純與凝練發生質變!
她對劍意的感悟,對靈力流動的感知,清晰了數倍!
「這是……」
東郭清低頭看著自己縈繞靈光的雙手,美眸爆發出光彩。
望向那道月白身影,失聲驚呼:「星若家主!這種力量……真美好!」
旁邊的南宮芸一愣,隨即露出羨慕。
她也渴望這種力量。
但她更清楚,這是獨屬於東郭家的心蠱秘契。
……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年輕的北辰家修士指著不遠處一名西門家執事,聲音發顫。
只見那名執事服下藥液後,雙目赤紅,皮膚血管暴凸。
靈力外溢扭曲,氣息炸開,從道基境巔峰踏入悟道境!
雖然境界虛浮,但那威壓做不得假!
「又來了!是那個鬼丹藥!」
旁邊,一名手臂帶傷的南宮家暗衛咬牙吼道:
「都打起精神!黑沼和西門家在流金街就用過這玩意!叫『血疫』!」
「能拔高一個小境界!」
「可……可那些長老怎麼也……」
另一名北辰家修士指著高空。
那裡,數名西門家長老服下血疫後,氣息爆發。
觸碰到了悟道中期的屏障,雖然不穩,但那靈壓讓遠處的南宮嚴等人臉色變了。
「這藥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最先開口的南宮家暗衛眼神狠厲。
「管你什麼根基瓶頸,只要吃了就能給你往上頂一截!」
解釋的語速飛快,但恐懼仍在蔓延。
看著對面眼冒紅光、氣息狂暴的西門家劍修。
許多聯軍子弟,尤其是北辰家和部分南宮、古家修士,臉上血色盡褪,手在發抖。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頭升起的念頭。
然而,就在絕望的剎那。
「嗡——!」
奇異的嗡鳴聲自聯軍陣中響起!
起初微弱,隨即變得清晰、宏大!
發出這嗡鳴的,是戰場各處的東郭家子弟!
他們中的許多人,正與服下血疫的敵人搏殺。
可就在這一刻,他們周身亮起光華!
「這是……?!」
距離最近的一名古家子弟瞪大眼睛。
看著身旁一名靈力枯竭、肩頭帶傷的東郭家執事。
只見那執事身體微震,臉上閃過愕然,隨即被驚喜取代。
他傷口血流減緩,面色紅潤,氣息攀升!
不僅恢復,甚至超越了巔峰狀態,靈力凝實,眼神銳利!
「突破了?!不,是……是星若小姐!」
另一名南宮家御蠱使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變了調:
「是心蠱秘術!星若家主的靈犀共鳴!覆蓋了所有東郭家族人!」
果然,下一刻。
「南宮家子弟,運轉《共鳴訣》,結『同氣連枝』戰陣!」
一道冰清的女聲,傳入每一名南宮家子弟的耳中。
也被古家、北辰家的人聽聞。
聲音的源頭,正是聯軍核心。
那靜立的南宮星若!
她懸浮於空,雙手結印,眸子深處有星光流轉。
「古家、北辰家道友,煩請輔助我南宮家戰陣兩翼。」
「集中力量,擊破那些服藥後的西門家劍修!」
「他們的爆發無法持久,抓住破綻,一擊必殺!」
她的話驅散了恐慌,凝聚了士氣!
「是星若家主!」
「結陣!快!」
「古家的兄弟,護住左翼!」
「北辰家的人,隨我影遁擾敵!」
呼喝聲起,絕望化作戰意!
南宮家子弟變陣,氣機相連。
古家修士頂到側翼。
北辰家殘部在陰影中閃爍。
而東郭家的近兩千名子弟,此刻成為聯軍戰陣的刀刃!
他們氣息相連,靈力渾然一體。
每個人能感知同伴的狀態、戰場變化,以及陣心那身影的指引。
束縛心神的「心蠱」,在此刻成為連接彼此、增幅力量的橋樑!
心之所向,力之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