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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斬下去!

2026-04-20 02:52:47 作者: 愛吃腳抓餅

  蘇晚荷哭得渾身顫抖,那根紅頭繩散開了。

  陸熙向前踏出一步,平靜地站到了蘇晚荷身旁,將她瑟瑟發抖的身影半掩在身後。

  青衫拂動,並無逼人氣勢,卻讓喧囂瞬間一滯。

  苟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陸熙平靜無波的臉。

  那雙溫潤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讓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色厲內荏地伸出手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利:

  「你……你想幹什麼?!」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你難道還想殺人不成?!」

  「有沒有天理了!欠租金不還,還要對債主動手?!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圍的村民也被這變故驚住,交頭接耳聲嗡嗡響起。

  目光在陸熙、地上的蘇晚荷和跳腳的苟富貴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好奇。

  蘇晚荷似乎感覺到身邊的陰影。

  她從臂彎里抬起淚痕狼藉的臉,眼神空洞茫然,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陸先生……」

  陸熙只是淡淡開口:「只是一點房租。你,未免言語過分了。」

  「我過分?!」

  苟富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猛地收回手,胸膛起伏,臉上的橫肉抖動,剛想破口大罵。

  陸熙的手已探入了青衫懷中,取出什麼東西。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攤開了手掌。

  掌心之上,靜靜躺著一枚……石頭?

  苟富貴的怒罵卡在喉嚨里,眼睛猛地瞪大。

  靈石!

  他死死盯著那枚靈石,呼吸急促了一瞬。

  這一枚,足以抵得上蘇晚荷好幾年的租金!

  這外鄉人竟然隨手就拿出來替她交租?

  剎那間,苟富貴心念電轉。

  【他肯拿出靈石講道理,而不是直接動手。】

  

  【說明他即便有些修為,也高不到哪裡去,至少有所顧忌。】

  想通此節,苟富貴眼中露出一種「吃定對方」的篤定。

  他臉上擠出一個譏誚的笑容:「靈石?呵呵,好東西啊!」

  「看來這位公子,是個懂規矩的體面人。」

  他話鋒一轉,指向地上的蘇晚荷,目光淫邪:

  「可惜啊,你這靈石,我不要!」

  「晚荷,房子,你想繼續住,可以!」

  「條件,我上次就說得很清楚了!」

  「做我的女人!」

  「嘿嘿……今晚,就搬到我那兒去!好好伺候老子,別說房租,以後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

  「要不然……現在就給老子滾蛋!帶著那個小野種,一起滾!」

  「嘩——!」

  圍觀的村民徹底炸開了鍋!

  「靈石?!那真是靈石?!」

  「我的天,這外鄉人好大手筆!一枚靈石夠買多少畝地了?」

  「蘇晚荷真被人包養了?這外鄉人看著人模人樣,怎麼……」

  「苟老爺連靈石都不要?他這是鐵了心要蘇晚荷的人啊!」

  「唉,晚荷也是命苦,可這事兒……不清不楚的。」

  幾個原本對蘇晚荷有些朦朧好感的年輕後生。

  看著地上狼狽卻難掩丰韻的女子,又看看那氣度不凡的青衫人。

  再聽聽苟富貴那赤裸裸的脅迫,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最終都嘆了口氣,默默挪開了目光,或低頭,或轉身。

  苟富貴看著地上蜷縮顫抖、淚人兒般的蘇晚荷。

  又瞥了一眼旁邊依舊平靜的陸熙,心中更加篤定。

  【哼,蘇晚荷,你這個蠢女人。】

  【稍微嚇唬幾下,拿房子拿捏你,你就只能哭,連跑都不敢跑。】


  【這崖湖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一輩子的籠子。你根本不敢,也沒本事離開這裡。】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陸熙。

  【這個外鄉人……倒是個變數。】

  【如果他鐵了心要帶蘇晚荷走,離開崖湖村,那還真有點麻煩。】

  【不過……】

  苟富貴的目光落在蘇晚荷那張露出恐懼的臉蛋上。

  又掃過她豐腴誘人的身段,心中冷笑。

  【就憑蘇晚荷這蠢笨守舊的性子?】

  【她這輩子最大的膽子,恐怕就是去鎮上交魚換鹽。】

  【外面的世界?她聽說過嗎?她敢想嗎?離開這村子,她靠什麼活?】

  【靠這張臉和這身子?那還不如跟了我苟富貴,至少在村里還能有個窩。】

  【這外鄉人或許能給她靈石,但能給得了她膽子,給得了她離鄉背井的勇氣嗎?】

  【她不敢的。她骨子裡就怕,怕改變,怕未知,怕一切她那個蠢腦子理解不了的東西。】

  想到這裡,苟富貴心中大定。

  沒錯,蘇晚荷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這外鄉人有點錢又如何?

  根本改變不了這蠢女人只能依附強者的本性。

  靈石他要不要都行,但這女人,他今天要定了!

  此時,蘇晚荷呆呆地聽著周圍的議論。

  那些「包養」、「姘頭」的字眼進入她空茫的腦子裡。

  陸先生……給了靈石?

  苟叔不要靈石……

  苟叔要我做他的女人……

  不然就要趕我走……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蜷縮得更緊了,仿佛想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陸熙靜靜地聽著苟富貴的叫囂,聽著周圍的議論紛紛。

  然後,在苟富貴最志得意滿的時候。

  陸熙緩緩地,收回了攤開的手掌。

  那枚靈石,安靜地躺在他手心。

  他低頭,看了看靈石,又抬眼,看向苟富貴,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帶上了一絲惋惜:

  「你確定,不要這個?」

  「不要!」

  苟富貴斬釘截鐵,嗤笑道:「小子,聽不明白人話?」

  「老子要的是她的人!識相的,拿上你的破石頭趕緊滾!不然……」

  陸熙點了點頭,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好。」

  他說。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茫然望來的蘇晚荷的注視下。

  他拿著那枚靈石的手,輕輕一握。

  「咔嚓。」

  仿佛捏碎了一顆曬乾的花生。

  陸熙攤開手。

  掌心,那枚本該堅硬無比的靈石,已然化為了一小撮粉末。

  微風拂過,些許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飄落,落入塵土。

  「……」

  整個村口,死一般的寂靜。

  苟富貴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眼珠凸出,死死盯著陸熙那隻攤開的手掌。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村民都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蘇晚荷也忘了哭泣,茫然地看著陸熙的手。

  陸熙目光平靜地落在苟富貴臉上,溫聲道:

  「我給過你體面。」

  「現在,你選的路,只剩下最後一種走法了。」

  他的手已搭在腰間那柄長劍劍柄上。

  「噌——」

  一聲清越悠長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他動作很慢,一寸寸地,將那柄長劍拔出。

  挺拔的青衫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與緩緩出鞘的雪亮劍身融為一體。


  劍刃反射著最後的日光,寒芒流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拔劍了!」

  「真要動手?!」

  「我的老天爺……那可是靈石啊!說捏碎就捏碎了!」

  「靈石硬得很!我聽鎮上的武師說過,凝氣中期的修士都未必能掰斷!」

  「能瞬間捏成粉……至少是凝氣巔峰!」

  「苟老爺這次……踢到鐵板了!」

  圍觀的村民驚駭欲絕,紛紛後退,看向陸熙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苟富貴的臉已從慘白轉為死灰,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看著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又看看陸熙平靜無波的臉,手指顫抖地指向陸熙:

  「你……你……修士!你是修士!」

  「你不能……不能濫殺無辜!我有契紙!我收租天經地義!你……」

  恐懼讓他語無倫次。

  「哼!現在知道怕了?晚啦!」

  林雪在一旁叉著腰,小臉上滿是興奮,杏眼亮晶晶的。

  「師尊平時最和氣了!可一旦真的生氣……哼哼!」

  她沒再說下去。

  但那雀躍的語氣和看向苟富貴仿佛看死人的眼神,讓周遭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度。

  蘇晚荷坐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陸熙拔劍的身影。

  她看著那寒光閃閃的長劍。

  看著陸熙那依舊溫和、此刻卻莫名染上肅殺感的側臉。

  【陸先生……要殺人?】

  【為了我?】

  心底有一絲暖流涌過,但緊隨而來的,是慌亂和不適。

  【可是……殺人,是不對的。】

  【娘說過,殺人償命,是天大的罪過。】

  【陸先生是好人,他幫我,請我吃飯,還替我出頭……】

  【可如果因為我殺了人,背上罪孽,那我豈不是害了他?】

  她寧願自己繼續被苟富貴逼債、羞辱,甚至……甚至真的屈從。

  也不想看到溫和的陸先生手上沾血,尤其是為她。

  【不行……不能殺人……】

  她嘴唇翕動,想阻止。

  但也就在這時。

  陸熙握著劍,手腕輕輕一轉。

  劍鋒在空中划過一個平緩的弧度,帶起細微的風聲。

  然後。

  他轉過身,面向著坐在地上的蘇晚荷。

  他微微俯身,將長劍遞到了蘇晚荷的面前。

  劍柄朝她。

  「晚荷。」

  陸熙的聲音響起,依舊溫潤平和。

  「你,去把他殺掉。」

  「……」

  啊?!

  蘇晚荷徹底懵了。

  她仰著臉,眼睛瞪得極大,倒映著近在咫尺的劍柄,和陸熙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眸。

  【我……我去?】

  【陸先生……讓我去……殺苟叔?】

  巨大的荒謬感,讓她空茫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劍柄,又順著劍身,看向盡頭那張溫和、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陸先生……」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不知所措,「我……我嗎?」

  她伸出手指,遲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陸熙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握著劍柄的手又往前遞了半分。

  「對,你。」

  「劍給你。」

  「人,就在那裡。」

  陸熙的手,輕輕拍在蘇晚荷的肩頭。

  蘇晚荷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朦朧。

  「拿好。」

  蘇晚荷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看著那柄長劍,眼神空洞。


  殺魚剖腹的菜刀,她拿過無數次,刀刃磨得雪亮,能輕易劃開魚腹。

  可那是魚。

  這是……劍。

  用來殺人的劍。

  她的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指尖冰涼。

  「陸先生……」

  她喃喃道,聲音帶著哭腔。

  陸熙沒有解釋,只是維持著遞劍的姿勢。

  目光平靜地越過她,看向前方。

  蘇晚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看看陸熙平靜無波的側臉。

  又看看地上苟富貴那張從慘白迅速轉為驚疑、最終定格在一種荒謬狂喜上的臉,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不懂,完全不懂。

  陸先生不是幫她嗎?

  為什麼要給她劍?

  她自己連殺只雞都怕,怎麼拿劍?

  可陸先生就站在那裡,手攤開著,等著。

  那是一種比苟富貴咆哮更讓她心慌的壓力。

  她終於伸出了手,指尖觸到劍柄,像被燙到一樣蜷縮了一下。

  又咬牙,用盡全身力氣,握住了它。

  劍比她想像的沉。

  她幾乎握不住,劍尖下垂,微微顫動,在泥土上劃出一道淺痕。

  她整個人也跟著劍在抖。

  仿佛那不是一柄劍,而是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站不穩。

  「去吧。」

  陸熙又說。

  很簡單的兩個字。

  然後,他鬆開了按在她肩頭的手,向後退了半步,負手而立,側過了身。

  目光投向遠處暮色籠罩的田野,不再看她。

  蘇晚荷的心,沉到了谷底。

  「陸先生!」

  她帶著哭音喊。

  「我……我不會……我不敢……」

  沒有回應。

  陸熙的背影沉默。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此刻也安靜下來,連交頭接耳都沒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個外鄉高人要蘇晚荷動手?

  這可比他自己出手勁爆多了!

  另一邊,苟富貴臉上的血色慢慢回來了,甚至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他剛才確實被嚇破了膽,那捏碎靈石的一手,讓他以為今天必死無疑。

  可結果呢?

  那青衫人居然把劍給了蘇晚荷?

  「哈……哈哈哈!」

  苟富貴喉嚨里發出笑聲,最終變成了毫不掩飾的狂笑。

  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握著劍的蘇晚荷:

  「蘇晚荷!就憑你?拿劍殺我?」

  「來,來啊!」

  他猛地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胸口。

  「劍給你了!看見沒?老子胸口就在這裡!你有種就往這兒捅!」

  「你不是恨我嗎?不是怕我逼你嗎?來啊!殺了我,房子是你的,租子也不用交了,一了百了!」

  「可你敢嗎?嗯?蘇晚荷?」

  他臉上的肥肉抖動,眼神像毒蛇一樣黏在她蒼白的臉上。

  「你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你那破魚簍!」

  「你除了會哭,會像個傻子一樣任人擺布,你還會什麼?」

  「把劍給我放下,跪下來求我,說不定老子心情好,還能饒你一次……」

  蘇晚荷被他逼得連連後退,手裡的劍抖得幾乎要脫手。

  她看著苟富貴逼近的猙獰面孔。

  又回頭看向陸熙沉默的背影,無助和恐懼快要將她撕裂。

  「不……不要過來……」

  她哭喊著,胡亂揮舞著手裡的長劍,劍尖在空中划動,離苟富貴還有老遠。


  「陸先生!陸先生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她轉向陸熙的背影,充滿了哀求。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求您別這樣……您幫我……您幫幫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要跪下去。

  陸熙依舊沒有回頭。

  只是那負在身後的手,輕輕動了一下指尖。

  蘇晚荷的哭求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陸熙側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

  不是憤怒,不是不耐。

  而是失望。

  蘇晚荷渾身冰冷,連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失望?】

  【陸先生……對我失望了?】

  這個認知讓她無法承受。

  她一直覺得,陸先生是不同的。

  他溫和,強大,請她吃飯,幫她解圍,說她「心地純善」。

  在他面前,她不再是那個誰都可以欺負的蘇晚荷。

  她笨拙地想幫忙,想回報,哪怕只是帶路找房子。

  可現在,陸先生對她失望了。

  因為她不敢拿劍?

  因為她只會哭?

  因為她……真的就像苟富貴和所有人認為的那樣,是個只會發抖的累贅?

  不……不要……

  她寧願陸先生罵她,打她。

  甚至像苟富貴那樣羞辱她,也不想看到他眼中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

  那比殺了她更讓她難受。

  「哈哈哈!看見沒?看見沒!」

  苟富貴得意地狂笑。

  「蘇晚荷,你就是個廢物!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把劍扔了!給老子跪下!」

  「聽到沒有!!」

  蘇晚荷握著劍,呆呆地站著。

  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空洞得嚇人。

  陸熙那抹失望的神情,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里,反覆灼燒。

  苟富貴的叫罵,周圍的寂靜,仿佛都隔了一層厚厚的膜,變得遙遠。

  只有心口那裡,冰冷一片,空蕩蕩的,不斷下墜。

  廢物……

  只會哭……

  只會發抖……

  連陸先生都對我失望了……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撞進她空茫的腦海:

  如果……如果我不是廢物呢?

  如果……我能拿起這把劍呢?

  陸先生……會不會就不失望了?

  這個想法簡單,甚至有些蠢。

  但它出現的瞬間,就像一道火苗,在她絕望的心底燃起。

  她不再看陸熙的背影,也不再聽苟富貴的叫罵。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那柄越來越沉的長劍上。

  拿起來。

  像拿菜刀那樣。

  然後……

  她不知道然後該做什麼。

  但「拿起來」這個念頭,成了此刻支撐她全部意志的唯一支柱。

  苟富貴見她眼神發直,握著劍的手似乎不再那麼抖了,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但他立刻把這歸為錯覺。

  蘇晚荷?拿劍?笑話!

  他臉上嘲弄更甚,甚至故意又往前逼近一步,胸膛幾乎要頂到那顫抖的劍尖。

  聲音拔得更高:

  「來啊!蘇晚荷!照著這兒捅!」

  「殺了我,你就自由了!再沒人逼你交租,再沒人罵你是騷貨!」

  「多好的事兒啊!你還在等什麼?」

  「是不是心裡其實想得很?恨不得我死?那就動手啊!證明你不是只會脫褲子勾引男人的賤貨!」


  「還是說……你骨子裡就喜歡被人逼,被人欺負?嗯?」

  「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有這青衫人撐腰,他走了呢?」

  「這崖湖村還是老子的天下!你逃不掉!」

  「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今晚就給老子滾到床上來!你自己選!」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

  那青衫人把劍給蘇晚荷,分明是在考驗她,想看這女人有沒有膽色反抗!

  只要自己用更惡毒的話壓垮她。

  讓她徹底崩潰,讓她在「恐懼」和「順從」中選擇後者。

  那青衫人自然會覺得這女人爛泥扶不上牆,說不定就此放棄,拂袖而去!

  到時候……

  苟富貴眼中閃爍著光芒。

  「選啊!蘇晚荷!是當一輩子被老子踩在腳下的爛泥,還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蘇晚荷動了。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近在咫尺的胸膛,捅了過去!

  「噗嗤!」

  劍尖毫無阻礙地,沒入了苟富貴綢緞衣衫下的皮肉。

  不深,大概只進去了一寸多。

  但確確實實,刺進去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苟富貴臉上的獰笑僵住。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一截灰撲撲的鐵條露在外面,劍柄握在青筋微凸的女人手中。

  綢緞上,一點暗紅迅速暈開。

  不疼。

  至少第一瞬間,是麻木的。

  然後,劇痛才海嘯般席捲而來。

  「呃……啊……?!」

  苟富貴眼珠猛地凸出。

  她……她真敢?

  她怎麼敢?!

  她怎麼可能……刺中我?

  他想一把奪過那把長劍,再掐死這個膽大包天的賤人!

  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就在蘇晚荷刺出那一劍的瞬間。

  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力量,轟然降臨,將他死死鎖在原地!

  他周身的空氣變成了鐵漿,將他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頭,都澆築凝固。

  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連眼珠的轉動都變得艱澀無比。

  只能眼睜睜看著,感受著。

  「啊——!!!」

  悽厲的慘叫,從苟富貴口中爆發出來!

  他魂飛魄散,想要掙扎,可身體依舊紋絲不動。

  蘇晚荷也被慘叫驚得踉蹌著後退兩步,長劍被拔出,又掉在地上。

  她看著苟富貴胸口暈開的血跡。

  看著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看著他張著嘴發出殺豬般嚎叫的模樣,大腦一片空白。

  我刺中他了?

  血……是血……

  他為什麼不動?

  她茫然地轉頭,看向陸熙。

  陸熙不知何時已轉回身,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似乎帶著一絲讚賞。

  陸先生……在看我。

  他沒有對我失望。

  他好像是高興的?

  「轟」的一聲,蘇晚荷感覺一股滾燙的洪流,從腳底衝上頭頂,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麻木的身體,那空白的腦子,仿佛被這股洪流點燃!

  蘇晚荷低頭,看向腳邊的長劍。劍身上沾著一點暗紅。

  「晚荷姐姐!撿起來呀!」林雪在一旁急得跺腳,小臉興奮得發紅。

  「他還沒死呢!壞人還沒受到懲罰!」

  蘇晚荷看看林雪,又看看陸熙。

  最後,視線落回地上哀嚎不止的苟富貴身上。


  壞人……

  懲罰……

  陸先生……在看著我……

  她彎下腰,手指顫抖著,再次握住了那沾血的劍柄。

  她走上前,看著苟富貴涕淚橫流的臉。

  腦子裡只有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念頭:

  斬下去!

  像斬斷那些纏住漁網的水草!

  像剁開那些咬鉤的魚頭!

  「啊啊啊——!!」

  「我讓你逼我!!」

  「我讓你罵我!!」

  「我讓你欺負我!!」

  她舉起劍,毫無章法,閉著眼,朝著那張臉,那具肥胖的身體,胡亂地斬了下去。

  「啊——!!饒命!!晚荷饒命!!我不敢了!!房子給你!!租子不要了!!啊——!!!」

  「殺人了!!蘇晚荷殺人了!!」

  「我的腿!我的胳膊!救命啊——!!」

  苟富貴的慘叫一聲慘過一聲。

  他拼命想躲,想擋,可身體依舊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鎖住。

  只能像個木樁一樣,承受著那長劍一次次落下。

  皮開肉綻,鮮血飛濺。

  場面並不華麗,有些笨拙和血腥。

  蘇晚荷根本不會用劍,只是憑著本能胡亂劈砍,力氣也不大,造成的多是皮肉傷。

  但正是這種毫無技巧、純粹發泄般的攻擊。

  配合苟富貴那動彈不得的詭異狀態,反而顯得更加駭人。

  周圍的村民早已看呆了。

  眼看著平時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苟富貴像條死狗一樣。

  被平時最好欺負的蘇晚荷砍得慘叫連連,一種快意和興奮出現。

  「我的娘咧……真砍了……」

  「苟老爺他……咋不動彈?」

  「活該!讓他欺負晚荷!」

  「砍得好!使勁砍!」

  「早就該有人收拾這老畜生了!」

  「晚荷妹子……原來這麼虎?」

  低聲的議論變成了興奮的驚呼。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往前湊了湊,想看得更清楚些,臉上露出了暢快神色。

  沒人覺得害怕,只覺得解氣!

  苟富貴被當眾砍殺,這消息足以讓整個崖湖村津津樂道好幾年!

  終於,在蘇晚荷不知第幾次揮劍。

  砍在苟富貴肥厚的肩膀,濺起一蓬血花後,苟富貴那殺豬般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圓瞪著眼睛。

  臉上凝固著恐懼,肥胖的身軀晃了晃,然後「砰」地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胸口微微起伏,人還沒死透,但顯然已經昏死過去。

  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模樣悽慘無比。

  鎖住他的那股無形力量,也消散。

  蘇晚荷喘著氣,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長劍,劍尖垂地,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珠。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苟富貴,又看看自己手裡的劍。

  再看看周圍村民那一張張興奮的臉。

  最後,茫然地、踉踉蹌蹌地轉過身,朝著那道青衫背影走去。

  陸熙已經轉回了身,靜靜地看著她走來。

  蘇晚荷走到他面前,仰起臉,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弱發顫:

  「陸先生……我照您說的做了……」

  「我殺人了……」

  她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哈哈!殺得好!」林雪跳起來,拍著手,杏眼裡滿是興奮的光。

  「對付這種惡霸,就該快意恩仇!晚荷姐姐,你以後說不定能成女俠呢!」

  陸熙靜立在那裡,青衫拂動,纖塵不染,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只是垂眸,目光沉靜地落在蘇晚荷臉上。


  片刻,他唇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誇張的笑容,甚至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落在一直緊緊盯著他反應的蘇晚荷眼中。

  卻像漆黑天幕驟然划過的第一縷曦光,照亮了她全部的世界。

  他……笑了。

  陸先生……對著她……笑了。

  沒有失望,也沒有嫌棄,而是讚許!是滿意!

  這個認知像酒,衝上蘇晚荷的頭頂,讓她暈眩的腦子更加昏沉。

  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種戰慄的狂喜和滿足。

  他高興了。

  是因為我。

  我做到了他想讓我做的事。

  蘇晚荷此刻幾乎聽不見林雪的聲音。

  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牢牢系在眼前這襲青衫上。

  然後,陸熙伸出手。

  掌心輕輕覆上了蘇晚荷的頭頂。

  他揉了揉。

  力道溫和,帶著點安撫。

  蘇晚荷渾身劇烈地一顫,像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

  下意識地將臉頰向他溫熱的掌心方向,極其依戀地蹭了蹭。

  陸熙眼中那抹清淺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

  他收回了手,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說道:

  「不錯。」

  「我很滿意。」

  話語落入蘇晚荷耳中。

  一股酸澀和暖流衝上鼻腔,眼淚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

  她顧不上擦,就那樣仰著臉,痴痴地望著陸熙,望著他含笑的眼眸,望著他溫和的容顏。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有著淚痕、卻莫名讓人覺得燦爛幸福的笑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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