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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邪祟污染丨仙師駕臨

2026-04-27 03:35:58 作者: 愛吃腳抓餅

  第二天,清晨。青石鎮,祠堂。

  最初的昏迷者中,有兩人情況急轉直下。

  年長的張醫師捏著銀針,手停在半空,冷汗順著鬢角滑下。

  他盯著病人脖頸,那片暗紅色的密集疹子,正在蠕動。

  不是錯覺。

  疹子下的皮膚,像有無數細小的蚯蚓在皮下遊走。

  頂起一道道細微的、蜿蜒的凸起。

  「師父……」

  旁邊打下手的學徒聲音發顫,指向另一人的臉。

  那人雙目緊閉,嘴唇無意識地開合。

  上下牙床摩擦,發出「咯咯……咯咯……」的細微聲響。

  學徒大著膽子伸手探他額頭。

  指尖剛觸到皮膚就猛地縮回。

  「燙!像火炭!」

  ……

  另一邊,鎮子東頭邊緣,一戶靠編竹筐為生的老劉家。

  木門被猛地拍響。

  鄰居隔著門縫喊,聲音發慌。

  「劉嫂子!你家孩子是不是也起紅疙瘩了?」

  「我娃身上也有了!摸著有點熱!」

  ……

  祠堂內。

  「此非病!」

  張醫師猛地後退兩步,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人,而是什麼劇毒之物。

  他臉色慘白,對著聞訊趕來的趙永昌,聲音嘶啞道:

  「是咒!老夫……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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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了口氣,看向地上那幾個最早發病、症狀也最重的流民。

  眼神恐懼,咬牙道:

  「為今之計……為防擴散,必須將最早發病的這幾位立即焚燒!」

  「連他們用過的草蓆衣物,一併燒光!」

  「燒?你要燒了我男人?!」

  一個一直守在丈夫身邊的流民婦人猛地抬頭。

  眼睛赤紅,爆發出悽厲的尖叫。

  「他沒死!他還有氣!你們敢?!」

  「對!不能燒!」

  「你們想殺人滅口嗎?!」

  其他流民親屬也炸開了鍋,哭喊、怒罵。

  小小的祠堂瞬間被憤怒填滿。

  衙役被幾個情緒激動的流民圍住,官帽歪斜。

  徒勞地喊著「肅靜」、「聽醫師的」,聲音卻被淹沒。

  趙永昌臉色鐵青,站在稍遠處。

  眼神陰沉地掃過混亂的人群和地上詭異的病人。

  ——————

  同一時間,鎮外的調查點。

  林岳放下一捆封存的米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面前站著粥棚所有的伙夫、雜役,以及負責採購的趙家僕役。

  個個面色惶惑。

  「米是陳米,但未見霉變。」

  「菜是野菜,也都尋常。」

  「水是鎮東老井的,多人飲用,無事。」

  「炊具乾淨,無人接觸過特殊物品。」

  「無人承認,也無人表現出異常。」

  他看向王景明,搖了搖頭。

  一切正常。

  正是這種「正常」,在祠堂里那詭異的病症面前,顯得無比虛假。

  「他們近日行蹤?」

  林岳問最後問話的幾個流民。

  「就在鎮子外頭河邊……搭的窩棚。」

  「在河裡取水喝,也在河邊擦洗……」

  一個年老的流民囁嚅道。

  ……

  中午,鎮衙偏廳。

  窗戶緊閉,仍擋不住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


  王景明將一份新的記錄拍在桌上。

  上面新增了五戶人家,十一人出現紅疹。

  其中兩戶,與流民毫無接觸,只是住在鎮邊緣。

  「林兄,」

  王景明的手指重重敲在記錄上。

  「情況在惡化,且開始擴散。」

  「瘟疫的特徵已經具備,源頭不明,手段無效。」

  他抬眼,目光銳利:「我必須立刻上報,請求司內派遣專精邪祟的高手。」

  「同時,建議即刻起,封鎖青石鎮所有出入口,許進不許出。」

  林岳盯著那份記錄,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門邊,對門外值守的衙役道:

  「退下,五十步內不許有人。」

  衙役躬身退走。

  門關上,落栓。

  林岳轉身,背對王景明走到窗邊。

  窗外是鎮衙荒蕪的後院,枯草在風裡搖晃。

  「王兄。」

  「再給我一天……」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平日絕不會有的澀意。

  王景明皺眉。

  林岳轉過身,那張冷硬的臉上,露出懇切的神情。

  「我知道這很過分。但我的任期只剩一個月了。」

  他走到王景明面前一步之遙。

  「鎮魔司的規矩,你清楚。無功即過。」

  「我這三年,剿過三處小妖巢,處理過七起民間詭事。」

  「樁樁件件,無錯,卻也無大功。」

  「這次的事,詭異,但也是機會。」

  「若我能獨立查明源頭,遏制疫情,這就是實打實的功績。」

  「足夠我留在司里,足夠我爬到能稍微掌握自己命運的位置。」

  王景明看著林岳。

  這位出身寒微、全憑一把刀和一股狠勁從邊軍爬上來的同僚。

  此刻眼裡沒有了冷厲。

  他想起了林岳的檔案。

  邊疆戍卒之子,父母死於十年前的妖禍。

  憑軍功入鎮魔司外編,三年考核期將滿。

  無背景,無人脈,若無功,期滿大概率外放回地方,做個閒散武官。

  此生再無望觸及真正能「斬妖除魔」的核心。

  王景明沉默良久。

  他不是不懂。

  鎮魔司里,像林岳這樣的人太多。

  爬上去的,鳳毛麟角。掉下去的,無聲無息。

  他自己出身名門,入司便是鍍金攢資歷,前程早被家族鋪就好。

  有些苦,他沒見過,但聽過。

  王景明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

  林岳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他重重抱拳。

  「多謝王兄!」

  「別謝太早。」

  王景明走到桌邊,手指點在那份新增的記錄上。

  「說說你的打算。」

  林岳立刻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青石鎮外圍蜿蜒的河線上。

  「我仔細問過所有流民,他們近日唯一共同接觸的異常,只有鎮外那條河。」

  「取水,洗漱,都在河邊。」

  「但鎮民也用河水,為何偏偏是流民出事?」王景明問。

  「流民住在下游。」

  林岳的手指順著河道向下滑動。

  「更偏僻,更髒亂。而且——」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

  「我懷疑問題不在水本身,而在河邊。」

  「有什麼東西污染了那段河灘,或者……」

  「有什麼東西被扔在了那裡,被流民接觸到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林大人!」

  衙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驚疑。

  林岳拉開門。

  一個滿身塵土、背著柴捆的樵夫站在外面,臉色發白。

  看見林岳就急聲道:

  「大人!小人前幾日在崖湖村下游那片荒河灘附近打柴,聞到過一股怪味!」

  「像什麼東西爛透了,又腥又臭!」

  樵夫咽了口唾沫,眼神裡帶著後怕。

  「小人順著味道找過去,沒看見全屍,但在蘆葦叢里。」

  「看見了幾塊動物骨頭,還有皮毛,像是野狗或者什麼,被撕得稀爛!」

  「當時沒敢細看就跑回來了……」

  林岳與王景明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荒河灘、怪味、被撕碎的動物殘骸……

  「這位老哥,」林岳上前一步,「請你稍候,我們需要你帶路。」

  老樵夫被他目光所懾,連忙點頭。

  「是,是,小人聽大人的。」

  「走。」

  林岳對王景明吐出簡短一字,轉身便往外走。

  王景明收起記錄,快步跟上。

  兩人徑直找到正在祠堂門口焦頭爛額應付流民家屬的王鎮守。

  林岳沒廢話,直接將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王鎮守,有線索了。鎮外荒河灘可能有問題。」

  「我和王公子需立即前往勘察。」

  「此事疑似邪祟污染。」

  「請你立刻加派人手,嚴守祠堂,禁止任何人移動病人或接觸其衣物排泄物。」

  「違者以危害公共安全論處!」

  王鎮守聽到「邪祟污染」四個字,腿一軟,臉更白了,連連點頭。

  「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

  「還有,」

  林岳目光如刀。

  「調一隊可靠衙役,要腳程快、膽子大的,在鎮口待命。」

  「是!是!」

  吩咐完畢,林岳與王景明不再耽擱。

  帶著那樵夫,直奔趙家主宅。

  ……

  趙家前廳。

  趙永昌聽完林岳言簡意賅的說明,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

  「河邊?」

  他臉上露出疑惑與凝重。

  「竟有此事?老朽竟未聽聞……」

  「趙長老,」

  林岳打斷他,不再維持表面的客氣,聲音冷硬。

  「疫情擴散,已新增十餘例。」

  「若不能儘快查明源頭控制事態,一旦驚動州府乃至司內上峰,派下專使大能徹查……」

  他向前略傾身,目光牢牢鎖住趙永昌。

  「屆時翻出的,恐怕就不止河灘這一樁了。」

  「趙家在此地盤踞百年,樹大根深,有些舊帳,未必經得起細查。」

  趙永昌眼皮猛地一跳。

  他聽懂了林岳話里的威脅。

  疫情失控,趙家首當其衝,聲望盡毀。

  若讓鎮魔司以此為藉口深入調查。

  這些年加征的糧、手裡不乾淨的人命、還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孝敬」往來……

  隨便哪一件被翻出來,都足夠趙家喝一壺。

  電光石火間,他已有決斷。

  臉上瞬間堆起肅然與配合之色,趙永昌霍然起身。

  「林大人所言極是!」

  「邪祟禍亂,乃我輩修士之責,更是趙家鄉土之患!豈能坐視?」

  他提高聲音,對廳外喝道:

  「趙銳!持我令牌,立刻召集護院教頭,點二十名凝氣中期以上的好手!」

  「帶齊兵刃、繩索、探杆、石灰粉,前院集合!要快!」


  「是!」

  門外傳來乾脆的應答和迅速遠去的腳步聲。

  趙永昌轉向林岳二人,拱手道:

  「兩位大人,老夫親自帶隊,隨你們前往那河灘勘察!」

  「定要揪出禍源,還青石鎮一個安寧!」

  林岳看著趙永昌瞬間轉變的態度,心中冷笑,面上卻只是點了點頭。

  「有勞。」

  不到一炷香時間,趙家前院。

  二十名精悍的趙家護院列隊完畢,個個眼神精亮,手持鋼刀。

  為首的教頭趙猛,身材魁梧,氣息兇悍,已是凝氣巔峰的好手。

  老樵夫被帶到隊前,臉色發白,手腳都有些哆嗦。

  林岳掃了一眼隊伍,對王景明和趙永昌道:「事不宜遲,出發。」

  「出發!」

  一行人馬,在林岳、王景明和趙永昌的帶領下。

  由老樵夫指路,出了鎮子。

  朝著下游荒僻的河灘方向,疾行而去。

  鎮口,一隊十人的衙役氣喘吁吁地趕來,在隊尾跟上。

  ——————

  午後,陽光晃眼。崖湖村外,一段水淺沙軟的河灘。

  十幾個半大孩子分成兩撥。

  一撥守著個沙堆壘的「堡壘」。

  另一撥從河裡淌水進攻,大呼小叫,水花四濺。

  蘇曉在進攻方。

  周小虎是守方頭頭,十四歲。

  胳膊抵得上蘇曉小腿粗,他守在沙堆前,像座小鐵塔。

  咧嘴笑著,看哪個進攻的敢衝上來。

  一個叫「石頭」的男孩嗷嗷叫著衝上去。

  被周小虎一把抱住腰,直接放倒在淺水裡,咕咚嗆了口水,狼狽爬起來。

  下一個是蘇曉。

  他吸了口氣,朝沙堆衝去。

  腳下淌著水,阻力很大,但他邁步比以前穩。

  眼看要撞上,周小虎張開手臂,大手朝他抓來。

  蘇曉幾乎是本能地一矮身,水花嘩啦一響。

  他從周小虎胳膊下面鑽了過去,腳下一蹬。

  濕沙滑膩,他卻沒摔倒,反而借力朝沙堆撲去。

  「誒?」

  周小虎一愣,這小子泥鰍似的。

  蘇曉撲到沙堆前,守在那裡的另一個大孩子「墩子」伸手來推他。

  蘇曉側身讓了一下,沒完全讓開,被推得晃了晃,但沒倒。

  他反手也推了「墩子」一把,力氣不大,卻讓「墩子」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的空檔,後面跟上來的「石頭」嚎了一嗓子。

  趁機從缺口衝上了沙堆,一腳踩塌了「堡壘」尖頂。

  「噢——!贏了!」

  進攻方的孩子歡呼起來。

  周小虎轉過身,沒看塌了的沙堆,先盯住了蘇曉。

  他走過來,走到蘇曉跟前,上下打量。

  蘇曉胸口起伏,喘著氣。

  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河水還是汗,眼睛卻亮,迎著周小虎的視線。

  周小虎忽然伸手,在蘇曉肩膀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

  「誒,阿曉。」

  他開口,聲音帶著玩味。

  「你這兩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啊?」

  蘇曉心裡一跳,臉上有點熱,抿了抿嘴。

  「小虎哥,哪裡不一樣了?」

  「哼,少來這套。」

  周小虎又湊近半步,伸手捏了捏蘇曉的胳膊。

  隔著濕透的薄褂子,能感覺到底下不再是以前那種軟塌塌的。

  有了點硬實的輪廓。

  「你這身板,硬了不少。臉上那股子傻氣也少了。」

  他眯起眼,像發現什麼秘密。


  「說,是不是偷吃什麼好東西了?還是你娘給你開小灶了?」

  他這一說,其他孩子也呼啦圍了過來。

  七八個腦袋湊近,好奇地瞅著蘇曉。

  蘇曉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穩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真沒有。」

  「可能就是最近睡得早,吃得也多了一點。」

  他無法解釋每日天不亮就在小院角落,按照陸熙的指示。

  擺出那個名為「混元樁」的、讓他渾身酸痛卻漸漸生出奇妙穩定感的姿勢。

  他只能含糊。

  周小虎狐疑地瞅了他兩眼,又捏了捏他另一條胳膊,最終沒再追問。

  只是嘟囔了句「行吧」,招呼著大伙兒散了,到旁邊老柳樹下歇著。

  柳蔭濃密,擋住了晃眼的日頭。

  孩子們橫七豎八地坐著。

  有的從懷裡掏出不知哪兒摸來的野棗,有的炫耀著新得的彈弓。

  說笑聲,吵鬧聲,河水的嘩啦聲,熱鬧地填滿了這片小小的河灘。

  蘇曉也跟著坐在樹根上,臉上帶著笑。

  聽「石頭」說他家大黃狗追鴨子掉進糞坑的糗事。

  聽「二妞」顯擺她娘新給她扎的紅頭繩。

  他應和著,笑著,但思緒輕飄飄地盪開了。

  ……

  先是落在清晨的小院裡。

  陸熙青衫素淨,只讓他站穩,說「感受你的身體,像樹一樣紮根」。

  沒有騰挪跳躍,沒有呼呼喝喝。

  只有日復一日的酸痛,和酸痛退去後,悄悄滋長出來的力氣。

  他偷偷握了握拳,掌心能感覺到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溫熱和微脹。

  陸先生沒騙他。

  這念頭剛帶來一絲暖意,立刻就被另一股更沉重的情緒壓了下去。

  昨天晚上,他鼓足勇氣站在灶房門口,對著蘇晚荷忙碌的背影喊了聲「娘」。

  蘇晚荷只是「嗯」了一聲。

  那眼神空茫茫地掠過他,像掃過門邊的水缸。

  然後轉過身,繼續擦拭灶台。

  夜裡,他躺在小屋床上,聽見西屋傳來細碎的抽泣聲。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抬起的手,最終也沒敢敲下去。

  娘還在生氣。

  蘇曉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消失了,眼神暗了下去。

  空洞地望著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

  手裡無意識地撿了根枯樹枝,一下一下,用力劃拉著腳邊的濕沙。

  劃出一道道深溝。

  「阿曉?」

  旁邊的二妞碰了碰他胳膊,歪著頭問。

  「你咋啦?不說話,臉也垮垮的。」

  蘇曉猛地回神,手指一松,樹枝掉在沙地上。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

  「沒咋,就是太陽有點曬,晃得頭暈。」

  二妞「哦」了一聲,也沒多想,又轉頭去聽「石頭」吹牛了。

  日頭悄悄西斜,把柳樹的影子拉得更長。

  孩子們歇夠了,正商量著是再玩一輪「攻城」還是下河摸會兒螺螄。

  村子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

  腳步聲凌亂,還夾雜著村長陳有福那嘶啞焦急的喊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人呢?!都出來!鐵子!阿毛!看見半大娃子都叫上!快!別貓著了!」

  孩子們都停下動作,詫異地望向村道。

  只見村長陳有福帶著幾個同樣神色慌亂的村民。

  正氣喘吁吁地朝河灘這邊跑來。

  陳有福是個乾瘦的小老頭,平時總端著幾分村長的架勢。

  此刻卻滿頭滿臉的油汗,一張老臉嚇得煞白。

  他跑到河灘邊,一手叉著腰喘粗氣。


  眼睛焦急地掃過柳樹下的孩子們,手指胡亂點著。

  「快!別玩了!都、都過來!」

  「趙家的仙師老爺們,馬上要到咱們村了!要查河邊水!」

  「你,小虎!你,石頭!」

  「還、還有你……阿曉!都過來!跟我去村口等著!快著點!」

  「啥仙師?來咱村幹啥?」

  周小虎膽子大,站起來問,臉上帶著茫然和一絲興奮。

  村長陳有福急得一跺腳。

  「哎喲!別問了!剛派人來傳的話,馬上就到!」

  「鎮裡出了事,要查水源!不能怠慢!」

  「快,都跟我走,到河邊迎著!」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這群半大孩子。

  看到蘇曉時,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情勢緊迫,他一揮手,聲音更急。

  「你!阿曉!也要來!多個人,顯得咱們村恭敬!」

  孩子們面面相覷,臉上茫然和隱約的不安,互相看著,慢吞吞地站起來。

  周小虎挺了挺不算厚的胸脯。

  臉上那點興奮壓過了不安,覺得能被「仙師」看見是件露臉的事。

  蘇曉心裡卻咯噔一下。

  趙家。

  仙師。

  他想起娘提起「趙家」時慘白的臉,想起那些深夜裡壓抑的恐懼。

  他沉默地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沙。

  跟著隊伍,腳步有些發沉。

  ……

  村外,通往主要河流的岔口附近,一片開闊的碎石河岸。

  倉促之間,村長也只湊出了不到二十人的「迎接隊伍」。

  七八個半大孩子,加上路上被連拉帶拽喊來的村民。

  稀稀拉拉地在河邊跪成一排。

  「跪好!都跪直了!低頭!不許亂看!」

  村長陳有福自己跪在最前頭,回頭呵斥著後面的孩子和村民。

  孩子漸漸被這氣氛和村長的嚴厲感染,變得不安起來。

  有人偷偷扭動發酸的膝蓋,有人用眼神互相瞟著,大氣不敢出。

  蘇曉跪在靠邊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

  這是這幾日站樁下意識養成的一點習慣。

  他低著頭,目光盯著眼前一塊被水流沖刷的石頭。

  趙家的仙師……來查水源?鎮裡出了什麼事?

  陸先生知道嗎?

  娘她……

  各種紛亂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盤旋,讓他跪著的身體微微發僵。

  時間在沉悶的等待中流逝,日頭又偏西了一些。

  就在蘇曉覺得膝蓋從酸痛開始變得麻木時。

  「咻——」

  「咻咻——」

  聲響從遠處的天邊傳來!

  所有跪著的人,包括村長,身體都猛地一顫。

  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又死死忍住。

  蘇曉只看到前方河灘碎石地上,幾道被拉長的淡淡陰影。

  如同巨大的水鳥掠過水麵,倏然而至!

  一股風壓,撲面而來!

  「來、來了……」

  陳有福的聲音發抖,頭埋得更低。

  「仙師駕臨……跪好了……都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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