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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極西海域

2026-05-09 01:40:25 作者: 愛吃腳抓餅

  中域,極西海港。

  海風吹過木製碼頭,掀起酒旗的一角。

  碼頭後是一片木石建築,炊煙裊裊,人聲隱約。

  這裡看起來像是個規模不小的漁村兼落腳點。

  游犬、幽樺、戲子、屠腹四人,站在碼頭邊緣一處礁石上,望著前方那片一望無際、顏色深得發暗的海域。

  海浪拍岸。

  「到了。」

  游犬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他臉上的陰狠暴躁淡了不少,露出一種疲憊和茫然。

  距離霜月城那場「夢」,已經過去好些天了。

  ……

  那天之後,他們四個驚恐地發現。

  自己竟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霜月城外百里處,黑沼的一個秘密聯絡點裡。

  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靈力充沛。

  仿佛之前的大戰、聯軍、目睹霧主化為飛灰……都是幻覺。

  但記憶清晰。

  

  尤其是霧主力竭死去、還有最後那個籠罩天地的「大夢泡影」之音。

  「靠!老子褲襠都濕了!結果告訴我是在做夢?!」

  屠腹當時就吼了出來,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是怒。

  「不是夢。」

  「是我們被放回來了。」

  幽樺灰白的眸子掃過周圍完好的陳設,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戲子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他神經質地搓著手指,聲音尖細。

  「放回來?那位北境之主……他是什麼意思?耍我們玩?還是說……」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他們連被隨手捏死的價值都沒有?

  接下來幾天。

  他們不敢回霜月城查探,只通過隱蔽的渠道得到零星消息。

  霜月城完好如初,六大世家一個沒少,凡人安居樂業,仿佛屍潮從未發生過。

  只有修士間流傳著關於「噩夢」的消息。

  「不能留在這了。」

  戲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位還在中域,他今天心情好放了我們,明天心情不好呢?」

  「一個念頭,我們是不是就得去陪霧主大人……」

  「去哪?」

  屠腹悶聲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北境?」

  幽樺淡淡吐出兩個字。

  三人同時用一種「你瘋了?」的眼神看她。

  「東荒?」

  屠腹想了想。

  「那邊是妖獸和那些古里古怪的樹精藤怪的老窩,我們過去,是給它們加餐還是當花肥?」

  一陣沉默。

  「南疆。」

  游犬最終咬牙道,眼中凶光一閃而逝。

  「那邊巫蠱毒瘴盛行,正道勢力鞭長莫及,混亂之地才好藏身。」

  於是,他們一路小心翼翼,朝著中域與南疆交界處潛行。

  然而,當他們千辛萬苦抵達邊界,看到的卻不是預想中的荒山密林。

  而是一片籠罩在天地間、無邊無際的光膜!

  光膜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隱隱有無數符文生滅。

  別說穿過,稍微靠近些,就感到神魂刺痛,靈力滯澀。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屠腹差點咬到舌頭。

  「陣法,或者說……界障。」

  幽樺灰白的眸子盯著光膜,低聲道。

  「封鎖了整個南疆。進不去,也看不到裡面。」

  最後的退路,斷了。

  那一刻,絕望出現。

  「西邊……」

  游犬忽然嘶啞地開口,眼神望著西方。


  「霧主大人……最後提到過,西邊……未知的海域。」

  死馬當活馬醫。

  他們調轉方向,朝著中域最西邊,那片在霧主口中充滿「大恐怖」的未知之地前進。

  一路上,他們想像過無數種景象。

  荒蕪死寂的沙灘、嶙峋的怪石、終年不散的迷霧、甚至直接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然而……

  ……

  「沒想到,這裡還挺熱鬧。」

  幽樺收回望向碼頭上零星漁民和搬運工的目光,輕聲說道。

  語氣里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

  確實「熱鬧」。

  他們身後,那片聚居區規模不小。

  木屋石屋高低錯落,酒館、雜貨鋪、漁具店的招牌隨風輕晃。

  穿著各異的人們來往穿梭,有補網的漁民,有交易貨品的行商。

  還有幾個氣息不弱的修士坐在路邊攤上喝酒吹牛。

  這哪裡是什麼「無人禁區」、「大恐怖之地」?

  分明是一個充滿活力的邊陲海港!

  游犬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霧主那種存在,提及此地時語焉不詳中帶著忌憚,絕不可能出錯。

  可眼前這景象……

  「聽霧主的意思,這極西海域附近,本該是無人才對。」

  游犬低聲道,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凡人,又投向更遠處深暗的海平面。

  「這些建築,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戲子湊近些,用帶著點神經質的腔調小聲說。

  「游犬,會不會是霧主大人年紀大了,記差了?或者這地方,是後來才變成這樣的?」

  屠腹瓮聲瓮氣。

  「管他呢!有人的地方才好藏!」

  「我都快餓死了,先找個地方弄點吃的再說!這鬼地方有酒有肉就行!」

  幽樺沒有參與討論。

  她灰白的眸子望著那片深邃的海域。

  熱鬧的碼頭是表象,那片海……給她的感覺不對勁。

  游犬轉身,朝碼頭外那片熱鬧的聚居區走去,揮了揮手。

  「好吧,先找個地方填肚子。」

  「早該這樣了!」

  屠腹咧嘴,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大步跟上。

  戲子搓著手,東張西望:「聞著味兒了,有酒!有烤肉!」

  幽樺沒說話,默默跟在最後,灰白的眸子掃過人群。

  他們很快找到一家門口掛著「海風居」木招牌的酒館。

  掀開厚布帘子,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大堂里擺著七八張粗木桌子,坐滿了人。

  有漁民在大聲划拳。

  有商隊護衛低聲交談。

  角落裡坐著兩桌修士,氣息不弱,正就著烤魚喝酒。

  「四位?這邊請!」

  一個小二迎上來,把他們引到靠窗一張空出來的桌子。

  「有什麼拿手的,快點上!肉要多!酒要烈!」

  屠腹一屁股坐下,拍著桌子喊。

  「好嘞!咱這兒招牌是烤赤鱗魚、燉海牛肉,自釀的『燒刀子』管夠!」

  小二笑著應下,轉身去張羅。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

  烤魚外焦里嫩,海牛肉燉得爛糊,一大盆米飯,還有一壇泥封的酒。

  屠腹抓起一條烤魚,狼吞虎咽。

  戲子倒了碗酒,小口抿著,眼睛還在瞟鄰桌修士放在桌上的法器。

  幽樺安靜地吃著米飯,動作斯文得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游犬啃著海牛肉。

  心裡關於「大恐怖之地」為何如此熱鬧的疑惑,暫時壓了下去。

  他吃得差不多了,擦擦手,下意識地摸向懷裡。


  動作一頓。

  他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拿了出來,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泥塑的小人,做工粗糙。

  但小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竟和死去的霧主,有六分相似。

  游犬盯著泥偶,眼神複雜。

  那天,在那處黑沼秘密聯絡點醒來。

  除了完好的身體和記憶,他懷裡就莫名多了這個東西。

  一碰到它,海量信息就衝進他腦子。

  【霧主大人?!】

  游犬當時差點叫出聲。

  信息很簡單。

  收集幾種材料,餵養泥偶。當材料集齊,泥偶……或許能「活」過來。

  黑沼已經名存實亡了。

  霧主化為飛灰,其他人。

  影蝕、骨叟、鬼手……

  大概都死在霜月城那場「夢」里了,生死不知,多半是死了。

  只剩下他們四個僥倖的殘兵敗將。

  這泥偶,是霧主留下的後手?還是別的什麼詭異東西?

  游犬不知道。

  但這是他們和「過去」、和那位存在唯一的聯繫了。

  這一路逃竄,他們順路還真收集齊了信息里提到的大多數材料。

  百年海沉木的芯、三目蟾的毒囊、陰脈附近的濁泥土……

  都是些偏僻但不算絕跡的東西。

  唯有一種材料,卡住了他們。

  【法相修士的精血。】

  游犬心裡嘆了口氣。

  【法相修士啊……那是什麼人物?一方巨擘,開宗立派的老祖級存在!】

  【我們四個,去找法相修士要精血?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他盯著泥偶,愁眉苦臉。

  「看啥呢?這丑玩意兒。」屠腹啃著魚骨頭,含糊地問。

  「沒什麼。」

  游犬收起泥偶,重新塞回懷裡,悶頭喝了口酒。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痛,卻壓不住心裡的茫然。

  這時,幽樺平淡的聲音響起,讓桌上其他三人都停下了動作。

  「吃完了。結帳,走吧。」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游犬點點頭,叫來小二。

  「多少靈石?」

  「誠惠,一塊半下品靈石。」

  小二笑著報數。

  游犬摸出兩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說完,他起身,帶頭朝外走去。

  走出酒館,海風一吹,游犬清醒了些。

  他回頭,看著身後跟著的屠腹、戲子,還有總是落後半步的幽樺。

  改過自新。

  這個念頭,是幽樺幾天前提出的。

  當時他們剛被南疆的金色界障擋住去路,惶惶如喪家之犬。

  幽樺說。

  「我們能活著,還能完整地出現在這裡,本身就不正常。」

  「那位北境之主,能一念讓霧主大人灰飛煙滅,能重塑一城現實。」

  「我們在他眼裡,與螻蟻何異?」

  「他留下我們,或許是一種考驗。考驗我們是否悔改。」

  她當時語氣平淡。

  但話里的內容讓游犬、屠腹、戲子三人瞬間汗毛倒豎,後背發涼。

  考驗?北境之主的考驗?

  一想到那位青衫淡然、拔劍收劍間就讓霧主化為飛灰的身影。

  可能正在某個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平靜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游犬就感覺頭皮發麻,如芒在背。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敢做過一件惡事。


  路上遇到劫道的低階修士,他們繞道走。

  看到有商隊馬車陷進泥坑,屠腹猶豫了一下,居然過去幫忙推了一把。

  戲子把偷摸順來的靈石,又還了回去。

  做這些的時候,他們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有一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在天上看著。

  「走了,回住處。」

  游犬甩甩頭,把那種被注視的錯覺拋開。

  他們沒住那種魚龍混雜的大通鋪。

  而是用靈石,在聚居區中心地段租下了一家名為「聽濤閣」的高級客棧。

  客棧有三層,迴廊環繞,能聽到隱約的海浪聲,環境清靜。

  回到客棧,走上三樓。

  幽樺在走廊第一個房門前停下,拿出自己的門牌鑰匙,對三人微微頷首,聲音平淡。

  「我回房了。」

  說完,她推開木門,身影沒入屋內,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游犬、屠腹、戲子繼續往前走,到了走廊盡頭的另一個房間。

  回到屋裡,關上門。

  屠腹把自己摔進硬板床里,長出一口氣。

  「他娘的,裝好人比打架還累!」

  戲子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

  「我偷東西的手藝都要生了……」

  游犬坐在桌前,又摸出那個泥偶,看著它粗糙的臉,心裡直犯嘀咕。

  【霧主大人啊霧主大人……】

  他對著泥偶無聲念叨。

  【不是屬下不想救您,實在是這最後一樣材料,它要命啊!】

  【法相修士的精血!】

  游犬嘴角抽搐。這玩意兒是能隨便搞到的嗎?

  難道真去找個法相大能,恭恭敬敬遞上靈石法寶,說「前輩,勻點精血,我們買」?

  笑話。

  「精血」本身,就是修士最大的禁忌之一。

  多少陰毒詛咒、血脈追蹤的術法,都靠一滴精血就能施展。

  哪個法相修士會為了一點外物。

  把自己這麼大的把柄交給陌生修士?

  游犬越想越愁,越想越覺得這復活任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泥偶小心收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調息。

  【不想了不想了,先恢復靈力,走一步看一步。】

  時間流逝,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游犬感覺體內靈力恢復了些許,心緒也勉強平靜下來。

  他睜開眼,準備和戲子、屠腹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麼辦。

  是繼續在這海港窩著,還是冒險去別處。

  他剛轉過頭,話還沒出口,就看到屠腹正在門口那裡吭哧吭哧地收拾行李。

  一個大包袱已經打好了,鼓鼓囊囊的。

  客棧房間的門居然是開著的。

  門外,幽樺抱著雙臂,安靜地站著,灰白的眸子看著遠方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戲子也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小包袱,臉上是笑容。

  游犬一愣,腦子沒轉過來。

  「屠腹,你幹嘛呢?收拾東西去哪?」

  屠腹頭也不抬,把最後一個儲物戒指塞進儲物包袱,打了個結,拎起來甩到肩上。

  「還能幹嘛,分家唄。」

  屠腹拍了拍包袱上的灰。

  「這鬼地方待著也沒勁。我們四個,以後就各走各的吧。有緣……江湖再會。」

  戲子在旁邊,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游犬,算了吧。黑沼……早就完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霧主沒了,影蝕、骨叟他們也……就剩我們幾個殘兵敗將,還折騰什麼?」

  幽樺沉默,眼中茫然。

  顯然她也失去了人生目標。


  游犬看著這陣仗,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他站起身,指著屠腹,聲音激動發尖:「分家?各走各的?黑沼完了?誰說的!」

  他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按住屠腹,眼睛瞪得溜圓。

  「霧主大人還在等著我們呢!只有他復活,才能帶領我們走上輝煌大道!」

  「你們現在撂挑子,對得起霧主大人的栽培嗎?!」

  屠腹被他按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臉憋得有點紅。

  他扭了扭脖子,小聲嘀咕:「得了吧,游犬……」

  「輝煌大道?霧主大人都被那北境之主……咔,一劍,就沒了灰了。」

  「帶領我們?帶領我們再去被人家咔一下嗎?」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個理,肩膀一垮,那股子勁也泄了。

  「我看啊,能撿條命就不錯了。還折騰什麼?」

  「找個地方,隱姓埋名,混吃等死……呃,是安度晚年,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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