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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守海人丨啃兔頭,也好看

2026-05-10 09:09:05 作者: 愛吃腳抓餅

  戲子在旁邊笑著接話。

  「是極,是極!」

  「我們幾個,不如分了寶貝,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種種田,養養花,豈不美哉?」

  幽樺抱著手臂,沉默茫然。

  游犬看著他們三個。

  說實話,他心裡明白。

  屠腹和戲子的話,有道理。

  現在這局面,霧主復活?遙遙無期。法相精血?天方夜譚。

  繼續頂著「黑沼」的名頭折騰?除了再次撞上鐵板,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霧主「去」之前,確實給他們留了不少好東西,法寶、靈石,分一分,找個偏僻角落,足夠他們安安穩穩修煉很久了。

  說不定……自己努努力,有生之年真能摸到法相的門檻?

  到時候用自己的精血……好像,還真比現在這樣無頭蒼蠅亂撞更靠譜點?

  想著想著,游犬心裡竟真有點被說服了。

  他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看了看屠腹扛著的大包袱,又瞥了眼戲子手裡的小包,最後目光落在幽樺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行吧……」

  游犬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認命的無奈。

  「那……真不去海那邊看看了?霧主大人提過的……」

  「看啥看!」

  屠腹立刻搖頭。

  「那片海,看著就邪性!」

  「沒有霧主大人那種級別罩著,我們幾個過去,不是上趕著給海里不知道什麼玩意兒加餐嗎?」

  「我看那北境之主……咳,人家根本不在意我們這種小蝦米,不然早捏死了。」

  「既然放了我們,大概……大概真懶得搭理了。」

  戲子搓著手笑:「對對對,我們現在就是路人甲,誰管啊。」

  幽樺沒說話,只是又輕輕點了一下頭。

  「唉……」

  

  游犬徹底沒脾氣了,揮揮手。

  「行行行,分家,分家!各奔前程!」

  四人離開了「聽濤閣」,走到街上。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海風帶著咸腥味。

  他們走到一處岔路口,停了下來。

  游犬作為曾經的「頭兒」,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三人。

  「那……就到這兒吧。」

  他努力想讓語氣輕鬆點,但聽起來還是有點乾巴。

  他先看向屠腹,這莽漢正撓著頭,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游犬用力拍了一下他結實的肩膀。

  「屠腹!以後少吃點,別走到哪兒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聽見沒?」

  屠腹被他拍得一晃,咧嘴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你也是,游犬,別老琢磨那些沒影的事了!」

  游犬「嘿」了一聲,轉向戲子。

  戲子正用指尖彈著灰塵,臉上掛著有點假的笑。

  「戲子!」

  游犬指著他。

  「收收你那套!以後別偷雞摸狗了,小心讓人逮著打斷腿!找個戲班子,唱你的戲去!」

  戲子翻了個白眼,蘭花指翹了翹。

  「用你管?小爺我憑本事吃飯!走了走了!」

  說著,拎著包袱,轉身就朝一條巷子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最後,游犬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幽樺。

  她灰白的眸子望著他,沒什麼情緒。

  「幽樺……」

  游犬頓了頓,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這女人太悶,心思也猜不透。

  「你……你保重。找個安靜地方,想幹啥幹啥吧。」

  幽樺看了他兩秒,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然後,她也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腳步無聲地離開了。

  轉眼間,岔路口就剩下游犬和屠腹。


  屠腹扛著大包袱,左右看看。

  「那……我也走了?」

  「滾吧滾吧!」

  游犬沒好氣地揮手。

  屠腹嘿嘿一笑,也不多說,邁開大步,就準備朝著港口另一頭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模糊的黑色影子悄無聲息地從地面游曳而來。

  在游犬腳邊「啵」地一聲輕響,凝聚出幽樺的身影。

  「嗯?」

  游犬一愣。

  幾乎同時,旁邊空氣里「噗」地炸開一團五顏六色的煙霧。

  戲子捏著嗓子故作驚訝的聲音響起。

  「幽樺,這是唱哪出?臨別依依不捨?」

  游犬和屠腹都呆住了,看著去而復返的兩人。

  幽樺灰白的眸子掃過他們,聲音平淡無波:「有消息。」

  「法相修士,江浮山,要帶人渡海。」

  「哈?」

  屠腹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誰?法相?渡海?」

  戲子收起那副嬉皮笑臉,搓著手,眼睛發亮,壓低了聲音:

  「千真萬確!碼頭那邊傳來的!」

  「說有位法相修士,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認定海對面有天大的機緣,今天要親自帶人過來!」

  「法相……江浮山……」

  游犬喃喃重複,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下意識地按住了懷裡那個泥偶。

  幽樺不再解釋,轉身就朝碼頭方向走去,丟下一句。

  「跟我來。」

  游犬和屠腹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震驚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屠腹把肩上的大包袱往上顛了顛,嘟囔道:「看看熱鬧去!」

  四人不再耽擱,快步跟上幽樺。

  ……

  越靠近碼頭,人聲越是鼎沸。

  原本還算寬敞的沿海空地上,此刻里三層外三層聚滿了人,幾乎全是修士。

  氣息強弱不一,從築基到悟道都有,個個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江老祖真要來了!」

  「廢話!不然這陣仗?聽說他前前後後派了三波好手進去探路,沒回來一個!」

  「這次是動真格了!親自帶隊!嘖嘖,法相大能啊……我活這麼大還沒見過法相呢!」

  「海那邊到底有啥?值得一位法相修士這麼興師動眾?」

  「誰知道呢!反正跟著大佬喝口湯總行吧?」

  「說不定是上古秘境,遍地靈草法寶!」

  「拉倒吧,也可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絕地……」

  游犬四人擠在人群邊緣,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議論,心頭震撼。

  「江浮山……真是法相修士?」屠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小聲問。

  「這麼多人都在說,應該假不了。」戲子眼睛滴溜溜轉,在人群里掃視。

  「乖乖,這得有多少人?好幾百了吧?都是想跟著過海的?」

  幽樺沒說話,只是目光投向人群最前方,靠近海岸礁石的一片區域。

  那裡的人明顯更精悍,衣著統一,氣息也更強,約莫有八十餘人。

  修為最低也是築基,悟道境就有五六位。

  「看那邊,」

  幽樺用眼神示意。

  「應該是江浮山的人。」

  游犬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微凜。

  那股精悍沉穩的氣勢,確實不像散兵游勇。

  但他的神識小心掃過,並未在人群中感受到那種屬於法相境的恐怖威壓。

  「法相沒在?」

  屠腹也注意到了,撓撓頭:「是藏起來了,還是還沒到?」

  游犬盯著那群人,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不知道。」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懷裡的泥偶。


  他心頭一片滾燙。

  法相修士,江浮山,就在眼前。

  雖然還沒見到本人,但他要渡海,就需要人手,需要敢拼命的人……

  戲子湊近了些,聲音帶著興奮:

  「游犬,你說……我們要是能混進他的隊伍,跟著過海……是不是……」

  幽樺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灰白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微光。

  屠腹咧開嘴,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

  「打架探路咱在行啊!游犬,干不干?」

  游犬沒立刻回答。

  他目光緊緊鎖定了那群疑似江浮山麾下的修士,大腦飛速轉動。

  ——————

  高空之上,罡風凜冽。

  一道白衣身影正御劍疾馳。

  他腳下長劍流轉著冰寒光澤,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在下方森林與河流的上空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霜痕。

  白衣身影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冷漠。

  他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天際,那裡海天相接之處,顏色比別處更加深沉。

  「我的劍心……」

  「在指引我,追逐大道。」

  他低聲自語。

  他斬斷塵緣,孑然一身,只為追尋心中那至高無上的劍道。

  冥冥之中,一股強烈的感應自西方傳來,與他的劍心共鳴。

  他不再猶豫,一路西行,直至這中域極西之地。

  下方,蔥鬱的森林與蜿蜒的河流飛速倒退,人煙漸稀,最終被茫茫的海岸線取代。

  空氣中的海風氣息越來越濃。

  他速度不減,朝著那片顏色深暗的海域飛去。

  ——————

  在極西海域深處,一片寂靜之地。

  在浩瀚無垠的海水中央,突兀地矗立著一座孤島。

  島嶼不大,被一層薄霧籠罩,島上綠意盎然。

  靠近島嶼中心,有一間簡陋的木屋。

  屋前,開墾出一小片園圃,裡面種著花草。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拿著一個木瓢。

  慢條斯理地從旁邊的木桶里舀水,澆灌著那些花草。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忽然,老者澆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直起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遙遙「望」向極西海港的方向。

  儘管相隔不知多少萬里。

  那裡人群聚集的喧譁、隱約的氣息、以及某種「大勢」的微妙漣漪,都映照在他這雙眼眸里。

  老者靜靜「看」了片刻,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極為複雜的表情。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緩,如同自語。

  「因果糾纏,氣運翻騰……果真是又一次大爭之世開啟了。」

  他名敖嶼,是「守海人」,也是知曉那段塵封歷史之人。

  很久以前,久遠到歷史已成傳說,傳說淪為神話的年代。

  這片被稱作「無歸海」的極西海域,是一條通往傳說中「起源之地」的航路。

  航路的彼端,據說存在著超乎想像的機緣。

  過往無數修士試圖過去,尋找世界的終極。

  然而,航路也意味著不可控的變數、以及可能顛覆現有秩序的力量。

  當時的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大勢力,其名已湮滅在時光中,守海人內部只以「舊冕」代稱。

  它出於某種深遠的顧慮。

  下達了禁令,封鎖「無歸海」,斷絕與此岸的聯繫。

  禁止這片土地的任何人穿越這條航路。

  為此,「舊冕」創造了「守海人」組織。

  他們挑選精通陣法的修士,賦予他們抹殺任何試圖闖入「無歸海」修士的職責。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舊冕」的榮光消散了,與組織的聯繫斷絕。


  孤懸海外的「守海人」,或壽元耗盡,或死於意外。

  或最終無法忍受這份被遺忘的職責而離去。

  如今,靈氣復甦,人心思動。

  新晉的法相修士,也按捺不住野心,要集結人馬,強闖這片被封鎖了無數年的禁區。

  敖嶼能隱約感覺到。

  海的那邊,似乎隨著天地靈氣的活躍,也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在靈水滋潤下舒展葉片的花草。

  語氣帶著一種平靜惋惜。

  「可惜啊,老頭子我生不逢時。」

  「若是早來這百餘年,氣血未衰,道心未老,或許還能提起幾分心氣,去湊一湊這熱鬧,爭一爭那縹緲機緣。」

  他彎下腰,繼續之前未完成的澆水工作。

  ——————

  中域以西,某處河畔。

  一座小木屋安靜地立在河邊。

  木屋前,東郭源正手持一柄柴斧,對著一段樹幹,不疾不徐地劈著。

  斧刃落下,木柴應聲裂開。

  離開陸前輩他們已有月余。

  這期間,他和月兒就像兩隻飛出籠子的鳥兒,隨心所欲,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們曾在高聳入雲的山巔並肩看日出,看著金色光芒刺破雲海,將萬物染上輝煌。

  古月指著天邊被染成粉紫色的流雲,笑著說那像她小時候偷吃後弄髒的糖畫。

  他們也曾潛入過地下暗河。

  藉助照明珠的光芒,在水道中漂流,看鐘乳石如林倒懸。

  他們還路過一個凡人小鎮,恰逢當地燈會。

  整條長街掛滿花燈,人流如織,喧囂鼎沸。

  古月買了一盞兔子燈,非要東郭源也提一盞鯉魚燈。

  兩人就那樣混在歡笑的凡人群中,慢慢地走,看煙火在夜空中炸開,絢爛又短暫。

  那些光景,很美,很輕鬆。

  沒有家族的責任,只有彼此和眼前的風物。

  幾天前,他們行至此地,古月感覺境界鬆動,即將突破道基境。

  東郭源便尋了這處僻靜河灣,伐木取石,親手搭了這間木屋。

  「咔嚓。」

  最後一根柴劈好,東郭源放下斧子。

  剛直起身,身後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古月走了出來。

  她身上原本就靈動活潑的氣息,此刻更加凝實內斂。

  「阿源。」

  她喚了一聲,眉眼彎彎,笑容明媚。

  東郭源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凝,隨即嘴角向上揚起一抹弧度。

  「月兒,順利突破了?」

  「嗯!」

  古月用力點頭,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抬手幫他撣了撣玄衣袖子上沾到的少許木屑。

  「道基初期,還算順利。多虧了之前陸前輩的指點和那些經歷沉澱。」

  「順利就好。」

  東郭源語氣溫和,放下心來。

  他走到一旁,提起地上的一隻肥碩野雞。

  「忙了這麼久,想必餓了吧?這野雞是我今早在林子裡逮的,還算肥嫩。」

  古月看著那隻毛色鮮艷的野雞,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有……有點。」

  「那我來收拾,很快就好。」

  東郭源說著,就準備去找地方生火處理。

  「阿源!」

  古月忽然叫住他。

  東郭源停下,回頭看她。

  古月臉頰微紅,但眼神亮晶晶的,帶著躍躍欲試。

  「讓我來吧。」

  「嗯?」

  「我是說,做飯。」

  古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輕快了些。


  「我還從來沒有為你做過飯呢。」

  東郭源微微一怔,看著她臉上的羞澀和逞強的明媚笑容,心頭微軟。

  在霜月城時,古月是古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這些瑣事自有僕役打理。

  離開家族後,一路遊歷,吃食或是乾糧,或是在城鎮酒肆解決,或是他隨手弄些烤魚烤肉。

  她確實從未下過廚。

  「好啊。」

  東郭源沒有拒絕,笑了笑,將野雞遞過去。

  「那就辛苦月兒了。需要我幫忙生火嗎?」

  「不用不用!」

  古月接過野雞,像接過什麼重要任務,挺了挺胸脯。

  「我自己來!你……你繼續忙你的就好!」

  說著,她便拎著野雞。

  腳步輕快地走到屋後的「廚房區」。

  其實就是幾塊石頭壘的簡易灶台旁邊。

  東郭源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

  【月兒還會做飯?倒是新鮮。本以為她這位古家大小姐,於此道定然一竅不通。】

  【不過看她那副認真模樣,或許真藏著什麼手藝也未可知。】

  他不再多說,拿起柴斧,走到旁邊一棵枯樹前,繼續之前未完成的修補工作。

  木屋有一處側牆的木板需要加固。

  斧頭砍在木頭上的聲音,還有古月細微的動靜,竟讓這荒僻的河畔生出幾分溫馨。

  思緒飄散間,他又想起這一路。

  看過雲海奔涌,也聽過地下暗河的幽謐。

  擠過人聲鼎沸的凡人廟會,也曾在荒原上並肩看一夜星斗。

  那些記憶里的畫面,格外清晰。

  她的笑聲,驚訝的眼神,偶爾的抱怨。

  還有此刻屋後傳來的、有些生疏卻努力的生活氣息。

  這些都讓他感到一種平靜的滿足。

  這大概就是陸前輩所說的,「於平凡中體味真實」吧。

  不知過了多久。

  古月的聲音從屋後傳來。

  帶著隱隱的驕傲。

  「阿源!飯好了!快來嘗嘗!」

  東郭源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向屋後。

  尚未走近,一股焦香便飄了過來。

  只見那石灶上,架著一口鐵鍋,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燉著東西。

  旁邊還有幾片寬大樹葉。

  上面放著些烤得微焦的菌菇和兩根同樣烤過的塊莖。

  古月站在鍋邊,臉上沾了點點炭黑。

  她正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小心地翻動著鍋里的食物。

  鍋里的湯色清澈,浮著金黃的油花。

  切成塊的雞肉燉得微微酥爛,夾雜著幾樣野菜和菌子。

  「怎麼樣?」

  古月回頭看他,臉上帶著期待,又有點緊張。

  「我……我看著林子裡有這些,就試著放了。聞著……還行嗎?」

  東郭源走到近前,深深吸了口氣。

  香氣撲鼻,雖然簡單,卻有種天然的鮮美,遠超他的預期。

  「很香。」

  他肯定地點頭,目光落在古月鼻尖那點炭黑上,眼底笑意更深。

  「沒想到,月兒你還有這般手藝。」

  古月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那是!」

  她有點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這麼做。快,嘗嘗看味道如何!」

  她拿起一個洗淨的木碗。

  這也是東郭源閒暇時做的。

  盛了滿滿一碗湯,又夾了幾塊肉和菜,小心翼翼地遞給他。

  東郭源接過,碗壁溫熱。

  他低頭,看著碗中食物升騰的熱氣,又看看古月那雙寫滿期盼的眸子。


  心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好。」

  他吹了吹熱氣,就著碗邊,喝了一口湯。

  湯入口,東郭源動作微微一頓。

  咸。

  很咸。

  但他臉上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只是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咽了下去。

  「怎麼樣?」

  古月睜大眼睛,滿臉期待。

  東郭源抬起眼,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語氣平穩。

  「嗯,好喝。」

  「真的?」

  古月立刻笑了,眉眼彎彎。

  「那我也嘗嘗!」

  她說著,就拿起另一個木碗,也盛了半碗,湊到唇邊。

  「月兒,別——」

  東郭源出聲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古月「咕咚」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咳咳咳!好咸!怎麼這麼咸!」

  她小臉皺成一團,差點把碗扔了,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東郭源連忙放下碗,上前輕輕拍她的背,有點無奈。

  「我說了讓你別急著喝。」

  「你、你騙人!」

  古月緩過氣,抬頭瞪他,臉頰漲得通紅。

  「明明咸死了!你還說好喝!」

  「我怕你失望。」

  東郭源老實道。

  「第一次做,不熟練很正常。」

  「可是……」

  古月沮喪地看著那鍋湯。

  「我明明嘗了野菜,挺鮮的,鹽也看著放的……怎麼會……」

  「鹽遇熱會化,可能撒得不勻。」

  東郭源解釋道。

  他們是修士,不運功抵抗的話,味覺和凡人無異。好吃就是好吃,咸了就是咸了。

  古月更蔫了,像只被雨打濕的小鳥。

  東郭源見她這樣,心裡微軟,又有點好笑。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吹了吹,放進嘴裡。

  果然,一樣咸。

  他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後看向古月,認真道。

  「雞肉燉得火候剛好,很嫩。菌子和野菜的搭配也不錯,很鮮。就是鹽多了點。」

  古月眨眨眼,看著他一本正經評價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吃!」

  她伸手想搶他筷子。

  「別吃了,咸死了!」

  「沒事。」

  東郭源擋開她的手,又夾了一筷子野菜。

  「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很好了。下次少放點鹽就行。」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放下了筷子,起身。

  「你坐著,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轉身就進了旁邊的林子,身形很快消失。

  古月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那鍋鹹得發苦的湯,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大約一刻鐘後,東郭源回來了,手裡提著一隻肥碩的野兔,已經處理乾淨。

  他生起一堆新的火,用樹枝串好兔子,架在火上慢慢轉動。

  手法嫻熟,時不時刷上一點簡單調料。

  油滴落在火中,滋滋作響,香氣很快飄散開來。

  古月托著腮,坐在旁邊看著他烤,眼睛跟著火光和他的手移動。

  火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神色專注。

  過了一會兒,兔子烤好了,外皮金黃焦脆。

  東郭源將其取下,放在洗淨的大葉片上,用匕首利落地分成兩半。

  他將其中一半,連著葉片,直接放到古月面前。

  「給。」

  古月低頭,看著面前這半隻烤兔,又抬頭看看東郭源。


  東郭源已經拿起自己那半隻,很自然地先撕下兔頭,遞給古月。

  「你喜歡啃這個。」

  古月接過,眼睛彎了起來。

  「你還記得呀!」

  她也不客氣,捧著兔頭,小口小口地啃起來,動作很快,但一點都不顯得粗魯。

  東郭源就坐在她對面,吃著自己那半隻兔子,目光偶爾掠過她。

  火光跳動,映著她明媚的側臉,鼻尖沾了一點油光,專注地對付著兔頭上的細肉。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啃起兔頭來,也挺好看的。

  這個念頭讓東郭源臉部微微一熱,他立刻移開視線,低頭咬了一口兔肉。

  嗯,火候正好,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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