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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冷無痕丨木滄瀾丨你還有臉回來?!

2026-05-13 02:07:45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四年前的畫面,出現在西門聽腦海。

  大衍國都,天驕武鬥大會的擂台。

  他手持「霜寂」,劍意已臻「聽雪」之境,卻被一柄漆黑的長劍,正面擊潰。

  「冷無痕……」

  西門聽無聲吐出這個名字。

  沒想到,四年後,會在這極西海港,再次遇見。

  而且,對方竟成了「守海人」。

  ……

  另一邊。

  「呵,這殺氣……冷無痕在這上面的進度,又深了。」

  一個靠在斷桅上的守海人執事,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畢竟是天驕榜第四名的怪物。」

  旁邊另一人接口,聲音平淡。

  ……

  游犬的眉頭緊鎖。

  他的目光鎖定了冷無痕,以及那片不斷擴張的黑色冰霜領域。

  殺氣……竟能具象化,侵蝕現實?

  他原本以為這是某種術法效果,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游犬心中凜然。

  【幽樺有危險。】

  他迅速與不遠處的戲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言語,兩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伺機,偷襲。

  

  ……

  場中。

  冷無痕雙手握住那柄名為「寂痕」的黑冰長劍,劍尖斜指地面。

  他向前踏出一步。

  「嗡——!」

  恐怖的殺氣朝著剛剛穩住身形的幽樺當頭壓下!

  幽樺只覺得呼吸一窒,血液流速都仿佛變慢,周身靈力運轉出現滯澀。

  更可怕的是。

  那殺氣中蘊含的意念碎片,衝擊著她的心神。

  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握緊短刺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死。」

  冷無痕吐出一個字。

  「寂痕」抬起,一劍斬下。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細線,撕裂空氣,斬向幽樺!

  幽樺眼眸瞪大,身體卻因殺氣壓制慢了半拍。

  「影遁!」

  她尖叫一聲,不惜耗費精血,身形炸成數十道分散的陰影,向四周爆射。

  「嗤啦——」

  黑色細線划過。

  超過大半的陰影瞬間湮滅。

  幽樺的真身從十餘丈外踉蹌跌出,灰白的眸子死死盯著冷無痕,心中凜然。

  【他的實力已足以媲美悟道巔峰!】

  【我不過初入悟道中期,且先前消耗不小,絕非其對手!】

  「逃!」

  這個念頭剛升起。

  冷無痕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依舊簡單,直刺。

  劍鋒鎖定了她所有閃避空間,殺意如同枷鎖,將她釘在原地。

  幽樺右手短刺勉力格擋。

  「鐺——!!!」

  短刺應聲而碎。

  「不要反抗了。」

  冷無痕的聲音傳來,平淡,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能死在寂痕之下,是你的榮幸。」

  幽樺咬牙,灰白眸子裡閃過決絕:「休想!」

  「螻蟻罷了。」

  冷無痕聲音漠然,周身殺氣暴漲,鎮壓而下!

  幽樺被死死釘在原地,連指尖都難以動彈。

  「斬魂。」

  冷無痕手中「寂痕」黑光大盛,一劍斬落!

  「幽樺!」

  「躲開!」

  游犬與戲子臉色大變,齊聲暴喝,同時暴起前撲。


  「此路不通。」

  一個縹緲的聲音直接在兩人心底響起。

  第一席執事·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攔在兩人身前。

  水霧般的身形微微蕩漾。

  兩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神識刺痛,前沖的勢頭竟硬生生被一股無形的精神屏障截停!

  錚——!!!

  就在黑冰劍刃即將觸及幽樺額頭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道璀璨如冰河的劍光,自圍觀人群邊緣沖天而起!

  劍鳴清越,撕裂長空!

  是「霜寂」!

  「砰——!!!」

  電光石火間,霜寂劍後發先至,猛擊在「寂痕」的劍脊之上!

  金鐵爆鳴炸響!

  冷無痕猝不及防,只覺一股巨力自劍身傳來,握劍的手臂驟然一麻!

  「噔、噔、噔!」

  他連退三步。

  腳下黑霜地面被踩出裂痕,才勉強卸去力道,豁然抬頭!

  只見那柄通體冰藍的長劍,正兀自發出清越嗡鳴,盤旋著飛回。

  穩穩懸停在幽樺身前三尺之處,劍尖直指自己,吞吐著凜冽寒光。

  「那是霜寂劍?!」

  「西門聽的霜寂?!怎麼會在這裡?!」

  圍觀修士中爆發出驚呼。

  西門聽在中域頗有名聲,很多人都認識他,而霜寂劍的特徵實在明顯。

  於是被其他修士認了出來。

  游犬與戲子大口喘息,看向那柄飛劍的眼神充滿驚疑。

  紀凌、羅梟等人亦是攻勢一緩,面露訝色。

  冷無痕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鎖定那柄冰藍長劍,握著「寂痕」的手緩緩收緊。

  「退開。」

  冷淡的嗓音自人群外圍響起。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西門聽一襲白衣,緩步走出。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蔓延的黑色冰霜便無聲消退一片。

  他走到幽樺身前,抬手。

  懸空的霜寂劍發出一聲歡悅輕吟,倒飛而回,穩穩落入他掌中。

  劍身冰藍光華流轉,映著他的側臉。

  西門聽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數丈外,那道握持黑冰長劍的黑袍身影。

  「冷無痕。」

  「四年不見,你的劍,慢了。」

  碼頭一片死寂。

  緊接著,議論聲炸開!

  「是西門聽!真的是西門聽!」

  「我認得那把劍!霜月城的霜寂!」

  同時,驚疑聲四起。

  「冷無痕?是那個天驕榜第四的冷無痕?!」

  「他不是失蹤了嗎?我還以為他死在哪個秘境了,居然成了守海人?!」

  游犬盯著那道白衣背影,驚訝。

  【西門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霜月城一別,他竟也到了這裡。】

  紀凌臉色凝重,目光在西門聽與冷無痕之間快速移動。

  西門聽的名頭他聽過,霜月城年輕一代的劍道天才。

  可對面那是冷無痕!

  天驕榜第四的怪物!西門聽恐怕不是對手。

  他心中快速權衡,對羅梟使了個眼色,示意暫緩攻勢,靜觀其變。

  幽樺從殺氣禁錮中掙脫,踉蹌站定。

  灰白的眸子看著擋在身前的白衣身影,閃過一絲複雜。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

  「……多謝。」

  西門聽沒有回頭,仿佛未聞。

  但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在背後極快地做了一個手勢。

  走。

  幽樺看懂了。

  她不再猶豫,深深看了西門聽背影一眼。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融入腳下陰影,瞬息間遠遁消失。

  此刻,全場焦點集中於那兩人身上。

  西門聽持劍而立,冰藍劍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四年前擊敗他的人的回應。

  冷無痕緩緩站直身體。

  兜帽下的陰影遮掩了一切表情。

  手中「寂痕」劍身滴落的黑霜,在寂靜中發出「滋」的輕響。

  他抬起頭,面向西門聽。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透過黑袍傳出,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不認識你。」

  西門聽握劍的手,指節驟然一白。

  愕然,隨即一股被輕視的怒意,衝上心頭。

  不認識?

  四年前,國都擂台,萬眾矚目之下,你以「寂痕」破我「霜寂」。

  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每一道劍光,每一次氣機交鋒。

  都深深刻在我記憶之中,成為我四年來夜以繼日、磨礪劍道的動力。

  而你,卻說「不認識」?

  西門聽胸中氣息翻湧,但他臉上冰封的表情沒有裂開。

  他只是將「霜寂」緩緩抬起,劍尖遙指冷無痕。

  所有的言語,在此刻都已多餘。

  「嗡——!」

  霜寂劍發出清越震鳴,冰藍劍氣沖霄而起!

  西門聽足下發力,石板炸裂!

  他身化一道冰藍閃電,直刺冷無痕!

  冷無痕站在原地,仿佛早已預料。

  他雙手握住「寂痕」劍柄,劍身黑芒吞吐。

  那瀰漫周身的恐怖殺氣再次凝聚、收縮,集中於劍鋒一點。

  他微微沉腰,擺出了一個迎擊姿勢。

  鐺——!!!!

  下一刻,冰藍與漆黑的劍鋒,撞在一起!

  氣浪炸開,黑霜與冰晶四濺!

  ——————

  木元宗,主峰大殿。

  殿內陳設古樸大氣,檀香裊裊。

  主座之上,坐著一位身穿深褐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方正,眼神沉穩,周身氣息渾厚,正是木元宗宗主。

  木滄瀾,法相中期修為。

  下首客座,一位身著湛藍錦袍、蓄著短髯的豪邁男子正舉杯暢飲,正是江浮山。

  「木兄,你這青元釀真是越陳越香了!」

  江浮山放下酒杯,朗聲笑道:「我那邊可釀不出這等滋味。」

  木滄瀾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江兄過譽了。你浮山盟這幾年發展迅猛,聽說光悟道境長老就添了三位,這才是真本事。」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是上百年的老交情了。

  當年木滄瀾還是木元宗內門弟子時。

  在外遊歷遭仇家圍殺,是路過的江浮山仗義出手,助他殺出重圍。

  這份恩情,木滄瀾一直記著。

  後來江浮山建立「浮山盟」,木元宗暗中給予了不少支持。

  兩人雖不常相見,但這份交情從未淡去。

  酒過三巡。

  江浮山放下酒杯,神色認真了幾分。

  「木兄,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事相求。」

  木滄瀾抬眸。

  「但說無妨。」

  「我想請你,陪我去一趟極西海域。」江浮山直接道。

  木滄瀾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極西海域?

  那片被修士稱為「無歸海」的禁地?傳聞深入者皆有去無回,連法相修士都曾隕落其中。

  「江兄,」

  木滄瀾緩緩放下茶杯。

  「你去那裡做什麼?」


  江浮山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木兄可曾聽過起源之地的傳說?」

  木滄瀾眉頭微皺。

  「上古軼聞,虛無縹緲。你是說……無歸海的盡頭,連著那片傳說中的起源之地?」

  「不錯。」

  江浮山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這幾年搜集了不少古籍殘卷,還親自去西海岸探查過數次。」

  「雖然未深入,但我能感覺到,那片海的對岸,有大機緣。」

  「靈氣復甦之後,這種感覺越發清晰。」

  「我甚至隱約感應到了一絲道韻波動,古老、浩瀚,遠超我們此界所見。」

  木滄瀾沉默。

  他是法相中期,神識感知比江浮山更強。

  這些年,他也隱約察覺到天地間某些「規則」在緩慢變化,尤其是西方。

  但他從未想過深入那片死地。

  「江兄,」

  木滄瀾緩緩開口,語氣慎重。

  「無歸海的凶名,不是空穴來風。」

  「古籍記載,一萬年前瀚海宗舉宗渡海,三位法相、一位領域帶隊,結果全軍覆沒。」

  「兩千年前,玄冰上人法相後期修為,獨自闖入,半年後其本命魂燈熄滅。」

  「這些,你都清楚。」

  江浮山點頭。

  「我清楚。所以我才準備了整整五年。」

  他抬手,一枚玉簡飛出,懸在木滄瀾面前。

  「這是我收集的所有關於無歸海的資料,包括海流規律、空間亂流出現頻率。」

  「我還派了三波精銳前去探路,雖然都沒能回來。」

  木滄瀾神識掃過玉簡,臉色微變。

  資料詳盡得驚人,顯然江浮山是鐵了心要闖這片絕地。

  那三波探路者的結局,更是觸目驚心。

  最後傳回的影像碎片裡。

  有扭曲的空間裂痕、從未見過的深海中巨獸、以及……修士的痕跡?

  「你看到那些修士的痕跡了?」木滄瀾問。

  江浮山神色凝重。

  「看到了。所以我推測,無歸海的危險,不僅僅來自自然環境,還存在人為。」

  木滄瀾手指輕敲桌面。

  如果真是人為封鎖,那封鎖者的實力和目的,就值得深思了。

  「木兄,」

  江浮山看著他,語氣誠懇。

  「我知道這事風險極大。但我輩修士,求的不就是那一線超脫之機嗎?」

  「靈氣復甦,大世已至。」

  「我有預感,那片海的對岸,藏著突破領域、甚至窺探更高境界的機緣。」

  「若我能將其帶回,於你我,於整個中域修行界,都是天大的造化。」

  木滄瀾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江兄,你我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殿外雲海間起伏的群山。

  以及山間若隱若現的樓閣、演武場、煉丹房……

  那是木元宗三千弟子、十餘位悟道長老、上千年的基業。

  「你是散修出身,建立的浮山盟不過幾百餘人,行事可以果決冒險。」

  「贏了,更進一步。輸了,不過重頭再來。」

  「但木元宗不行。」

  木滄瀾轉過身,眼神平靜。

  「我肩上扛著祖師基業,扛著三千弟子的前途,扛著依附我宗的凡俗國度。」

  「我若隕落在無歸海,木元宗頃刻間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周邊虎視眈眈的勢力分食殆盡。」

  「我不能像你一樣,拿一切去賭一個可能。」

  江浮山沉默了。

  他理解木滄瀾的顧慮。一方宗主的擔子,比他這個盟主重得多。

  大殿內安靜下來。


  許久,江浮山也站起身,走到木滄瀾身側,與他並肩望向雲海。

  「木兄,」

  他聲音低沉。

  「你還記得兩百年前,我們在葬龍淵那次嗎?」

  木滄瀾眼神微動。

  記得。那時他們還是悟道境,在秘境中被一頭半步法相的蛟龍逼入絕境。

  是江浮山拼著燃燒精血,硬生生拖住蛟龍十息。

  才讓他有機會激活保命符籙,兩人僥倖逃生。

  「當時你說,這條命是我救的,以後有事隨時開口。」

  江浮山轉頭看他,笑了笑。

  「我從來沒拿這話要求過你什麼。但這次……我確實需要幫手。」

  「我不是要你賭上木元宗。」

  「我只求你本人,陪我走這一趟。若事不可為,我們立刻退回。你的安危,我以道心起誓,會放在我性命之前。」

  木滄瀾與他對視。

  江浮山的眼神坦蕩、灼熱,還有一絲懇求。

  這位以豪邁果決著稱的「浮山法相」,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良久。

  木滄瀾輕輕吐出一口氣。

  「什麼時候出發?」

  江浮山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木兄,你答應了?」

  「只我一人。」

  木滄瀾強調。

  「而且,若中途我認為風險超過承受範圍,我會立刻退出,你必須同意。」

  「當然!」

  江浮山重重點頭,用力拍了拍木滄瀾的肩膀。

  「有木兄同行,我心中大定!」

  木滄瀾無奈搖頭,嘴角卻微微揚起。

  「具體計劃?」

  「現在去西海岸。」

  江浮山快速道。

  「我已經讓紀凌帶著破浪號和精銳先行前往,探查情況、召集人手。我們即刻出發。」

  木滄瀾點頭。

  「可。」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江浮山便起身告辭。

  「木兄,大恩不言謝!」

  江浮山拱手,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木滄瀾站在殿前,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

  「宗主。」

  一位黑袍老者無聲出現在他身後,是木元宗大長老。

  「您真要陪江盟主去無歸海?那地方……」

  「我知道。」

  木滄瀾打斷他,目光深遠。

  「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江浮山……他看到了我們都假裝沒看見的東西。」

  他轉身,看向大長老。

  「我離開後,宗門事務由你暫代。開啟護宗大陣,收縮外部勢力,一切以穩為主。」

  「若我三年未歸……」

  木滄瀾頓了頓。

  「便由你接任宗主之位。」

  大長老渾身一震,深深低頭。

  「……遵命。」

  木滄瀾不再多言,身形緩緩消散在殿前。

  ——————

  另一邊。

  東郭源、古月帶著林小雨,一路西行,根據女孩模糊的描述,終於抵達了她口中的「家」。

  西海邊一座頗為繁華的濱海城鎮「望海城」。

  進城後,林小雨的情緒明顯高漲了些。

  她辨認著街道,指向城鎮東南角一片高牆環繞、頗為氣派的宅院區。

  然而,當三人走近。

  看到的卻是朱門緊閉、門庭略顯蕭索的景象。

  與林小雨記憶中「好大好熱鬧」的家有些出入。

  敲門許久,一個穿著體面、眼神精明的中年婦人才將門打開一條縫,警惕地打量他們。


  當看到被古月牽著的林小雨時,婦人臉色猛地一變。

  「小雨?!你、你怎麼回來了?!」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愕與一絲慌亂,而非驚喜。

  古月眉頭微蹙,上前一步,語氣溫和:

  「這位夫人,我們是路過此地的修士,偶然救下了迷路的小雨。」

  「她說是這裡人,我們便送她回來。你是她的母親?」

  「母親?我、我……」

  婦人眼神閃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宅內,強笑道。

  「是、是啊,我是她嬸娘!她爹娘去得早,一直是我和她叔叔照料。」

  「這孩子,前些日子貪玩走丟了,可把我們急壞了!快、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態度熱情得有些突兀。

  東郭源與古月對視一眼,心中疑竇叢生。

  這「嬸娘」初見小雨時的反應,絕不像擔憂走失孩子的親人。

  進入宅院,內里倒是頗為寬敞。

  一個穿著綢衫、蓄著短須、面色有些虛浮的中年男子聞聲從正廳走出。

  看到林小雨,同樣先是一驚,隨即堆起笑容。

  「哎呀!小雨!你可算回來了!叔叔擔心死了!」

  男子快步上前,想拉小雨的手。

  林小雨卻下意識地往古月身後縮了縮,小聲叫了句:

  「叔叔,嬸娘。」

  古月將小雨護在身後,明媚的臉上笑容淡了些,直接問道:

  「二位便是小雨的親人?她提及家中原是行商,頗為富足,父母……」

  「唉!」

  那自稱叔叔的男子重重一嘆,面露悲戚。

  「小雨爹,我大哥,前些年跑船遇上風浪,人貨兩失。」

  「她娘傷心過度,沒多久也病故了。」

  「留下小雨這孩子……和我們這份家業。」

  他頓了頓,打量東郭源與古月。

  「二位仙師救命之恩,林家感激不盡!些許謝禮,還請笑納。」

  說著,便示意那婦人去取銀錢。

  「謝禮不必。」

  東郭源開口,聲音平靜,目光掃過廳堂。

  「我們送她回來,並非圖謝。」

  「只是小雨年歲尚小,此番遭遇恐有驚嚇,還需親人好好安撫照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男子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林小雨忽然怯生生地開口,指著側院一個方向:

  「叔叔,我想去我以前的房間看看,我的小木馬還在嗎?」

  男子臉色一僵,那婦人立刻接口:「哎呀,那房間久不住人,堆了雜物,又髒又亂!」

  「小雨乖,嬸娘帶你去新收拾的客房!」

  「不嘛,我就想看看……」

  小雨低頭,手指絞著衣角。

  「孩子想看舊物,人之常情。看看無妨。」

  古月語氣淡了些,牽起小雨的手,徑直往側院走去。

  「等等!」

  林江急走兩步,攔在前面,臉上笑容有些勉強。

  「仙師,真不用麻煩!那屋子實在腌臢……」

  「讓開。」

  東郭源眸光微抬,看了林江一眼。

  只一眼,林江如遭冰水澆頭,不由自主地側身讓開。

  側院果然荒僻,一間廂房門窗緊閉。

  古月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和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家具蒙塵,蛛網粘連,角落堆著些箱籠。

  哪像是「精心照料」的小姐閨房,分明是廢棄的儲物間。

  林小雨卻掙開古月的手,跑到一個積滿灰的箱籠邊,踮腳想去夠。

  「別碰!」

  王氏尖聲叫道,想衝過來。


  「嗯?」

  東郭源目光掃過。

  王氏腳步釘在原地,臉色發白。

  小雨夠不著,又轉身跑到一個半開的矮櫃前,伸手往裡掏。

  「你個死丫頭!手賤什麼!給我出來!」

  林江見阻止不及,又懼於東郭源。

  心虛與暴戾猛地竄起,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

  「看什麼看!這家裡現在哪還有你的東西!都是老子的!」

  「老子辛辛苦苦守著這份家業,你個賠錢貨還回來幹什麼?!」

  小雨被他吼得渾身一顫,手僵在柜子里。

  轉過頭,小臉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面目猙獰的「叔叔」。

  古月將小雨拉到身後:你這是什麼話?!」

  「什麼話?人話!」

  林江徹底撕破臉,指著小雨,唾沫橫飛。

  「沒錯!就是老子把你賣了的!一個剋死爹娘的喪門星,留著你還分家產!」

  「老子把你賣給過路的行商,是給你條活路!你倒好,還有臉回來?!」

  王氏也在一旁幫腔,叉腰罵道:養你這麼多年,花了多少錢?」

  「你爹那點家底,早被你爹敗得差不多了!」

  「我們接手的是個空殼子!賣你的錢還不夠填窟窿!」

  「滾!趕緊跟著這兩個多管閒事的滾!」

  真相如此赤裸地剖開。

  林小雨呆住了,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她看著記憶中曾經和藹的叔叔嬸娘,如今卻像惡鬼一樣對著她咆哮辱罵。

  「喪門星」、「賠錢貨」、「賣了你」……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瘦小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

  「嗚嗚嗚——!!!」

  終於,痛哭爆發出來。

  她轉身,撲進古月懷裡,將臉死死埋進去。

  古月緊緊摟住顫抖痛哭的小雨,眸中燃火,怒視林江夫婦:「枉為長輩!」

  東郭源靜靜看著。

  玄衣之下身軀微繃,又緩緩鬆開。

  他目光掃過林江夫婦,又看向古月懷中哭聲壓抑的弱小身影。

  修仙界弱肉強食,凡人界亦污濁至此,骨肉相殘。

  ……

  走出林家宅院,三人都有些沉默。

  古月摟著眼神空洞、默默流淚的小雨,心疼不已。

  東郭源看著這無辜孩童,又想到那對歹毒親戚,心中亦是鬱結。

  就在這時。

  極遠處天際,隱約傳來一聲巨響,似雷霆,又似某種龐大的力量對撞。

  緊接著,城鎮中不少低階修士被驚動。

  紛紛駕起遁光或快步向那個方向聚集,議論聲隨風飄來。

  「是極西海港方向!」

  「這麼大的動靜?莫非真有秘境出世?」

  「什麼秘境!我剛從那邊回來,是打起來了!浮山盟要和守海人開戰了!」

  「何止!聽說黑沼的人也在那邊現身了,還跟浮山盟攪到一起!」

  「還有更勁爆的!有人看到霜月城西門家的那位劍道天才西門聽也出現了,好像還和守海人里的高手對上了!」

  黑沼?西門聽?

  東郭源霍然抬頭,目光射向極西海港的方向。

  古月也聽到了議論,驚訝地看向他。

  「阿源,西門聽他……」

  「嗯。」

  東郭源眼神沉凝。

  霜月城一別,西門聽竟也來到了這極西之地,還捲入了這場衝突。

  黑沼殘黨竟也在此現身……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古月懷中、狀態糟糕的小雨。

  眼下這孩子剛經歷巨變,心神不穩,急需安置。


  而極西海港的變故,涉及西門聽與黑沼,他必須前去查看。

  迅速權衡,東郭源對古月道:

  「月兒,我先送你和小雨去城內的客棧安置。你照顧好她,等我回來。」

  「你要去海港?太危險了,那邊形勢不明……」

  古月擔憂。

  「無妨,我自有分寸。只是探查,不會輕易介入。」

  東郭源安撫道。

  「西門聽在此出現,或許另有隱情。黑沼殘黨……亦需留意。」

  古月知他心意已決,且事關重大,便不再勸阻,點頭道。

  「好,那你千萬小心。我和小雨在客棧等你。」

  東郭源頷首,不再耽擱。

  他先以最快速度,將古月與林小雨送至「悅來客棧」。

  付足靈石,定下最上等的客房。

  安置好二人,東郭源對古月點點頭。

  隨即轉身,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自客棧窗口掠出。

  劃破望海城上空,朝著極西海港的方向,疾馳而去。

  客棧窗前,古月遙望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邊的玄色遁光,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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