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苗王府。
天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夏雄光著膀子,四仰八叉地癱在大椅上。
手裡抓著把蒲扇,掄得呼呼作響。
這幾天,他眼皮子瘋狂亂跳。
左眼跳完右眼跳。
自從自家那漏風的小棉襖去找野男人,他這顆老父親的心就懸在半空,沒一天安穩過。
「王爺!王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砸進來,文若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
鞋跑丟了一隻,官帽歪在後腦勺上,滿頭大汗。
夏雄手裡的蒲扇猛地頓住。
他噌地站起身,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
視線直接越過文若,往他身後死命地瞅。
空的。
連根毛都沒有。
「老子的寶貝閨女呢!」
夏雄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文若的衣領。
單臂發力,直接把這乾瘦老頭提溜到半空。
「你他娘的不是去北境追人了嗎!人呢!被你弄丟了?!」
文若雙腳懸空亂蹬。
雙手死死扒拉著夏雄的胳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爺……咳咳……先放我下來……出大亂子了!」
「天塌下來也沒老子閨女重要!」
夏雄暴吼。
但還是手一松,把文若扔在地上。
文若一屁股砸在青磚上。
顧不上揉發疼的尾椎骨,趕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王爺,黑水關那邊打完了,夏淵的四十萬大軍……沒了!」
夏雄剛端起茶杯準備潤潤嗓子。
聽到這話,手腕一抖。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了一褲襠。
他渾然不覺。
兩眼死死盯住文若。
「你擱這放什麼連環屁!夏淵那四十萬西風鐵騎,沒了?」
「林墨那小子守住了?」
「何止是守住了!」
文若咽了口唾沫,回憶起那天的畫面,雙腿立刻開始打擺子。
「夏淵的大軍連黑水關都沒靠近,就被屠殺乾淨了!」
「正面硬撼?鎮北軍傷亡多大?」夏雄追問。
「這不重要!」文若瘋狂擺手,情緒激動。
「王爺,您根本猜不到那仗是怎麼打的!」
「不是兩軍對壘!」
「是林墨他一個人!他一個人把夏淵的幾十萬人當豬殺!」
大廳里,搖得呼呼作響的蒲扇聲,戛然而止。
悶熱的空氣仿佛凝固。
夏雄盯著文若,眼神像在看一個得了癔症的病人。
他扔掉蒲扇,一步步走過去,手掌直接按在文若的腦門上。
「你老小子,是不是在路上中暑,把腦袋給燒壞了?」
「一人破四十萬大軍?」
「你他娘的擱這兒給老子說書呢!」
夏雄的聲音像是打雷,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就算是四十萬頭豬站那兒讓林墨砍,他也得砍上三天三夜!」
「他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請了天兵天將下凡?!」
見夏雄不信,文若急得直跺腳。
「王爺!千真萬確啊!是小人親眼所見!」
「他衝進敵陣,一拳轟出去,前面的空氣都炸了!」
「幾十個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嘭』的一聲,就變成了漫天血霧!」
「他就在那幾十萬大軍里橫衝直撞,夏淵的兵陣就像紙糊的一樣,一碰就碎!」
「兵器砍在他身上,叮噹作響,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文若越說越激動,語速飛快。
「夏淵的兵全嚇瘋了,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喊爹喊娘!」
「那哪是人啊,那就是個活閻王!」
夏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了解文若,這老頭雖然平時膽子小,但絕不敢拿這種軍國大事跟他胡扯。
「一個人,用肉身硬抗幾十萬大軍……」
夏雄在廳里來回踱步,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突然,他猛地停住。
「蠱術,這小子絕對是用了什麼邪門的禁蠱!」
「難道是某種能瞬間榨乾人所有潛力的燃血禁蠱?」
「絕對不是蠱。」
文若果斷搖頭。
「我離得是遠,但能真切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氣勢,霸道、純粹,沒有半點蠱蟲的陰邪氣。」
文若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凝重。
「王爺,您還記不記得古籍里記載過的那種……殺戮秘法?」
「以血氣為食,以殺證道。」
「殺的人越多,氣血就越旺,根本不需要什麼內力,全憑一副肉身橫推天下!」
「以殺證道?」
夏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邪門功法,林墨那小子,從哪兒學來的?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十年前的畫面。
京城,林府。
那個皮膚白淨得像個姑娘的小屁孩,手裡舉著串糖葫蘆,屁顛屁顛跟在自家閨女身後。
風一吹就倒。
十年。
就十年。
當年那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小弱雞,現在成了能手撕四十萬大軍的活閻王?
這反差大得,讓夏雄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王爺,還有……」文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還有?」夏雄不耐煩地問。
「根據戰場上的情況看,那蠱師用的,是屍傀蠱。後來還對郡主用了七絕蠱。」
「屍傀蠱?」
「七絕蠱?!」
夏雄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兩種蠱,在南疆也是絕對的禁忌,尋常蠱師連名字都沒資格聽。
「你確定是七絕蠱!?」
夏雄一步跨過去,一把揪住文若的衣領,雙眼瞬間布滿血絲,像一頭暴怒的雄獅。
「那蠻兒怎麼樣了!她中沒中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