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中沒中!王爺息怒!」
文若連連擺手,嗓子都劈了。
「那七絕蠱剛鑽進郡主體內,林墨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硬生生用一根紅線把它從血肉里扯出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還在發飄。
「郡主現在活蹦亂跳,一頓飯能造三個大肘子!」
夏雄緊繃的肌肉這才一松。
他甩開文若的衣領,一屁股砸回太師椅。
這大熱天的,他生生出了一身白毛汗。
「屍傀蠱,七絕蠱……」
夏雄搓著滿是胡茬的下巴。
「這可不是街頭賣藝的把式。」
「放眼整個十萬大山,能把這兩種絕蠱玩得這麼溜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掰著粗大的手指頭。
「萬蠱樓那個老怪物巫虬算一個。」
「可那老東西生性孤僻,老子的面子都不給,絕不可能跑去給夏淵當狗。」
「剩下的,也就是那幾個閉死關的太上長老。」
「可那幾個老不死的,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能跑去北境打仗?」
夏雄把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抓成了雞窩。
「奇了怪了,夏淵從哪個墳圈子裡,刨出來的這種絕頂蠱師?」
「王爺,會不會是夏淵……許了重利?」
文若試探著問。
夏雄冷嗤。
「重利?」
「萬蠱樓那幫瘋子缺錢?」
「他們缺的是活人做引子!」
「再說了,十萬大山的規矩,誰敢擅自出山幫外人,死罪!」
想不通,乾脆不想。
啪!
夏雄把蒲扇重重拍在桌上,轉頭看向文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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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蠱師被林墨捏爆了,夏淵的幾十萬大軍也被打散了。然後呢?」
夏雄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老子的閨女呢!你為什麼一個人滾回來了!」
撲通!
文若熟練的雙膝一軟,結結實實砸在青磚上。
「臣辦事不力!沒能帶回郡主!請王爺責罰!」
夏雄噌的一下站起身。
文若縮起脖子閉上眼。
可等了半天。
預想中的飛踹並沒有沒落下來。
「算了算了,滾起來。」
夏雄煩躁地擺了擺手。
文若一愣,大著膽子睜開眼。
「王爺……您不踹我了?」
「踹你管個屁用!」
夏雄沒好氣地罵道。
「那死丫頭的脾氣隨老子,一根筋!」
「她認準了林墨那小子,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就你這乾癟老頭,還能把她強行綁回來?」
夏雄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女大不中留啊。」
「老子養了她十八年,要星星不給月亮。」
「結果呢?人家小伙子一招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跟著跑了!」
他罵罵咧咧了兩句,聲音卻低了下來。
砸吧砸吧嘴,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不過……這死丫頭的眼光,倒是比老子毒。」
「一個人干翻四十萬大軍,還能徒手拔出七絕蠱。」
「這等手段,配得上我夏雄的閨女。」
「可惜……」
啪!
夏雄一拍大腿。
「可惜是個反賊!這他娘的叫什麼事!」
文若爬起來,拍了拍膝蓋。
「王爺,林墨現在是反賊。」
「但以後的局勢,誰是賊,誰是王,還真不好說。」
他從袖中摸出一卷密報,雙手呈上。
「這是昨天剛到的鷹信。」
「海王夏衡,趁著齊王在北境吃癟,直接派兵端了西蒼城。」
「夏淵帶著三萬殘兵逃回去,被夏衡拒之門外,亂箭射殺。」
「三萬人死了一大半,護城河都填平了。」
「夏淵當場吐血昏死,生死不明。」
夏雄扯過密報,掃了兩眼。
刺啦。
他把密報撕成兩片,扔在地上。
「老四這陰貨,平時裝得只知道吃喝玩樂,關鍵時刻,刀子捅得比誰都狠!」
「聽說,他不僅搶了夏淵的糧草白銀,連夏淵剛納進門的二十八房小妾,都一併收編了。」
文若補充道。
夏雄用力揉著太陽穴。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夏淵沒當場氣死,算他命硬。」
「哎……老文,你看看這大夏,成什麼樣子了!」
夏雄大步走到廳門前,望著外面層巒疊嶂的十萬大山。
「大哥當了皇帝,不想著怎麼治理國家,天天躲在深山裡煉丹求長生,朝政扔給個毛都沒長齊的夏桀!」
「二哥夏淵,擁兵自重,野心勃勃,結果踢了林墨這塊鐵板,大牙崩碎。」
「老四夏衡,趁火打劫,六親不認。」
夏雄嗤笑。
「這大夏的根子,真要爛透了。」
文若湊上前,壓低聲音。
「王爺,既然天下大亂,咱們南疆手握重兵,要不要也……」
「也什麼?也去爭那把破椅子?」
夏雄斜了文若一眼。
「老子可沒那閒工夫。」
他粗壯的手臂一抬,指著外面的蒼茫大山。
「老子是南疆的王,責任是護住這片山林里的百萬苗民。」
「外面的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
「老子只要苗疆太平,閨女平安,其他的,關老子屁事!」
夏雄走回大椅,重新坐下。
原本挺拔如山的脊背,此刻竟顯出幾分疲憊。
他撿起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至於林墨……」
夏雄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良久。
「算了。」
「隨他去吧。」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夏雄語氣一肅。
「傳令下去,封鎖十萬大山所有關口,加強操練百越團。」
「不管外面打成什麼狗腦子,誰敢把手伸進苗疆,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至於蠻兒……」
夏雄頓了頓。
「讓她在北境待著吧。」
「你擬封信,派人加急送給林墨那小子。」
「告訴他,要是敢讓老子的閨女受半點委屈,少一根寒毛……」
夏雄五指猛地收緊,手裡的木質蒲扇柄「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老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提著刀去北境,活扒了他的皮!」
「屬下遵命!」
文若深深鞠了一躬。
大廳內,安靜下來。
夏雄雙腳翹在紫檀大案上,隨手扯過一張宣紙蓋在臉上。
「滾吧,老子補個覺。」
「是。」
文若輕手輕腳地退出大門。
夏雄聽著腳步聲遠去,寬闊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林墨。
林家那個風吹就倒的病秧子。
居然成了一條能吞天食地的真龍。
這天下……
怕是真的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