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還笑了一下,以為自己挺幽默的,扭頭跟表哥擠了擠眼睛尋求認同。
他表哥沒笑,因為他注意到,前面扶著傷員的男人腳步停了。
然後在左前方的位置上又站起來兩個人。
一個一米九幾的光頭,膀大腰圓,襯衫繃在身上跟要炸開似的,站起來的時候頭都差點撞到行李架。
旁邊是個瘦弱的年輕人,長得斯斯文文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表哥背上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年輕人沒說話,食指和中指對著空氣一下下翻動著,像在轉一隻看不見的筆。
連虎和鞏沙!
表哥不認識他們,但人的本能讓他出手抓住自己表弟。
郭凱還沒意識到問題,掙了一下:「你抓我幹嘛?」
「閉嘴吧,別說話了。」
郭凱完全不在意,只當表哥膽小。
呵呵,他可是從邊境回來的狠人,哪是揚市這些小綿羊能比的!
他還以為項越停這一下是慫了,畢竟沒回頭嘛,沒回頭就是不敢吱聲。
他扯開表哥的手,拎著箱子就往前走,肩膀往項越和阿炳中間擠:
「現在知道怕了?好狗不擋道知道不。」
他想讓項越給他讓路。
項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對我說什麼?」項閻王表情不變,眉毛一挑。
郭凱被項越的眼神看得有點發虛,嘴上還在硬撐:
「我說走快點啊,怎麼了,機場你家開...」
話還沒說完,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通往經濟艙的帘子被扯掉了,還不是空姐扯的,你就說嚇不嚇人吧。
邊境的大狠人回頭,嚇得手裡的登機箱都掉到了地上。
30秒前,經濟艙前半段,一路上都安安靜靜分散坐著的大漢們耳朵動了動,然後唰一下全站起來。
為首的更是一把扯掉帘子,所有人全都擠到了頭等艙。
四十多雙眼睛沒有一點溫度,全都死死盯著郭凱。
整個飛機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郭凱的嘴巴還張著,心臟跳的一下比一下有力。
他又扭頭,發現左前方的光頭也走出來了,用身體堵住艙門,跟堵牆似的攔住了唯一的生路。
邊上瘦弱的年輕也抬頭,半眯著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對他笑了笑,笑得滲人。
郭凱的腿已經開始抖了。
至於後面站著的表哥,終於看清項越的臉,整個人和被電打了似的,猛得抖了幾下就彈射出去。
他一把抱住郭凱,手指掐得郭凱齜牙:
「你瘋了!你知道你剛剛罵的是誰嗎!他是項越!揚市的項越!」
郭凱聽到項越兩個字愣了一秒,臉色肉眼可見由紅轉白。
他在雲省混了十來年不假,雖說沒回來過,但是項越的惡名他也是有耳聞的。
特別是最近幾個月,揚市老鄉聚會的時候,總有人把項越的名字從嘴裡滑出來。
每次都說的很嚇人,甚至說之前還要先左右看看,把聲音壓低才敢開口。
他記得有個在揚市道上混過的老哥知道他要回揚市,還送給他幾句話:
「兄弟,你在普市怎麼橫都行,回揚市了,別的名字忘了就忘了,項越這個名字,你他媽給我刻在腦子裡。」
郭凱當時還笑,說一個搞網際網路的商人怕什麼。
那老哥沒笑,只說了一句:「你覺得老虎會吃草嗎?」
郭凱看著項越的臉,冷汗流個不停。
他剛才說了什麼?他當著一飛機人的面,讓項越給他讓路?還罵項越是狗?
郭凱:「我...我不知道...」
項越冷冷道:「那你現在知道了?」
聽出項越話里的冷意,郭凱表哥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就是一個老老實實上班的普通人,這輩子跟人紅過最大的臉是跟同事討論晚上吃什麼。
現在表弟還沒落地呢,就把揚市的天給捅了。
他真的恨不得自己從來沒上過這趟飛機。
是幻覺吧,都是幻覺!
這時候,空姐也擠過來了。
是個年輕的姑娘,臉上掛著職業假笑,只是笑的已經快碎掉了。
她飛了兩年,頭一回在飛機上看到四十多個壯漢同時站起來的場景。
說不怕是假的,只是她是空姐,她必須站出來,這是她的職責。
「先、先生...們,請大家先坐下,請...」她的話斷了。
因為一個老空姐從後面上來,一把拽住了她。
後來的空姐看著三十出頭,制服熨得筆挺,胸牌上寫著「乘務長」。
年輕空姐回頭看她:「乘務長,他們...」
「別攔。」乘務長嘴唇幾乎沒動,眼睛看著前方,面上還掛著笑小聲提醒:「這人是項越。」
年輕空姐愣了一下。
畢竟是飛揚市的空姐,聽過項越的名字。
準確地說,每一個在揚市機場起降過的乘務員,或多或少都聽過這個名字。
在機組車上,在休息室里,在老乘務員帶新人的時候,用「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的語氣提了又提。
乘務長是見過項越的。
在小吃街,項越剛帶人到,一條小吃街的人就那麼水靈靈的跑完了,再轉頭,連小吃攤都空了一半。
乘務長看項越不想計較的樣子,用力把年輕空姐拉到邊上:
「通知後艙,所有人不要往前艙來,把帘子全部拉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掀開。」
她怕再激怒項越,項越會屠機!
死貧道不死道友,自己嘴賤惹了項冤枉,這能怨誰?
至於她?她三十歲就當了乘務長,好日子還沒過夠,她不想死!
「可是...」
「沒有可是。」乘務長不容置疑,
「下了飛機給公司寫報告,就說客艙發生口頭糾紛,乘務組及時調解,糾紛化解,其餘的一個字別多寫。」
年輕空姐咬了咬嘴唇,最後點頭轉身快步往後艙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郭凱的表哥看見這一幕,心裡最後的弦也斷了。
連空乘也不敢管,連空乘都在給項越讓路,讓項越盡情的出氣。
他表弟今天還能全須全尾走下飛機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他表弟可能今天就會命喪飛機。
他彎腰九十度鞠躬,還不忘拽著郭凱也往下按,
郭凱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踢到炸彈了,順著力道彎腰,一股熱流順著大腿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