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敵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期待！
他盯著自己的師尊，期待著她勃然大怒，期待著她下令將沐冰雲押回聖教，打入冰宮！
然而！
補天教主在聽到秦無殤三個字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張成熟美艷的臉上，竟然緩緩地，綻開了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驚訝，有恍然，有思索，最後，竟化為了一絲欣慰。
是的，欣慰！
秦無敵瞳孔驟縮，重瞳之中日月虛影劇烈震顫，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嫉妒和憤怒產生了幻覺。
師尊笑了？
還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這怎麼可能！
她不應該震怒嗎？
不應該立刻執行教規嗎？
「秦無殤……」
補天教主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原來是他。」
她點了點頭。
「冰雲，你很好。」
她上前一步，伸出纖纖玉手，竟然輕輕捏了捏沐冰雲那冰冷滑膩的臉頰，動作親昵，與平日裡的威嚴判若兩人。
「你這丫頭，終於開竅了。」
「為師還以為，你這輩子真要跟那冰心訣過一輩子，當個無情無欲的冰疙瘩呢。」
她語氣帶著調侃，繼續道：「很好，秦無殤那孩子，為師也聽說過，至尊重瞳，以身為重，是個不錯的苗子。」
「你既有意，為何不早些帶來讓為師瞧瞧？莫非是怕為師不同意，棒打鴛鴦？」
補天教主笑吟吟地看著自家徒兒，眼神里滿是我懂的揶揄。
「你大可放心，只要是你真心喜歡，對方人品天賦過得去，為師又不是那等古板迂腐之人，斷不會為難於他。」
「我補天聖教，也沒那麼不近人情。」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補天聖教的所有弟子，包括幾位隨行的長老，全都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嬰兒手臂粗大的巨物。
他們看著自家教主那堪稱通情達理的表情，感覺自己聽錯了。
這還是他們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教主？
她不應該對教規執行近乎嚴苛，尤其對聖女要求極高的嗎？
秦無敵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他聽到了什麼？
師尊不僅不罰，反而贊同？
甚至還調侃？
這世界怎麼了？
「師……師尊！」
秦無敵猛地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帶著崩潰和不解。
「師姐她違反了教規！她喜歡的是大楚的人！是外人！」
「按照教規，她應該被關入冰宮，面壁思過，直至斬斷情絲，明悟大道啊！」
「您……您怎能如此偏袒？！」
他幾乎是在質問！
要知道，在補天聖教可有不少女弟子愛上非補天聖教的天驕，被迫殉情，或者斬斷情絲，孤獨終老。
就算是一些以前的聖女也有過案例！
「閉嘴！」
補天教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恢復了平日的威嚴與冰冷。
她鳳目含煞地掃了秦無敵一眼。
「無敵，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她聲音轉冷。
「冰雲身為聖女，以身作則，敢於打破陳規，追求本心，正是我輩修士當有之銳氣！」
「何為違反教規？教規是死的，人是活的！」
「難道要讓我教聖女，都變成無情無欲，只知道修煉的木頭人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目瞪口呆的聖教弟子和長老，聲音傳遍四方。
「今日，本教主便告訴你們，修道修心，首要便是明心見性。」
「冰雲能正視本心，追求所愛，這是好事！」
「只要對方品性端正，天資卓越，與我聖教無衝突，有何不可？」
「至於什麼外人之說，更是狹隘！」
「秦無殤乃大楚棟樑，女帝高徒，與我補天聖教聖女，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番話，擲地有聲，隱隱有撮合之意。
周圍的人群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原來如此！補天教主竟如此開明！」
「秦無殤配沐冰雲……嘶，你還別說，這麼一想，還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個至尊重瞳，一個玄冰靈體，都是絕世妖孽，若是結合，後代天賦該何等恐怖？」
「看來補天聖教是打算藉此與大楚帝國聯姻了？好算計啊！」
「嗚嗚嗚，雖然心碎，但如果是秦無殤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人議論紛紛，打量秦無殤和沐冰雲！
這麼一看！
兩人極其般配！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哼！」
一聲蘊含著無上帝威的冷哼，如同九天寒流席捲而過，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議論。
只見高空帝輦之上，楚月華緩緩站起了身。
她一襲帝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那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封萬里的冷漠。
那雙鳳眸，先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地面上神色平靜的沐冰雲，然後又看向補天教主。
補天教主感受到目光，抬起頭，迎了上去，臉上依舊帶著那雍容得體的微笑，甚至還微微頷首致意。
「楚道友！」
沐清漪聲音清越，傳遍四方。
「方才之事，想必你也聽到了。」
「你我兩方皆為荒天域霸主，若是能藉此喜事，結為秦晉之好，締結聯盟，共探大道，豈非美事一樁？」
「不知楚道友意下如何？」
她語氣從容，仿佛在提議一件對雙方都有利無害的事情。
楚月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不如何。」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下方，落在從始至終都坐在帝輦上的秦無殤身上。
「本！帝！不！同！意！」
她一字一頓。
「本帝也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