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竟是他,他可是太平紳士啊
這一覺,陳九源睡得很沉,直接睡到日曬三竿才自然醒來。
與其說是睡覺,不如說是大腦強制關機後的自我保護。
夢裡沒有光怪陸離的雷霆,也沒有令人作嘔的血肉觸手..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意識回歸身體的那一刻,並沒有小說里那種神完氣足的舒爽。
相反,陳九源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酸澀。
尤其是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很明顯,昨夜過度肝熟練度了。
「下次————絕對不能這麼玩命了。」
陳九源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
入眼是熟悉的青磚瓦頂。
「咕嚕「」
肚子發出了抗議。
陳九源苦笑一聲,翻身下床。
他在屋裡走了兩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
推開窗戶,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
日頭正毒,看樣子已經是晌午了。
就在這時,堂屋方向隱約傳來人聲,緊接著是一股肉香。
那味道順著門縫,像鉤子一樣鑽進了他的鼻腔。
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棺材巷口。
阿四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漆楠木食盒,站在巷子口的陰影里。
他已經在這裡蹲了整整兩天了。
自從前幾天陳大師一行人回來後,風水堂的大門就緊閉不開,掛了謝客的牌子。
虎哥那邊身體有了反應,急著想知道陳大師的情況,派他來探聽虛實。
可阿四敲了幾次門都沒人應。
他又不敢硬闖,只能蹲守。
就在這時,阿四的眼睛亮了。
一個年輕的精壯漢子正從巷子深處走出來,手裡提著幾個油紙包,步履匆匆。
阿四這兩天觀察下來,發現這整個風水堂,只有這個年輕人會定時從側門進出,去街上買藥買飯。
看那身形步伐,腰裡還別著傢伙,應該是陳大師身邊的人。
「這位兄弟,留步。」
阿四臉上瞬間堆起客氣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擋住了去路。
阿標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摸向後腰的警用匕首。
待看清是個滿臉堆笑的江湖人後,他眼中的警惕並未消退,反而更濃了幾分。
「你是誰?想幹什麼?」阿標皺眉問道。
「別誤會,別誤會。」
阿四把手裡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食盒往前一遞,壓低聲音道:「我是跛腳虎手下的阿四。之前一直被虎哥派在風水堂外聽候陳大師差遣的。」
聽到跛腳虎和陳大師的名號,阿標的神色稍緩。
「陳先生這幾天閉門謝客,誰也不見。你有什麼事?」
阿四也不惱,依舊笑眯眯的,眼神卻在阿標身上打量了一圈:「我看兄弟你這兩天進進出出的,想必是能在陳大師面前說上話的人。
這不,虎哥惦記著陳大師,特意讓我去海鮮舫訂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剛出鍋就送來了。
想著大師閉關辛苦,總得吃口熱乎的。」
阿標瞥了一眼那個食盒,沒接。
「心意領了。但陳先生吩咐了,不收禮。」
「兄弟,別這麼見外嘛。」
阿四往前湊了湊:「其實虎哥主要是擔心陳大師的身體。
前兩天虎哥心口疼得厲害,差點過去。
結果昨兒個突然就好了,渾身通透。
虎哥猜想,是不是陳大師那邊————有了什麼大動作??」
阿標雖然年輕,但跟著駱森混了這麼久,也不是傻子。
他聽出了阿四話里的意思。
阿標眼珠子一轉,想起陳九源現在的狀態,雖然虛弱但確實是在恢復,便冷哼一聲,故作高深地接過食盒:「算你有心。
陳先生確實是在閉關,前兩日動靜是不小,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正在調理。
至於其他的————不該問的別問。」
「是是是,兄弟教訓得是。」阿四連連點頭。
沒事了。
這就意味著陳九源不僅沒死,而且狀態還不錯,甚至可能真的解決了那個大麻煩。
「那我就不打擾各位爺用餐了,改日虎哥親自登門道謝。」
阿四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他加快腳步,朝著倚紅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倚紅樓,二樓書房。
跛腳虎聽完阿四的匯報,吐出一口濁氣。
「沒死——沒死————」
「虎哥,陳大師那邊沒事,那您胸口怎麼會突然劇痛?」
阿四神色擔憂。
「唉」跛腳虎聞言反而嘆了口氣,他捂著胸口:「也不知道這個定時炸彈什麼時候能拆除.....
「」
跛腳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九源風水堂的方向。
「既然陳大師沒事,那你依舊去棺材巷那邊候著吧,大師有什麼需要都滿足他。」
「明白了,虎哥。」
阿四應了一句之後便退下了。
跛腳虎眸中神色複雜,之前陳九源說心口處的牽機絲羅母蠱在半年內就會爆發,眼看著時間快過去兩個月了,唉....
「開飯了!開飯了!」
阿標一進堂屋,就把那沉重的食盒往八仙桌上一放。
他獻寶似的揭開蓋子,一層層往下擺。
熱氣騰騰,肉香四溢。
最上面是一隻皮色金紅的脆皮燒鵝,旁邊配著酸梅醬;
第二層是白切雞,皮黃肉白,晶瑩剔透;
第三層是滷水拼盤,鵝掌、豬大腸、豆腐乾堆得冒尖;
最下面竟然還有一條清蒸大石斑,眼睛還鼓著,一看就是海鮮舫的頂級貨色。
最頂層還有一盅老火靚湯。
那是用豬展肉、無花果和南北杏燉的,湯色清亮如茶。
這股子霸道的肉香,瞬間把屋裡殘留的藥味直接壓了下去。
駱森正靠在門口抽菸。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站姿有些歪斜,像個沒骨頭的流氓。
看到這一桌子硬菜,他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眉毛挑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阿標,你小子發財了?還是去搶渣打銀行了?」
駱森吐出一口煙圈。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條清蒸石斑:「這一桌子,少說也得十來塊大洋。
這條魚是海鮮舫的貨色吧?
在九龍城寨這種地方,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你小子一個月的薪水都不夠付這半條魚的。
別是為了給我們補身子,把自己賣給哪個富婆當苦力去了。」
「嘿嘿,森哥你說笑了,我這身板,富婆也看不上啊。」
阿標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憨厚又帶著點得意的笑。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擺碗筷,一邊說道:「我哪有那本事。
這不是我買的,是————是剛才我在巷子口遇到阿四,他非要塞給我的。
「阿四?跛腳虎的頭馬?」
聽到這話,駱森眉頭一皺,條件反射地掐滅了手裡的煙。
他眼神瞬間變得敏感起來。
職業習慣作祟。
他想起了先前一直被跛腳虎留在風水堂外,聽命陳九源跑腿的那個心腹。
但這幾天風水堂掛了閉門謝客的牌子,這人怎麼突然送這麼大一份禮?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嗯。」阿標點了點頭。
「他在巷子口蹲我,說是————孝敬陳先生和幾位爺的。
還特意打聽陳先生身體怎麼樣。」
阿標學著阿四那種江湖人的語氣,繪聲繪色地說道:「他說虎哥前幾天心口疼得厲害,差點過去。
結果突然就好了,渾身通透。
他猜是陳先生這邊有了什麼大動作——
——所以特意送些酒菜過來,聊表心意,還說改日親自登門道謝。」
駱森聞言,轉頭看了一眼剛從裡屋走出來的陳九源。
陳九源也聽到了阿標的話。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走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也不蘸醬,直接放進嘴裡。
「咔嚓。」陳九源慢慢咀嚼著。
「味道不錯。」
陳九源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己拔除了牽機絲羅子蠱,這事兒雖然沒對外說,但母子連心,蠱蟲之間是有感應的。
「我拔了子蠱,應該是他那邊的母蠱感應到了。」
陳九源在心裡暗暗推演:「跛腳虎不疼了,是因為我拔除了子蠱後沒死——
——但子蠱這根線斷了,母蠱反噬,按理說他怕是更受罪!
怎麼會突然又好轉?還更加通透了?」
「除非————是母蠱察覺到子蠱的威脅消失,從而解除了某種警戒狀態?
或者是那個降頭師那邊出了問題,導致控制力減弱?」
這事兒有點不對勁,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等過段時間,他再去倚紅樓看看跛腳虎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一念至此,他對駱森招了招手:「行了,既然送來了,不吃白不吃。
你也別琢磨了,坐下吃,這幾天嘴裡淡出鳥來了。」
駱森沒再多問。
他知道陳九源身上有不少秘密,既然陳九源說能吃,那就是能吃。
「阿標,別忙活了,過來吃飯!
這石斑魚涼了就腥了。」
就在這時,後院廂房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動靜。
「咳咳————水————餓————」
聲音很輕,沙啞乾澀。
但在安靜的堂屋裡卻格外清晰。
是大頭輝!
「輝仔醒了!」
駱森聽到動靜,手裡的筷子一扔,甚至顧不上腿上的傷,第一個沖了進去。
眾人呼啦一下全圍了過去。
只見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大頭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瞳孔沒有焦距,像是剛從另一個世界遊蕩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看清圍在床邊的幾張臉。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乾裂起皮。
「森————哥————」
他看著駱森,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輝仔!你他媽總算醒了!」
駱森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聲音都在發顫。
「我————我這是在哪?
我記得————那艘船————火——
——還有————那個女鬼————」
大頭輝掙扎著想坐起來。
他腦子裡的記憶還停留在跳海那一瞬間的火光沖天...
以及蘇玉骨那張在烈火中融化的猙獰臉龐。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渾身戰慄,像是下一刻就要暴起傷人。
「別動!」
陳九源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閉目感應。
脈搏雖然依舊虛弱,如遊絲般細微。
但勝在平穩有力,不再是那種忽快忽慢的亂象。
那種陰煞亂竄、寒毒攻心的兇險脈象已經徹底消失了。
體內的陽氣正在慢慢復甦。
「你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回來,老實躺著。
肺里的水剛排乾淨,經脈還脆得很,別亂動氣。」
陳九源收回手,語氣雖然嚴厲,但眼神卻緩和了下來:「感覺怎麼樣?除了沒力氣,還有哪裡不舒服?」
大頭輝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轉了轉。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最後定格在阿標手裡端的半碗皮蛋瘦肉粥上。
那是剛才阿標正準備吃的,還冒著熱氣。
「餓————」
他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個字。
「咕嚕—
」
肚子裡極其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巨響,比剛才陳九源肚子叫的聲音還大。
「哈哈哈哈!」
駱森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他笑著笑著,眼角卻笑出了淚花。
他用力拍了拍大頭輝的被子,也不管會不會拍疼他。
「餓就對了!餓了就說明活過來了!閻王爺不收餓死鬼!」
駱森大手一揮,豪氣干云:「阿標!去!把那隻燒鵝的大腿給老子卸下來!
把皮去了,肉剁碎了!
混著粥給輝哥端進來!再弄點那個湯!快!」
「哎!這就去!」
阿標抹了一把眼睛,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咄咄。」
後院的剁肉聲響起,阿標很快就提溜著一碗香噴噴的肉粥過來。
他將粥小心翼翼遞給大頭輝。
大頭輝初始手抖得拿不住勺子,像是得了帕金森。
等駱森幫他穩住身形後餵著,他當即就大口喝起來。
一個不注意還被燙得哇哇亂叫,但嘴巴卻一刻也沒停。
大頭輝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流淚。
「活下來了...真的活...森哥...嗚...這粥真好喝...」
駱森一邊幫他抹去眼淚,一邊罵他沒出息。
另一隻手卻幫他擦去嘴角的米湯。
傍晚,九源風水堂的後院。
堂屋內唯一的八仙桌被搬了出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城寨樓宇間狹窄的縫隙灑下,給這破敗的院子鍍上了一層金邊。
空氣也沒那麼悶熱了,偶爾有一絲涼風吹過。
桌上擺滿了硬菜。
雖然有些已經涼了,但依然誘人。
大頭輝被扶著靠在躺椅上,身上蓋著薄毯子。
他手裡捧著一大碗粥,正唏哩呼嚕地喝著。
雖然還不能吃太油膩的,但那股子飯香味讓他精神了不少。
他的眼神里有了光彩。
駱森、陳九源和阿標圍坐在一起。
「來,喝!」
駱森舉起酒杯,裡面裝的是跛腳虎讓阿四一併送來的陳年花雕。
酒液琥珀色,掛杯,看著就醇厚。
「這一杯,敬咱們死裡逃生!
也敬寬叔,敬咱們干翻了那艘破船!
敬咱們命硬!敬這該死的老天爺沒收了我們!」
三人碰了一下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辛辣醇厚的花雕入喉,一股暖意瞬間從胃裡升騰起來。
像是要把這幾天的寒氣都逼出去。
「痛快!」
駱森哈出一口酒氣,臉上泛起紅光。
酒精讓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放鬆下來。
他看了一眼陳九源,感慨道:「說真的,阿源。在海上那會兒,看到輝仔被控制,看到那鬼東西變身——
——我真以為咱們都得交代在那兒。
我甚至都在想,要是死了,我也得變成厲鬼咬那娘們一口。
陳九源默默喝了一口酒,眼神微眯。
他手裡摩挲著酒杯,指腹在杯沿上輕輕划過。
他在猶豫。
有些話之前不能說,是因為時機未到。
現在鬼船已破,他也拔除了體內的蠱毒,算是沒了後顧之憂。
是時候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但他得想好怎麼說。
駱森是鬼佬官僚體系的差佬,講究的是證據和法律。
雖然經歷了靈異事件,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講究邏輯的探長。
而他要說的這個人,身份太特殊,勢力也不小。
「鬼船的事雖然了了,但這事兒沒完。」
思索良久,陳九源放下酒杯。
駱森夾菜的手一頓,抬起頭,眼神變得嚴肅。
「阿源,你這話裡有話。
打去過寬叔所在船墳那會,你就一直神神秘秘的。
還有那鬼船沉了二十年,怎麼會突然詐屍?
那些什麼拘靈降——
——你是不是知道背後是誰在搞鬼?」
陳九源暗道駱森不愧是警署探長,這敏銳度沒得說。
他斟酌了一會,隨即沉聲道:「森哥,如果我告訴你,這背後的人是你我都惹不起的大人物,你還敢查嗎?」
駱森冷笑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盤子一跳:「大人物?在香江,除了總督,還沒我駱森不敢查的人!
輝仔差點把命搭進去,這筆帳不算清楚,我這身皮也不用穿了。
再說了,咱們連鬼船都炸了,還怕人?
人能比鬼還可怕?」
「好。」
陳九源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驟然變冷,透著一股子殺氣。
「那個在背後搞事的幕後之人,我確實很早就摸清了底細。」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個名字:「中環那個有名的大撈家——羅蔭生!」
羅蔭生!
這三個字一出,殘破的小院瞬間安靜下來。
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駱森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羅————羅蔭生?」
駱森咀嚼了幾次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那個做航運起家,每年給孤兒院捐一大筆錢,連港督都請過他喝茶的那個富商善人?太平紳士?」
「善人?」陳九源冷笑。
笑意不達眼底,像是看著一個小丑。
「披著人皮的惡鬼罷了。」
「阿源,這話可不能亂說。」駱森眉頭緊鎖。
這不怪他,羅蔭生在香江的名聲不小。
駱森雖然沒有直接打過交道,不過他知曉不少香江上流社會的名流。
這人在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羅蔭生在香江的勢力盤根錯節,黑白兩道通吃。
你說他是幕後黑手————證據呢?
就憑咱們在船上看到的那些?
那些東西上也沒寫著羅蔭生的名字。」
「證據?」
陳九源冷哼了一聲,捂著心口。
那裡曾經的痛楚讓他刻骨銘心。
「還需要什麼證據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
陳九源道:「我這風水堂曾經幫助過一個潮州女人,她兒子小石頭中邪,就是因為接觸了羅蔭生從南洋運來的木雕出的事,她兒子小石頭差點沒命!
那批貨就是羅蔭生從南洋運來的!」
「那木雕你們也都見過,還記得鬼船上那個巨大肉瘤上嵌著十來個詭異的黑木雕嗎?
一就是那種南洋邪術!
羅蔭生在利用這些東西布局!
他在養煞!而且不止一處!」
陳九源頓了頓,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彈:「跛腳虎的女人蘇眉,也是死在他手裡。
他用血玉麻將做局,害死了蘇眉,還想把她煉成厲鬼。
我和跛腳虎身上都有一個名為牽機絲羅的蠱降..
就是出自他背後的那個降頭師之手。」
陳九源的聲音越來越冷:「我之所以一直沒動,就是因為命捏在人家手裡。但現在————」
陳九源拍了拍胸口:「老子自由了。」
駱森愣住了。
這些事,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夠驚悚的。
現在全部串聯在一起,指向同一個人。
那個偶爾因為做慈善登報的羅老闆...
背地裡竟然是個養鬼、殺人、玩弄邪術的瘋子?
這就像是告訴你,那個天天在教堂做禮拜的神父,其實是個連環殺手一樣荒誕。
「他————他圖什麼?」
駱森喃喃自語:「他已經那麼有錢了,幾輩子都花不完。」
「錢?」
陳九源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對於這種人來說,錢只是數字。
他要的是命,是運,是掌控一切的權力。
人的貪慾是無止境的,當金錢滿足不了他的時候,他就會追求更虛無縹緲的東西。」
「從黑貓木雕,到太古工地的地煞養屍格,再到這艘銷魂船——」
陳九源站起身,看向中環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是香江最繁華的所在。
「我不知曉他在布希麼局,但野心肯定不小!!
我們毀掉的那艘銷魂鬼船,或許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現在我們把這顆棋子給拔了...
等於是在他的心頭肉上挖了一刀。
「他那邊肯定會有所動作。
那降頭師,不會善罷甘休。」
駱森沉默了許久。
他拿起酒杯,將裡面的花雕一飲而盡。
辛辣酒液卻燒不掉心裡的寒意。
「媽的————」
駱森重重地把酒杯磕在桌上:「這幫撲街胃口真大,不怕撐死————」
他抬起頭,眼裡閃過狠戾神色。
既然知道了敵人是誰,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得咬下一塊肉來。
「不管他們想搞什麼,咱們都得接著,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那就干到底!
大不了老子這身皮不要了,帶兄弟們跟他玩命!」
陳九源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酒壺,給每個人的杯里都續上了酒。
「也不能這麼說,現在我們在明,他在暗。
他知道我們破了他的局,但未必知道我們已經摸清了他的底細。
而且,他不知道我已經解了蠱。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怕個鳥!」
大頭輝一拍桌子,震得碗筷直響,雖然還很虛弱,但氣勢不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真要撕破臉皮干,老子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裡是九龍區,不是他的淺水灣別墅!」
陳九源搖了搖頭,按住大頭輝的手:「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傷,積蓄力量。
硬碰硬,我們現在還不夠格。
羅蔭生不是普通的黑社會,他是資本家,也是痴迷南洋邪術的瘋子。」
陳九源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雷擊木,眼神變得深邃。
「我需要時間,把這塊木頭煉成真正的法器。
你也需要時間,把警署那邊的事情擺平。
梁棟雖然幫了忙,但鬼佬那邊肯定還會找麻煩。」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等我們傷好了,等我的雷擊木心成了————」
陳九源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如同雷霆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