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來自納稅人的問候
風水堂內,肉香和酒味還沒散盡。
殘席已撤,只剩下桌面上空蕩蕩的酒罈子。
阿標手腳麻利,收拾了碗筷。
又打來一盆熱水給大頭輝擦了臉,隨後半扶半扛地把這個壯漢弄回了後院廂房。
駱森喝得有點高。
他那張滿是胡茬的臉紅得發亮,眼神發直地盯著頭頂的房梁。
「嗝」
駱森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酒嗝,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身子晃了兩下。
「阿源,我也回房休息了。」
他一邊揉著隱隱作痛的肋骨,一邊罵罵咧咧地往偏房走:「媽的,這酒勁真大——
——明天還得回警署銷假————回去還得——跟懷特那個死鬼佬解釋船是怎麼沒的————」
駱森扶著門框,回頭看了一眼陳九源,苦笑道:「我說遇到了海怪,他能信嗎?想想就頭大。」
「去睡吧,夢裡什麼理由都有。」陳九源沒動,只是擺了擺手。
偏房的門關上,沒過兩分鐘,沉重的鼾聲就傳了出來,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院子裡,只剩下陳九源一個人。
夜風清涼,吹散了少許酒意。
陳九源坐在椅上,他並沒有睡意。
他的目光越過九龍城寨錯綜複雜的樓宇縫隙,投向了維多利亞港對岸的中環方向。
那裡燈火輝煌,是另一個世界。
與眾人酒酣飯足不同,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數天前,當他們於海上利用生石灰、火油這種工業手段,配合玄門雷法炸碎那艘銷魂鬼船的時候————
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嘗到了鑽心的反噬之痛。
有些帳,不用自己去算。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天會幫忙收。
時間回溯至數日前,八號風球肆虐香江之夜。
半山,羅公館。
狂風暴雨拍打著厚重的落地陽台玻璃,發出沉悶的鈍響。
這座平日裡金碧輝煌的歐式別墅,此刻在風雨中顯得有些孤寂。
書房內沒有開電燈,只有壁爐里的橡木在燃燒。
火光跳動,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羅蔭生穿著酒紅色的絲絨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
他站在牆壁前,看著那張巨大的九龍海域航道圖。
那張圖上,用紅黑藍三色筆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航線、暗礁和水深數據。
而在油麻地避風塘外海的一處暗礁區,被粗重的紅筆狠狠圈了出來。
「哼,那個暹羅的老東西————教術法也總是藏著掖著,只想躲在陰溝里攫取好處。」
羅蔭生抿了一口酒,他眼中的陰更甚:「真以為我不懂風水?我羅家世代做航運起家,這九龍水下哪裡是生門,哪裡是死穴,哪裡聚著煞氣,我比誰都清楚!」
羅蔭生閉上眼睛,仰起頭。
他在回憶。
那是他在翻閱自家死去老爺子手抄的舊時航運記錄時,偶然發現的秘密。
關於避風塘外海那場慘烈沉船,以及背後的因果。
「老頭子竟然知曉當年那艘畫舫的船主身懷邪術!
連船沉在避風塘外海,並且還恰好沉在那一處聚陰養煞的水眼之地,都做了詳細記錄————」
「若非如此,想要找到這麼個契合污穢源大陣的完美容器,還真是不容易————」
羅蔭生猛地睜開眼。
瞳孔中倒映著壁爐的火光,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貪婪:「這是天註定的!
註定我羅蔭生要藉此改命,成就大事業!
等我神術大成,那艘銷魂船就能藉助污穢源大陣鯨吞九龍氣運——
——哼哼,早晚讓你這個只會玩蟲子的老東西好看!」
他隨後走到寬大的書桌前。
那裡供奉著一個黑漆漆的神龕。
神龕里,放著一塊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木牌那是關聯銷魂船核心怨靈的信物。
「今晚風大浪急,乃是天助我也,陰氣最盛。」
羅蔭生扭頭看向窗外。
這時,一道閃電撕裂夜空。
慘白的光亮瞬間照亮了書房,也照亮了他那張保養得宜卻略顯猙獰的面孔。
「按照時間推算,那三個童子的生魂應該已經被徹底煉化——
——呵呵,二十年前的南洋名伶就快要借屍還魂了,這件活煞法器今晚就該大成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金表。
時針與分針重合,指向十二點。
子時已到。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成色。」
羅蔭生低語著,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
他將手緩緩伸向那塊漆黑木牌,試圖感應那股本該磅礴如海的陰煞之力。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木牌的一瞬間。
異變陡生!
沒有預兆,沒有過渡。
「嗡!!!」
木牌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頻率極高。
甚至發出了類似蜜蜂振翅的嗡鳴聲。
緊接著,一股帶著灼熱氣息的反噬之力,順著指尖直衝心脈!
滾燙!
「噗!」
羅蔭生臉色驟白,只覺胸口被人重重捶了一拳,胸悶難忍。
下一刻,他猛地張開嘴。
一口鮮血直接噴灑在面前的落地窗上。
鮮血順著玻璃滑落,在暴雨的背景下,畫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怎————怎麼回事?!」
他跟蹌後退,後腰重重撞到了身後的酒櫃。
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暈開。
他驚恐地發現,原本與木牌緊密相連的陰煞之氣,竟然在一瞬間————斷了!
就像是被某種怪異且蠻橫的力量,強行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樣!
「咔嚓——!」
沒有任何預兆。
桌上那塊水火不侵的黑色木牌,就在他眼前炸裂開來!
一堆尖銳的木刺裹挾著黑色的煞氣,向四面八方無差別炸開。
其中幾根直衝他的面門而來。
得虧羅蔭生練過幾年功夫,手疾眼快,一把抬起寬大的絲絨睡袍擋住了大部分木刺。
但也有幾根深深扎進他的手掌,鮮血頓時涌了出來,滴落在地毯上。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羅蔭生只覺胸口一陣劇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替他擋了一劫。
他慌亂地扯開睡袍領口。
只見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由南洋大師親自加持,號稱能替命擋災的古曼童靈骨佛牌————
此刻竟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隨即嘩啦一聲,化作灰白色的齏粉。
順著他的胸膛落下...
「碎了————替身牌碎了————拘靈降被破了??」
羅蔭生癱坐在地上,不顧地上的玻璃碴子扎進肉里。
他看著滿手鮮血和那一堆毫無靈氣的骨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牌在船在,牌碎船亡!
這意味著,他對於銷魂船苦心經營的投入,以及那些作為法陣根基的珍貴木雕,在這一瞬間全都毀於一旦!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
隨著佛牌碎裂,他感覺自己體內某種一直維持著精力的東西正在緩慢流逝。
他慌亂地爬起來,衝到鏡子前。
借著火光,他看到自己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眼角居然憑空多出了幾道淺淺的皺紋...
氣運反噬!
「是誰?!到底是誰?!」
羅蔭生五官扭曲,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雙手抓著頭髮,在書房裡來回渡步,疑神疑鬼:「難不成是暹羅的老傢伙發現我想單幹,在背後陰我?
還是說————香江這塊地界上,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過江龍?」
能在八號風球的夜裡,在茫茫大海上找到藏在風眼裡的鬼船,並將其徹底摧毀————
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阿蠍!阿蠍!死哪裡去了!給我滾進來!!」
他顧不上擦嘴角的血,衝著門外大吼。
房門被撞開,心腹打手阿蠍沖了進來。
看到滿手是血、狀若瘋癲的老闆,阿蠍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老闆,您這是————」
「備船————等風一停,馬上備船!」
羅蔭生死死盯著阿蠍,聲音嘶啞,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去油麻地外海!帶上人手和傢伙!」
「我要知道————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毀了我的船!」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次日清晨,風雨初歇。
油麻地避風塘外海。
一夜的狂暴洗禮後,大海恢復了平靜。
但海面上那種死一般的寂靜,卻讓人心頭髮毛。
「突突突一」
一陣沉悶且嘈雜的馬達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一艘經過改裝的黑色蒸汽火輪,噴吐著濃黑的煤煙,劃破了灰色的海面。
這種船動力大,吃水深。
船頭還加裝了撞角,是那些亡命走私犯最愛的工具,跑得比水警的巡邏船還快。
阿蠍站在船頭,他穿著一件厚重的油布雨衣,手裡緊緊捧著一個羅盤。
這是一個用人骨打磨、指針是紅色的特製法器。
是羅老闆特意交代的尋物利器。
「蠍哥,這地方————邪門啊。」
駕船的手下是個老把式,平日裡膽子不小。
此刻卻一臉菜色,手都在抖:「按照老闆給的坐標,咱們已經在這一塊轉了三圈了。可是————」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四周空蕩蕩的海面:「這海面啥也沒有啊!連塊浮木垃圾都沒見到————」
按理說,八號風球過境,海面上應該到處都是被卷上來的垃圾、死魚、浮木。
但這片海域,方圓幾里之內乾淨得可怕。
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看著就像是一潭死水。
好似所有的生機,都被什麼東西給抽乾了一般。
「閉嘴,專心開你的船。」
阿蠍罵了一句,但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骨羅盤。
從進入這片海域開始,這羅盤的指針就像是瘋了一樣亂轉,根本定不住方位。
這說明這裡的磁場已經徹底亂了,殘留的能量波動極強。
突然。
那根瘋轉的紅色指針猛地停住了,直直地指向正前方。
「咔嚓。」
那根用特殊骨材製成的指針,競元地從中間斷裂開來!
阿蠍手一抖,差點把羅盤扔進海里。
「到了————就是這裡。」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裡並沒有什麼銷魂船的殘骸,甚至連大塊的木板都見不著。
但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在海風吹拂了一夜後依然沒有散去,反而因為海水的蒸發而更加濃烈。
不是海腥味。
而是一股濃烈的——生石灰味!
其中似乎還夾雜著火油燃燒後的焦臭,以及——
——一股讓阿蠍感到戰慄的雷焦糊味。
「停船!」
蒸汽火輪熄火,隨著波浪起伏。
阿蠍俯下身,看著船舷邊的海水。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粉末..
細細去看,還能看到一層七彩斑斕的油漬痕跡,這些白色的粉末就是附著在淡淡油膜之上。
他伸手撈起一點,手指捻了捻,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這是————這是——生石灰和火油?」
阿蠍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規模的生石灰和火油,絕對不是普通漁民能弄出來的。
難道是油船泄露?
可這石灰的痕跡,還有那種仿佛連空氣都被燒焦的感覺,又作何解釋?!
阿蠍想不明白。
「蠍哥!那邊有個東西!」
這時,手下突然指著遠處驚呼。
阿蠍順著看去,只見遠處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塊黑乎乎的木板。
「撈起來!」
幾分鐘後,那塊木板被撈上了甲板。
那是一塊已經被燒得嚴重炭化的船板。
上面還嵌著一顆變形的————金屬彈頭。
阿蠍用匕首將彈頭撬了出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銅質被燒得發黑,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口徑和獨特的膛線痕跡。
「這是——重機槍的子彈————」
阿蠍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瞬間冰涼。
重機槍、生石灰、火油——
——還有那股連海風都吹不散的雷焦氣息————
阿蠍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海軍?!
「蠍哥,那邊有個疍家人的小艇,好像在撈什麼。」手下又喊道。
「抓過來!快!」
阿蠍眼中閃過凶光,他必須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七八分鐘後,一個被嚇破了膽的疍家漁民被像死狗一樣扔到了甲板上。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只是路過!」
漁民磕頭如搗蒜。
渾身濕透,不知是海水還是冷汗。
阿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匕首的鋒刃抵在他的喉結上:「昨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實話,饒你不死。敢說半句假話,老子把你剁碎了餵魚!」
「是————是天兵天將!是官府的鐵甲船!」
漁民哆哆嗦嗦,語無倫次。
「昨晚風太大了,我們躲在避風塘里不敢出來。」
「後來————後來海面上突然亮了!亮得跟白天一樣!」
「亮得跟白天一樣?」阿蠍皺眉,「是閃電?」
「不!不是閃電!是一個掛在天上的太陽!白慘慘的,照得人眼睛都瞎了!」
漁民比劃著名,眼神里滿是恐懼:「然後就是轟隆隆的炮響!像炒豆子一樣響個不停!」
「還有火————好大的火!把海都燒開了!」
「我看見————看見碼頭上有一艘灰色的鐵甲船,竟然在八號風球的狂風暴雨中,不要命地撞了上去!」
「那船不怕浪,橫衝直撞!
後面過了幾個小時,就聽到了海面傳出了大爆炸的聲音————那是天雷勾地火啊————」
「鐵甲船?什麼樣的鐵甲船?」阿蠍追問。
「灰色的——————很大————船頭有撞角——」
阿蠍手一松,漁民癱軟在地上。
重機槍、無視風浪的灰色鐵甲船、照明彈————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軍方————是軍方動手了。」
阿蠍喃喃自語。
他只覺得後背被冷汗浸透,連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除了駐港英軍或者皇家水警的秘密部隊,誰能擁有這種級別的火力和裝備?
誰能在八號風球的夜裡,調動重機槍和軍用照明彈,甚至出動鐵甲戰船,對一處海域進行毀滅性的清洗?
這軍事行動!
「老闆這次————怕是踢到真正的鐵板了。」
阿蠍站起身,看著這片死寂的海面,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如果是江湖恩怨,他們羅家不怕。
但如果是官方,是軍隊————那羅家在人家眼裡,就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看著甲板上仍在磕頭如搗蒜的疍家漁民,阿蠍只覺得心煩意亂。
「嘭。」
他惡狠狠地將這個倒霉的漁民一腳踹了下海。
倒霉漁民浮出海面,還沒來得及呼喊,便見阿蠍的一個手下舉起槍就要射擊,嚇得他立刻往海里鑽去,再不浮頭。
阿蠍不再搭理。
他自顧自掏出筆記本,飛快地寫下幾句話:
疑似軍方秘密介入,動用重火力、戰艦及照明彈,目標已被徹底毀滅,現場經過專業清理。
「撤!」
阿蠍收起匕首,聲音有些發顫:「立刻回去向老闆匯報。」
「就說————我們可能被官方的特殊部門,或者英國人的軍方給盯上了。這事兒,麻煩了....
「」
阿蠍頓了頓,又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句:「另外,讓人盯緊避風塘碼頭!看看能不能查到更多的線索。」
下一刻,蒸汽火輪調轉船頭————
像是逃命一般,迅速離開了這片殘留著死亡與毀滅氣息的海域。
一小時後,油麻地水警分局碼頭外圍。
阿蠍的手下黑牛,正蹲在一個賣菸絲的小攤旁,假裝挑揀菸絲。
他的目光不時瞥向碼頭附近。
那裡停泊著一艘剛剛回港不久的巡邏艇。
船身上蓋著帆布,但依然能看出船頭嚴重變形,甚至有燒焦的痕跡。
幾個技工正圍著船指指點點,神色凝重。
黑牛湊到一個正在搬運貨物的苦力身邊,遞過去一根煙。
「兄弟,那船怎麼回事?看著像是撞了?」
苦力接過煙,貪婪地吸了一口:「噓!別瞎打聽。
聽說是昨晚出海遇到了革命黨,打了一仗!
你看那船頭,都爛成那樣了。
不過我聽裡面的兄弟說,那是駱探長借走的船————」
「駱探長?九龍城寨警署那個?」
「可不是嘛!聽說梁督辦發了好大的火————」
黑牛心裡有了數。
他丟下菸絲,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羅公館,書房。
阿蠍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毯,大氣都不敢出。
他已經把調查的結果,一五一十地匯報了。
羅蔭生坐在紅木辦公桌後。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暴露了內心的暴躁。
「好————好得很。」
良久,羅蔭生終於開口了。
聲音輕柔,卻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駱森——陳九源——」
他念著這兩個名字:「一個在岸上被鬼佬呼來喝去的狗,居然能在那種天氣下,調動軍艦把我的心血毀於一旦!」
「真是沒想到,替跛腳虎那個爛仔破解風水局的風水先生有這個本事!居然能搭上軍方的線!」
羅蔭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陽如血,染紅了維多利亞港。
陳九源破了他的局,駱森提供了武力支持。
這兩人聯手,確實是個麻煩。
「老闆,要不要我帶兄弟們衝進九龍城寨?直接做了他們!」
阿蠍抬頭,眼中凶光畢露。
「蠢貨!」
羅蔭生轉身一個耳光甩在阿蠍臉上。
「殺警察?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羅蔭生整理袖口,眼神陰冷。
「駱森是華探長,雖然是個九龍城寨的探長,但他底下有著一支華探組,身上還穿著那層皮!
既然查到了海狼三號受損,那就說明他們動用了公家資源。
你動了他,英國佬那邊怎麼交代?
你想讓全香江的差佬都來圍剿我的生意嗎?」
羅蔭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
他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講究的是投入產出比。
直接動刀動槍是下策,尤其是對付有官身的人。
現在的局面很清楚:
陳九源和駱森藉助海狼三號撞毀了銷魂船,但海狼三號受損嚴重,或許能從這裡下手,先扒了駱森那條狗身上的皮....
既然你們喜歡用公家的資源來對付我,那我就用鬼佬的規則來玩死你們。
「那————那怎麼辦?這口氣就這麼咽了?」
阿蠍捂著臉問道。
「咽?」羅蔭生冷笑一聲。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拿起電話。
「海狼三號————那是皇家水警的資產吧?聽說造價不菲?」
羅蔭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直通港英政府財政司副司長斯特林辦公室的私人專線。
與此同時,中環,英皇佐治五世公園旁的私人俱樂部內。
斯特林正拿著一根撞球杆,俯身瞄準一顆紅球。
他穿著馬甲,袖口捲起。
一副悠閒的紳士派頭。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的興致。
侍應生捧著電話過來:「斯特林先生,是羅蔭生羅老闆。」
斯特林眉頭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和輕蔑。
「那個暴發戶?這時候打電話來做什麼?」
他直起身,接過電話。
語氣變得慵懶而傲慢:「羅?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
如果你是想談下個季度的碼頭稅收,我想我們可以在明晚的慈善晚宴上再聊。」
電話那頭,羅蔭生的聲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這麼晚打擾您,實在抱歉——
——呵呵,明晚的慈善晚宴我一定到。
不過,有件事我想跟您順便提一下。」
斯特林擦拭著球桿皮頭,漫不經心:「說。」
「我聽說,昨晚水警分區有一艘巡邏艇——
——被九龍城寨的一個探長私自挪用了?而且還造成了嚴重的損毀?」
斯特林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身背靠著撞球桌,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巡邏艇?羅,這種小事你應該去找警務司署,而不是來煩我。一艘破船而已。」
「哎呀,斯特林先生,這可不是破船。」
羅蔭生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誘導:「那是海狼三號,據說造價不菲。
而且————這可是納稅人的錢啊。」
聽到納稅人的錢這幾個字,斯特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太懂這個詞的分量了。
這也是他平時用來壓制其他部門最好用的藉口。
「作為太平紳士,我覺得這種濫用職權、破壞皇家資產的行為,必須得到嚴懲。」
羅蔭生繼續加碼:「那個探長叫駱森。
聽說他只是個小小的華探長————誰弄壞的,就該由誰賠,您說對嗎?
如果警隊內部有人包庇————那是更嚴重的瀆職啊。
而且,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恐怕會影響下一季度的————某些特別預算的審批?」
他加重語氣繼續說道:「斯特林先生,一個華探長私自調動戰艦,還攜帶了大量易燃易爆物——
——這聽起來不像是在辦案,倒像是在策劃什麼針對港府的激進活動啊。
最近革命黨鬧得很兇————」
斯特林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駱森。
這個名字他記得。
上次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華探長,用一份關於霍亂的報告,逼著他批了一萬塊港幣去修下水道。
「駱森————華探長————私自挪用皇家資產————」
斯特林對著空氣揮了一桿,仿佛那顆白球就是駱森的腦袋。
「好吧,羅。你的正義感打動了我。」
斯特林的聲音里充滿了虛偽的讚賞:「納稅人的錢確實不能被這些野蠻人這麼揮霍,這種缺乏職業素養的行為,是對大英帝國法律的踐踏。」
「我會給警務處打個電話,讓他們好好查查這個————駱森。」
「好的,好的!我相信您會秉公處理的,畢竟法治精神是香江的基石嘛。」
掛斷電話,羅蔭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阿蠍:「阿蠍。」
「在。」
「傳我的話下去,讓和記那邊的人都給我盯著點。
駱森現在不是受傷了嗎?
那就讓他好好養著....等他被擼乾淨了再好好對付!」
「至於那個陳九源————」
羅蔭生走到窗前,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那幾道皺紋讓他心生恨意。
「既然他能破了大師的局,那就說明他有點本事。普通手段對他沒用。
77
「給大師發個電報,告訴他,他送我的佛牌碎了,問問他有什麼應對之策..
」
「我想,大師應該會很樂意,親自來會會這個壞了他好事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