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點！」
麻薯抬手按住身邊玩家手裡的火把，目光始終盯著山下那條不斷向上延伸的山道。
炮手已經蹲在炮位旁邊，火藥包和炮彈全都擺在腳邊，十幾門火炮的炮口對準下方，只等一聲令下便能開火。
可麻薯卻讓大家別著急。
旁邊那名玩家憋得難受，低聲說道：
「老大，再不上他們都快衝到寨牆下面了，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隨便打一炮都賺啊！」
「現在打，他們掉頭就跑了。」
麻薯抬手指向山坡中段：
「等他們再上來一點，等前面的人走到矮山射程里，後面的人也全都擠進山道，到時候再打。」
「前面的人想跑，後邊的人堵著。」
「後邊的人想退，前邊全是傷員。」
「他們進退不能，我們才能取得更大的戰果。」
玩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南面山道上，齊軍已經密密麻麻擠成了一片，前面的隊伍正踩著碎石往上沖，後面的士卒還在不斷湧入。
許多人甚至連山上的情況都看不清，只知道前面的人在沖，便跟著一起往前擠。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
山上的安靜，不是因為洛家軍沒了反抗的力氣。
而是在等他們自己走進最合適的位置。
「火炮先打中間！」
麻薯壓低聲音說道：
「矮山那邊聽我命令，火槍別亂放，等炮響以後，專挑舉旗的、穿甲厚的，還有帶頭喊話的打。」
一名傳令玩家立刻轉身，沿著寨牆往後跑去。
「都聽見沒有，沒命令誰敢提前點火，今天的貢獻點全給他扣了！」
「聽見了！」
炮位附近的玩家齊聲應下。
所有人都壓低了身體，連平日裡的笑罵聲都少了許多。
山風從寨牆上吹過，旗幟不斷晃動。
下方的齊軍還在沖。
五百人。
一千人。
越來越多人踏上山坡，原本還能看見泥土和碎石的山道，此刻已經全是甲冑和長槍。
孫虎騎在山腳下，望著前方不斷推進的隊伍，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看見沒有，他們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任由我們宰割。。」
旁邊的親兵立刻說道：
「將軍英明，想必被困這麼久，洛家軍肯定是連拉弓的力氣都沒有了。」
孫虎抬頭看向主山寨牆。
南面大軍已經上去近兩千人。
只要再往上沖一段，便能直接衝到半山腰，最快兩刻鐘就可以殺入洛家軍的主營。
「擊鼓吹號，讓他們再快一些！」
孫虎拔出長刀，朝山頂方向一指：
「誰先衝上去，賞銀加倍！」
號角聲再次響起。
山道上的齊軍聽到命令，一個個都來了勁。
「沖啊！」
「洛家軍撐不住了！」
「先上去的拿賞錢！」
前方的士卒加快腳步，後面的隊伍也跟著往前推，整條山道越發擁擠。
很快。
最前面的齊軍已經衝到了半山腰。
這裡距離旁邊矮山陣地不過五十多米，山溝對面的木寨和火槍架已經清晰可見。
一名齊軍隊率抬頭望去，似乎發現了什麼。
他腳步停了一下。
矮山寨牆後面，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正從木板縫隙里探出來。
主山方向，也有十幾門銅炮露出了炮口。
而洛家軍士兵此刻全部嚴陣以待，並不像是毫無準備的樣子。
山頂上。
麻薯抬起手，目光掃過下方擠滿人的山道，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就是現在。」
他用力揮下手臂。
「開炮！」
轟！
第一聲炮響從主山寨牆後炸開。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第四門火炮同時噴出火光，十六門火炮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轟鳴。
炮口噴出的白煙迅速瀰漫開來。
一顆顆炮彈越過山坡，直接砸進齊軍最密集的位置。
最前方的齊軍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身邊的人被炮彈砸倒，血肉和碎甲朝四周飛散。
一發炮彈落入人群中間，反覆彈跳幾下，瞬間便有十幾人倒在地上。
有人被當場砸斷雙腿，拖著半截身體往旁邊爬。
有人肩膀被彈丸擦過，整條手臂直接垂了下來，手裡的長刀也掉在地上。
還有人剛剛舉起盾牌，胸口便被鐵砂打穿，身體向後倒去，撞翻了身後好幾名同袍。
「啊！」
「這什麼啊！」
慘叫聲頃刻間響成一片。
山道本就狹窄，前後全是人。
炮彈落下來以後，人根本沒有地方躲，後面的士卒還沒看清前方發生了什麼，便被前面的人撞得站立不穩。
炮彈不斷砸進人群，齊軍的衝鋒隊伍像是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層。
原本沖在最前面的近千人，轉眼便倒下了三百多。
許多人沒有立刻死去。
斷掉手臂的士卒躺在地上翻滾，嘴裡不斷喊著救命，有人雙腿血肉模糊，想站起來卻又一次次摔倒。
整片山坡上，到處都是哀嚎聲。
「拉我一把！」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快退，快退啊！」
那些沒有受傷的齊軍愣在原地，臉上的興奮已經徹底消失。
他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去拿軍功的攻山戰。
可他們都還沒跑到營前，身邊熟悉的同袍便成片倒下，許多人連敵人的臉都沒看見，便已經躺在血泊里慘叫。
更讓他們恐懼的是。
矮山寨牆後面，一百多名火槍手已經舉起火槍。
「放！」
隨著一聲大喊。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從側面傳來。
火光在寨牆後接連閃起，鉛彈穿過幾十米的距離，朝著山道上的齊軍射去。
一名剛剛轉身準備後退的齊軍軍官，胸口突然炸開一團血花，身體直直倒在地上。
旁邊舉著軍旗的旗手剛想躲避，肩膀便中了一槍，整個人朝後翻倒，軍旗也滾進泥地里。
數十名齊軍接連倒下。
那些穿著甲冑、站在人群中指揮衝鋒的軍官，幾乎全都成了火槍手最顯眼的目標。
「指揮使死了！」
「旗官也死了！」
「前面不能走！」
冷兵器軍隊，很多精銳部隊的將領都是帶頭衝鋒。
而這第一波陣亡的兩百多人里，不乏很多軍官。
原本負責帶頭衝鋒的軍官死傷慘重，前軍一下失去了指揮。
有人還在往上沖，有人已經開始掉頭。
可後方不斷湧上來的士卒根本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麼事，他們還以為前軍只是沖得慢了，依然推著人群往上擠。
「讓開！」
「前面的人為什麼不走？」
「退什麼退，將軍讓沖！」
混亂的喊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