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別停在這裡！」
「把人抬下去，前面還會繼續打！」
「讓開，後面的人別再往上沖了！」
可他們的喊聲，很快便被後方的怒罵蓋住。
那些剛剛趕到山坡下的齊軍援兵，並沒有看見前方的慘狀，只知道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
「都堵在這裡幹什麼？」
「將軍命令繼續沖，誰敢後退？」
「把前面的人推上去！」
後面的士卒不斷向前擠，長槍和盾牌推搡在一起，直接將那些準備撤退的人堵在了山道中間。
前方的人想跑，後方的人卻不讓。
後方的人想沖，前面又全是倒下的屍體和傷員。
一時間，整條山道徹底亂成一片。
一名齊軍隊率背著斷腿的士卒，朝著後面大喊：
「快讓開，山上有厲害的攻城武器，不能再往前了！」
「什麼攻城武器？」
「將軍就在下面看著，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後方的士卒根本不相信他的話，反而抬手推了他一把。
那名隊率踉蹌著撞在旁邊的人身上，懷裡的傷員摔倒在地，剛要彎腰去扶，山頂上又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
十六門火炮完成裝填後，再次同時開火。
炮彈穿過瀰漫的白煙，落進了擁擠的山道之中。
這一次，齊軍甚至沒有足夠的地方躲避。
幾名正在爭吵的士卒同時被鐵球撞倒，旁邊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飛濺的碎石和鐵片擊中。
一名舉著盾牌的士卒剛將木盾抬起，炮彈便砸在盾面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連人帶盾撞翻，身後的數人也跟著倒下。
山道上再次響起成片的慘叫。
「快跑啊！」
「後面的人別擠了！」
「前面死人了，不能再沖了！」
然而山道中間的齊軍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前面的人在往下跑，後面的人卻還在往上推，雙方擠在一起，甚至有人為了搶出一條路，直接拔刀砍向了身邊的同袍。
就在這時，矮山方向又響起了一片槍聲。
砰砰砰砰！
火槍手們已經完成裝填，趁著齊軍隊伍混亂，專門朝著那些舉旗和穿甲的軍官開火。
一名齊軍校尉剛抬起手臂，準備喝令士卒繼續進攻，胸口便炸開一團血花，身體向後摔倒。
旁邊的旗手嚇得轉身就跑，手中的軍旗還沒來得及放下，便被一顆鉛彈打穿肩膀，整個人滾進了人群。
「旗倒了！」
「校尉死了！」
「沒有人指揮了，快退！」
軍官接連倒下，齊軍前鋒很快便徹底失去了組織。
山頂上，麻薯看著下方已經混亂的山道，抬手說道：「繼續裝填，別讓他們喘氣。」
炮手們立刻蹲下，將火藥包塞進炮膛，隨後用推桿壓實。
另一邊的火槍手也在抓緊時間裝填，熟練的玩家分成數組，有人倒火藥，有人塞彈丸，有人負責遞送武器。
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慌張。
他們已經等了二十多天。
如今齊軍自己送到射界裡，他們只需要不斷扣動扳機。
……
山腳下。
孫虎騎在馬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山頂不斷升起白煙，炮聲一陣接著一陣。
而那些衝上去的士卒，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不斷拍倒。
「將軍！」
「前鋒已經傷亡慘重，至少有數百人倒在了半山腰，後續兵馬也被堵住了！」
孫虎聞言，臉色鐵青。
副將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這應該就是前段時間洛家軍攻城時使用的攻城武器。」
「沒想到這東西不僅能轟擊城牆，還能用於野戰。」
「他們射出的鐵球，對密集隊形的殺傷力太大了，咱們的人只要擠在一起，根本躲不開。」
這些道理，孫虎同樣看得出來。
齊軍的人數越多，山道就越擁擠，洛家軍武器造成的傷亡也越大。
可如果現在已經遭受了這麼大的傷亡，若是撤退，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他看著遠處不斷後退的齊軍，沉聲問道：
「現在怎麼辦，繼續進攻，還是讓他們先撤回來？」
副將遲疑片刻：「將軍，山道太窄，再打下去只會讓更多人死在炮下，還是先把前鋒撤回來吧。」
「撤回來？」
孫虎轉頭看他：「咱們已經死了多少人？」
「目前還沒有準確統計，估計已經超過五百。」
「那這五百人就白死了？」
副將愣住了，他知道孫虎這是想要繼續賭博。
孫虎重新看向山頂，聲音變得低沉：
「洛家軍被咱們圍了二十多天，糧食和箭矢都快沒有了，好不容易衝上去這麼多人，難道因為幾門炮就退回來？」
「只要衝到寨牆下面，他們的火炮便失去了作用。」
副將低聲說道：「可前面的人已經亂了。」
「那就讓後面的人壓上去。」
孫虎拔出長刀，指向半山腰：「傳令各部，繼續進攻，誰敢後退，軍法處置！」
傳令兵立刻領命離去。
很快，山腳下的鼓聲再次響起。
齊軍將領揮舞著兵器，催促後方士卒向前推進，甚至派出親兵驅趕那些停在山道上的潰兵。
「將軍有令，繼續沖！」
「誰敢退，殺無赦！」
「都給我往上走！」
那些剛從炮火中逃下來的士卒聽見這道命令，腳步全都停了下來。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山頂，又看了看身後逼近的刀槍，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前面是炮火，後面是督戰隊。
他們無路可走。
於是，更多的齊軍再次被推上了山坡。
主山寨牆後，麻薯很快便發現了這一幕。
「齊軍還在增兵？」
「下面的人瘋了吧？」
「他們已經死了這麼多，還敢往上沖？」
周圍玩家紛紛開口，臉上帶著興奮。
麻薯也跟著微笑。
他盯著山腳下不斷湧來的齊軍：
「他們這是沉沒成本太大了，不甘心。」
「既然他們還想沖，那就繼續打。」
命令傳下後，山頂的炮火再次響起。
齊軍一次又一次衝上山道，又一次次被炮彈和火槍打退。
有人丟下兵器往山下跑，有人抱著傷員踉蹌後退，還有人被後方的督戰隊逼著繼續向上。
半個時辰後，山坡上已經堆滿了屍體。
齊軍前線的隊率、校尉和指揮使死傷過半，剩下的士卒再也不願意聽從命令。
一名齊軍將領剛拔刀砍倒兩名後退的士卒，便被一顆鉛彈擊中額頭，身體直接栽倒在泥地里。
看見這一幕，最後一批還在進攻的士卒終於崩潰。
「將軍死了！」
「快跑，不能再打了！」
「誰愛沖誰沖，老子不幹了！」
他們轉身朝山下狂奔，沿途撞倒了不少同袍。
後面的齊軍看見前方徹底潰散，也跟著丟下兵器逃命。
這一次，就連督戰隊都攔不住了。
孫虎站在山腳下，看著漫山遍野退下來的士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短短半個時辰。
齊軍傷亡已經超過兩千人。
而山頂的洛家軍，依然穩穩守在寨牆後面，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