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虎站在山腳下，看著不斷退回來的齊軍，臉色陰沉得厲害。
那些士卒身上沾滿泥土和血跡，有人丟了兵器，有人被戰友攙扶著往營地走，還有人躺在擔架上，嘴裡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山上的洛家軍沒有追下來。
他們只是守在寨牆後面，任由齊軍撤退。
可就是這種安靜，更讓孫虎覺得難受。
「傳令各部，立即收攏兵馬，清點傷亡。」
「把傷員全都送到營中，重傷的單獨登記，不能漏掉一個。」
孫虎說完，翻身下馬，朝著營地走去。
副將跟在旁邊，幾次張口想說話，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這一戰敗得太快，也太慘。
從齊軍開始攻山，到全軍不堪損傷撤退，前後還不到兩個時辰。
而他們甚至沒有摸到洛家軍的寨牆。
直到傍晚。
負責清點傷亡的軍吏才統計出結果：
「將軍，傷亡數目已經清點出來了。」
「陣亡四百一十七人，失蹤三十六人，重傷和輕傷加起來，一共一千五百二十六人。」
帳內安靜下來。
孫虎看著軍吏，過了片刻才問道：「你說多少傷員？」
「一千五百二十六人。」
軍吏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
「其中重傷者超過六百人，許多人斷了腿，還有不少人胸腹受傷，恐怕撐不過今晚。」
孫虎沒有接話。
他打過很多仗，也見過不少慘烈的戰場。
冷兵器交戰，真正倒在戰場上的人往往不是傷就是死，可傷員的數量通常不會比陣亡人數高太多。
因為刀槍砍中要害，很多人當場不死，也會在戰場上被補刀。
即便是弓弩造成的傷勢，也很少會出現這麼多重傷者。
可今天不一樣。
他們連洛家軍的面都沒有碰到，便死了四百多人，受傷一千五百多人。
洛家軍新武器遠比普通刀槍更加兇狠。
孫虎看向營地外，沉聲說道：「把能救的都救回來。」
軍吏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孫虎明白他的意思。
救治一千五百多名傷員，需要大量郎中、藥材、布匹和糧食，還要抽調士卒照料。
單是這些傷員每天消耗的東西，就比養活兩千名正常士兵還要多。
而這還是在他們即將撤回襄陽的情況下。
「將軍。」副將低聲說道：「這些傷員若是處理不好，恐怕還會繼續死人。」
孫虎沉默片刻，才擠出一句話：「洛家軍的武器，竟然如此狠毒。」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憋悶。
對方明明沒有衝下山，也沒有與他們短兵相接，卻讓自己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
副將站在旁邊，猶豫了一會兒，小心問道：
「將軍，是否要把今日的戰果傳回襄陽，向二皇子殿下匯報？」
孫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匯報？
難道要告訴二皇子，他們出動一萬多人攻山，結果死傷超過兩千，而山上的洛家軍一個人都沒有傷到？
這句話只要傳回去，他幾乎已經能想到二皇子的臉色。
自己的前途自然也徹底毀了。
孫虎盯著副將，聲音冷了下來：
「暫且不報。」
「可是殿下若是問起……」
「就說戰事還在繼續，尚未分出結果。」
副將愣了一下，隨後低頭應道：「末將明白。」
孫虎轉身走進大帳：「把諸將全都叫來，本將要商議下一步怎麼打。」
很快，齊軍各部將領陸續趕到。
這些人清晨還在山腳下催促士卒進攻，如今卻一個個垂著頭，臉上沒有半點出戰時的輕鬆。
帳外不時傳來傷員的呻吟，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人心裡發沉。
孫虎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眾人：
「都說說，接下來如何殲滅山上的洛家軍？」
沒人回答。
幾名將領互相看了一眼，便又同時低下頭。
孫虎等了片刻，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都啞巴了？」
還是沒人說話。
這一戰之後，誰都看明白了，山上的洛家軍即便是缺衣少糧，也沒有失去戰鬥力。
而且藉助新武器，還可以對他們形成碾壓。
現在最好的處置就是暫避鋒芒。
孫虎抬手點向左側一名將領：
「趙成，你來說。」
被點到名字的將領身體一僵，只能站出來抱拳。
「將軍，末將以為，山上的洛家軍占據地利，又有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咱們若是繼續強攻，只會白白折損兵馬。」
孫虎盯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趙成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除非在這裡將他們圍上一年半載，等他們糧食和火藥全部耗盡，否則僅憑咱們現在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攻下營地。」
帳內徹底安靜下來。
孫虎看著他，沉聲問道：
「我如果能困他們一年，還需要問你們意見？」
趙成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孫虎一掌拍在案上：
「襄陽如今空虛，隨州已經落入洛家軍手裡，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趙成聽到這話，直接一咬牙：
「將軍，既然這樣，那便撤軍吧。」
幾名將領低著頭，臉上都露出遲疑之色。
片刻後，另一人小聲說道：「末將也覺得，撤軍或許是最穩妥的辦法。」
「是啊，將軍，咱們已經損失兩千多人，再打下去，只會讓傷亡繼續增加。」
「山上的洛家軍有新武器，咱們根本沖不到寨牆下面。」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
孫虎坐在那裡，聽著眾人勸退，臉色越來越沉。
撤軍？
只要他今天帶著一群敗兵回到襄陽，二皇子必然會追問戰敗的原因。
到時候別說繼續領兵，他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很難說。
孫虎抬起頭，看向趙成：
「你在動搖軍心。」
趙成愣住了：
「將軍，末將只是說出實情。」
「妖言惑眾，擾亂軍心。」
孫虎站起身，直接喝道：
「來人，把趙成拖出去砍了！」
帳外親兵立刻沖了進來。
趙成臉色大變，連忙跪下：
「將軍，末將沒有妖言惑眾，末將說的都是實情！」
「拖出去！」
兩名親兵上前架住他的胳膊，趙成還想掙扎，聲音很快被拖到了帳外。
不久之後，營地外傳來一聲慘叫。
帳內眾人全都閉上了嘴。
孫虎掃過他們，語氣冰冷：「還有誰想撤軍？」
沒人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