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虎重新坐下，抬手指向另一名將領：「周全，你來想辦法。」
周全後背僵了一下。
前面趙成剛因為說撤軍被砍了，他自然不敢再提相同的話。
可如果繼續按照今天的辦法強攻，他們這些人遲早也會死在山坡上。
沉默片刻後，周全拱手說道：
「將軍，末將以為，洛家軍的武器雖然厲害，但殺傷範圍終究有限。」
孫虎看著他：
「繼續說。」
「今日我軍傷亡慘重，是因為士卒擠在一起，火炮一發落下，便能炸倒數十人，火槍也可以集中射殺軍官。」
周全抬起頭，聲音稍微穩了一些：
「若是改用散兵出擊，讓士卒彼此拉開距離，不給他們集中殺傷的機會，情況或許會好很多。」
孫虎沒有立刻回答。
周全心裡越來越緊張，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只要有人能夠靠近寨牆，那些火炮便施展不開，山上的洛家軍人數不多，近身之後未必能擋住咱們。」
帳內眾人低頭思索起來。
這一次，沒有人敢出聲反駁。
孫虎盯著地圖看了片刻，終於點頭：
「有些道理。」
周全鬆了口氣。
「明日你領一千人，從南面山坡散開進攻，不許列密集陣型，也不許所有人同時往前沖。」
「遇到炮火時，各自尋找掩護，分批靠近寨牆。」
周全抱拳：「末將領命。」
「若是此法有效，本將再調兵馬支援你。」
「若是無效……」
孫虎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抬眼看向周全。
周全喉嚨發緊，低頭說道：
「末將一定想辦法衝到寨牆下面。」
散會之後，周全快步走出大帳。
直到離開孫虎的視線，他才停下腳步，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名親兵湊過來，小聲問道：
「將軍，咱們真要明日出戰？」
周全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他低聲說道：
「二皇子已經先一步返回襄陽了，你立刻去襄陽，連夜給二皇子殿下送信。」
親兵愣住：「說什麼？」
周全回頭看了一眼孫虎的大帳，壓低聲音說道：
「就說今日攻山，我軍死傷超過兩千，山上的洛家軍沒有一人傷亡。」
「還要告訴殿下，孫虎遭受大敗，卻下令封鎖消息，若是繼續由他領兵，只怕齊軍還會承受更大的傷亡。」
……
次日清晨。
周全帶著一千名齊軍來到山腳下。
經過昨夜商議，他沒有讓士卒整隊列陣，而是將一千人分成十隊，每隊一百人，彼此之間拉開距離。
每名士卒之間間隔三步，前後隊伍也不再擠在一起。
這樣一來，洛家軍的火炮就算落下來，也很難一次殺傷太多人。
周全站在隊伍前方，抬頭看向山頂。
經過昨日一戰，半山腰的屍體還沒有清理乾淨，殘破的兵器散落在泥地里，幾面軍旗歪倒在路旁。
空氣中還帶著血腥味。
周全沒有看那些屍體太久，轉頭吩咐道：
「傳令下去，各隊依次前進，不許擅自聚攏，遇到炮火就自行尋找掩護。」
「前面的人衝到射程之內，後面的人再跟上。」
「只要能摸到寨牆下面，洛家軍的火炮便無法繼續轟擊。」
傳令兵立刻將命令傳了下去。
很快，第一隊一百名齊軍便開始登山。
他們走得很慢，彼此之間隔著數步，長槍壓低，盾牌護在身前。
從遠處看去，這支隊伍就像被打散的蟻群，零零散散地朝著山頂爬去。
山寨之中。
玩家們趴在寨牆後面，看著那些慢慢靠近的齊軍，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一名玩家探出腦袋數了數，隨後回頭說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昨天還一窩蜂往上沖，今天怎麼變成散步了？」
旁邊的人笑道：「昨天吃了炮，今天學聰明了唄。」
「這有什麼用？他們以為我們只有火炮，沒有人嗎？」
幾名玩家的目光落在山寨內部。
那裡已經站好了五百名第一戰營成員。
他們手持長槍，背著弓弩，分成數列守在山道兩側，前排負責阻攔，後排負責射擊。
麻薯站在隊伍前方，朝山下看了一眼，隨後抬手說道：「不用火炮。」
「第一戰營上去，把他們擋在半山腰。」
命令傳下，五百名玩家立刻從寨門衝出。
他們沒有急著往山下追，而是在半山腰處列開陣型，長槍交錯，弓弩手站在後方。
第一隊齊軍剛剛走到射程之內，便看見前方多出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領頭的齊軍隊率臉色變了變，立刻喊道：「穩住隊形，繼續往前！」
沒有人回應他。
山上的弓弩手已經拉開弓弦。
隨著一聲令下，箭矢從陣後飛出，朝著山道上的齊軍落下。
前排齊軍急忙舉盾抵擋，可他們之間相隔太遠，根本無法互相照應。
有人剛擋住正面的箭，側面便被長槍刺中。
有人想要後退，卻被身後的同袍撞得踉蹌倒地。
第一輪箭雨過後，十幾名齊軍倒在山道上。
剩下的人終於衝到陣前，卻被長槍硬生生擋住。
「殺！」
第一戰營的玩家齊聲喊出，前排長槍同時刺出。
一名齊軍士卒舉刀格擋，長槍卻從旁邊刺進他的胸口。
另外幾名齊軍想要繞開陣型，後方的弓弩手立刻補上射擊。
他們原本以為散開之後，便能躲過火炮的殺傷。
可面對嚴整的戰陣，零散的隊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不過片刻，最前面的齊軍便開始後退。
有人丟下盾牌往山下跑，有人轉身時被身後的長槍刺倒，還有人跪在地上高喊投降，卻被混亂的人群踩翻在泥地里。
第一隊一百名士卒，很快便徹底潰散。
山腳下。
周全看著這一幕，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散兵陣型確實躲過了火炮，可他們在沒有掩護的情況下，根本擋不住洛家軍的弓弩和長槍。
「將軍，第一隊退下來了。」一名親兵急聲說道：「他們死傷不少，剩下的人都已經亂了。」
周全沒有回答。
此刻，第二隊已經走上山道。
如果繼續讓他們這樣分散進攻，只會被洛家軍一隊一隊吃掉。
他看向半山腰的洛家軍戰陣，咬牙說道：「讓後面的人全部加快速度。」
「把前面的散兵收攏起來，集中兵力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