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局的牌子很快就會掛出去,牙擦蘇那幫人也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折騰。
但趙明羽知道,他不能事事都像處理機器局這樣親力親為。
只是這件事太重要,他才不得不親自來起個頭。
光是今天早上,他看到總督署的案頭上,關於各種類型的公文就堆得像小山一樣,就覺得腦仁疼。
必須提高效率...
如果要是以後事事都親力親為,別說搞洋務了,光是看那些廢話連篇的公文,就能把自己給累死,沒個大半年,根本理不清兩廣這團亂麻。
趕緊找幫手才是!
在這個時代,當官的要想舒坦和提高效率,身邊沒幾個得力的師爺是不行的。
師爺這行當,自古就有,說白了,就是高級幕僚,專門幫當官的出謀劃策、處理政務。
到了清代,這行當更是發展到了頂峰。
有句話叫「無紹不成衙」,意思就是說,衙門裡要是沒有紹興師爺,那這衙門就轉不動。
就像當年的鄔思道,那就是頂級師爺的代表。
趙明羽之前在兩江的時候,整天忙著打仗,根本沒心思搞這些,那時候他的「師爺」就是手裡的槍桿子,誰不服就干誰,簡單粗暴。
但現在不一樣了。
兩廣這地方,情況複雜,利益盤根錯節。光靠打打殺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得有人幫他理清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幫他處理那些繁瑣的錢穀、刑名、書啟。
雖然紹興師爺名聲在外,但趙明羽一早就覺得沒必要捨近求遠。
嶺南之地,方言難懂,風俗獨特,紹興師爺來了,光是讓他們搞懂本地話就得費一番功夫,還不如直接找本地的讀書人。
這有利於他更快的掌握和處理當地的情況。
至於工錢?
呵,現在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為了開發兩廣,他可是準備了大把的銀子,只要能提高效率,花點錢算什麼?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
洋務得要一個,這可是重點。
刑名得要一個,兩廣治安這麼亂,得有個懂法的幫他盯著。
錢穀得要一個,管錢袋子的,必須得精明。
書啟得要一個,專門寫奏摺、公文,得文筆好。
還有奏摺、徵收、海防...
這麼一算,少說也得十幾個!
別看這陣仗有點大,看似鋪張浪費,但趙明羽心裡清楚,這是磨刀不誤砍柴工。
只要這些師爺到位,每天幫他把那些瑣碎的事情處理好,把重點提煉出來,他的工作效率起碼能翻好幾倍!
作為穿越者,他深知一個道理:效率就是生命,時間就是金錢!
這年頭當官,沒有師爺,就跟沒手沒腳一樣,只能是個瞎忙活的命。
……
打定主意後,趙明羽也不磨蹭,
他馬不停蹄地回到總督府,正準備享用如霜特意讓僕人送來的午飯。
那是一桌豐盛的廣式菜餚,燒鵝、白切雞、清蒸石斑...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但開飯前,他還是先把正事給辦了。
「來人!」
趙明羽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頭髮花白、穿著青布長衫的老書吏走了進來。
這老書吏姓王,在總督署幹了二十多年了,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勝在老實聽話,對衙門裡的門道葉門兒清。
「給總督大人請安。」
王書吏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起來吧。」
趙明羽擺了擺手,一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老王啊,交給你個差事。」
「大人請吩咐。」
「你去外面給我找些師爺來。」
趙明羽嚼著燒鵝,含糊不清地說道,「要那種有真本事的,別給我找些只會之乎者也的腐儒。」
「是,大人。」
王書吏點了點頭,心裡卻在嘀咕:這新大人剛上任就要找師爺,看來也是個想當甩手掌柜的主兒。
「對了,還有個要求。」
趙明羽咽下嘴裡的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書吏,「底線必須全部都是舉人身份。」
「還有,人數嘛...我起碼要先啟用十五個!」
「啊?!」
王書吏手一抖,差點沒站穩。
十五個?!還全是舉人?!
我的個乖乖!
一般來說,像總督這種級別的大官,身邊雇十個師爺也就頂天了,而且大部分都是秀才,甚至是童生,能有一兩個舉人撐門面,那就已經是相當有排面了。
而且這價錢...
按照現在的行情,一個普通的師爺,一個月也就二三十兩銀子。要是舉人身份的,那起碼得八十兩左右!
十五個舉人師爺,那一個月光是工錢就得一千二百多兩!
一年下來就是一萬多兩!
這哪是找師爺啊,這簡直就是養了一群吞金獸啊!
「大...人,這...這花費是不是有點太...」
王書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衙門的公帳上,怕是支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衙門的帳就是本督的帳。」
趙明羽白了他一眼,隨手從脖子上摘下一串影響他吃飯的朝珠,扔到了桌上:
「啪嗒!」
那串朝珠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書吏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串朝珠顆顆飽滿圓潤,色澤晶瑩剔透,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尤其是中間那顆佛頭,更是極品中的極品,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東珠啊!
而且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頂級東珠!
王書吏在各衙門裡混了一輩子,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這一串朝珠,少說也值個十幾萬兩銀子!
得,原來大人這麼有錢,自己剛剛多嘴了,於是,馬上點頭哈腰:
「是!是!屬下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他出了衙門,立馬發動自己在廣州城裡混跡多年的所有人脈,
放出風去:新任總督大人招師爺,待遇優厚,只要舉人!
這消息一出,整個廣州城的讀書人圈子都炸了鍋。
……
午飯後。
趙明羽正坐在花廳里品茶消食。
「大人,人都帶到了。」
王書吏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趙明羽抬眼一看,好傢夥,少說也有三四十號人!
這些人一個個穿著長衫,有的手裡拿著摺扇,有的戴著眼鏡,看起來倒是文質彬彬的,只是那股子酸腐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沒辦法,大清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當官的讀書人。
一個縣的官位,後面排著隊等補缺的候補官員能有好幾十個,更別說這些只有舉人功名的讀書人了,那是多如牛毛。
現在聽說總督大人招師爺,而且待遇這麼好,那還不擠破了頭?
「我等,拜見總督大人!」
眾人一見趙明羽,立馬齊刷刷地跪下行禮。
雖說舉人是不用跪的,但是趙明羽的大名擺在這,都知道這是位殺伐果斷的主,所以為了留下好印象,全部都老老實實的行了大禮。
「嗯,都起來吧。」
趙明羽擺了擺手,目光隨意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大人,這些都是目前城裡能找到的舉人了。」
王書吏在一旁賠笑道,「都是本地人,對咱兩廣的情況那是門兒清。」
「嗯,聽口音是本地的。」
趙明羽點了點頭。剛才這些人請安的時候,那一口地道的「廣普」,聽得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雷猴啊大人!」
「大人吉祥!」
「大人身體健康!」
聽著這些夾雜著粵語的問候,趙明羽覺得這王書吏還是靠譜的。
不過,人雖然多,但也不能全要。
十五個,這是他目前所需,而且寧缺毋濫。
「行了,都別廢話了。」
趙明羽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本督招師爺,有三個條件。」
「第一,只會作詩填詞、無病呻吟的腐儒,不要!」
「第二,抽大煙的,不要!」
「第三,做過多年生意,尤其是碰過豬仔生意的不要!」
這三個條件一出,人群里頓時一陣騷動。
尤其是後兩條,讓不少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在兩廣這地方,抽大煙那是司空見慣的事兒,不少讀書人為了尋找所謂的「靈感」,或者純粹是為了消遣,都沾染上了這東西。
至於豬仔生意,那更是兩廣的一大毒瘤,不少黑心的商人勾結洋人,把貧苦百姓騙到南洋、美洲去當苦力,那是斷子絕孫的買賣!
但因為利潤巨大,不少讀書人也暗中參與其中,充當中間人或者寫契約的幫凶。
「怎麼?心虛了?」
趙明羽冷笑一聲:「心虛的自己滾蛋!別等本督查出來,到時候可就不是滾蛋那麼簡單了!」
他這話一出,人群里立馬就有十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的人里,又有幾個互相看了看,也低著頭退了出去。
趙明羽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看來這兩廣的爛攤子,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啊!
大煙、豬仔...這兩樣東西,不僅毀了人的身體,更滅了人的良心!
如果不把這兩顆毒瘤剷除,兩廣就永遠別想真正發展起來!
下一步,必須處理這兩件事...
趙明羽想著,轉頭看向剩下的十六個人。
這十六個人,看起來倒是順眼多了,有的目光清正,有的神色精明,有的雖然衣著寒酸,但腰杆挺得筆直。
「行了,剩下的都自我介紹一下吧。」
趙明羽重新坐回椅子上,開始面試。
一個個面試下來,趙明羽發現這些人的素質還真不錯。
畢竟是舉人出身,底子在那兒擺著,而且能通過那三條篩選的,人品至少大面上過得去。
很快,十五個名額就確定了九成。
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五十多歲的老者,留著山羊鬍,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老刑名師爺。
另一個,卻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長得白白淨淨,一雙桃花眼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手裡拿著把摺扇,扇面上畫的不是山水花鳥,而是一個大大的「忍」字。
趙明羽看著這年輕人,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不是「荒唐鏡」——方唐鏡嗎?(出自電影《九品芝麻官》)
趙明羽心裡一樂。
沒想到這小子現在就是舉人了,但想必是家裡沒什麼錢和背景,所以想當官也沒辦法,不然也不會來這。
不過看這小子的年紀,現在估計還沒混成那個臭名昭著的「狀棍」,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有點意思。
兩廣這地界,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注意到趙明羽打量自己的眼神後,方唐鏡也非常懂事,主動上去行禮:「小民方唐鏡,見過總督大人!」
他收起摺扇,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在下廣東新會人氏,舉人功名。」
趙明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指了指旁邊的那個老者:「現在刑名師爺的位置只剩下一個了。你,和他,誰能留下?」
那老者瞥了方唐鏡一眼,冷哼一聲,顯然沒把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裡。
方唐鏡卻是微微一笑,手中摺扇「啪」的一聲打開,扇了兩下。
「大人,刑名之事,在於法,更在於理與辯。」
他看著趙明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在下雖然年輕,但自問對律例倒背如流,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在下更懂得,如何讓這律例,為大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