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管,不是實授。
只是暫時的,有期限的,等左季高西征回來,就要交還朝廷。
這樣一來,就不算違背祖宗規矩,也不會出現漢臣長期執掌兩省總督的情況。
宗室和太后擔心的尾大不掉的問題,也迎刃而解了。
畢竟只是代管幾年,等左季高回來,閩浙還是朝廷的。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閩浙本來就是左季高的老窩,他西征回來,肯定是要回閩浙的。
讓趙明羽代管,只是權宜之計,幫左季高看住老家,穩住海防。
這麼一想,這事就完全說得通了,也完全能接受了。
張之洞為首的清流黨,第一個反應過來,紛紛站出來附和。
「左大人這個辦法好!臣覺得可行!」
「既不違背祖制,又能穩住海防,兩全其美!」
「臣附議!懇請太后和皇上恩准!」
文祥也站了出來,躬身行禮,緩緩開口。
「啟稟太后,皇上,臣以為,左大人這個辦法,確實周全,可行。」
「眼下西征在即,海防為重,這個辦法,能解燃眉之急,也能顧全祖制,臣附議。」
奕譞也跟著站了出來,笑著說道。
「臣也覺得這個辦法好,只是代管而已,又不是實授,沒什麼不妥的。」
「有趙大人在東南坐鎮,我們在京城,也能睡得安穩,臣附議。」
越來越多的官員站了出來,紛紛附和。
剛才還搖擺不定的中間派,現在也都紛紛表態,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就連一些原本反對的宗室官員,也都沉默了,沒再提出反對意見。
畢竟左季高這個辦法,把他們所有的顧慮,都給解決了。
只是代管,不是實授,還有期限,根本不用擔心尾大不掉的問題。
而且眼下的海防問題,也確實只有趙明羽能解決。
他們再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了。
李漸甫站在班列里,看著這一幕,臉都綠了。
他萬萬沒想到,左季高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一個代管的名號,就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把所有反對的人都堵得啞口無言。
他想站出來反對,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人家又不是實授閩浙總督,只是代管,還是有期限的,完全不違背祖宗規矩。
而且人家說的是海防大事,是為了江山社稷,他要是再反對,就是不顧大局,就是置東南海疆於不顧。
李漸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只能死死閉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滿朝文武,紛紛附和左季高的提議。
龍椅上的同治,聽到左季高這個辦法,眼睛瞬間就亮了。
心裡的憋屈和惱怒,瞬間一掃而空。
太好了!
左愛卿這個辦法,簡直是絕了!
雖然只是代管,不是實授閩浙總督。
可只要趙大哥能名正言順地管著閩浙,能在閩浙說了算,那和實授,又有什麼區別?
他以後下江南遊玩的計劃,一點都不受影響!
而且左季高說了,代管到他西征凱旋。
西征新疆,路途遙遠,戰事兇險,沒有個三五年,根本打不完。
三五年的時間,足夠他去江南玩個夠了!
同治越想越高興,心裡的底氣也足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垂簾,又看了一眼滿朝附和的文武百官。
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站了起來。
這是他今天上朝以來,第一次站起來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少年天子的硬氣,傳遍了整個太和殿。
「好!左愛卿這個辦法,朕覺得很好!」
「就這麼定了!」
「朕意已決!著兩廣總督趙明羽,加欽差大臣銜,代管閩浙兩省軍政要務,全權統籌東南海防事宜!」
「直至左愛卿西征凱旋之日!」
這句話一出,整個太和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皇上竟然會這麼硬氣,直接喊出了「朕意已決」四個字。
這在他親政以來,還是第一次。
垂簾後的慈安和慈禧,聽到同治這話,都愣住了。
她們沒想到,自己這個一向軟弱的兒子,今天竟然敢這麼硬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拍板定了下來。
她們要是再反對,就是當眾打皇上的臉,就是不給皇上面子。
皇上已經親政了,她們要是還這麼處處掣肘,滿朝文武看在眼裡,皇上的威嚴就徹底沒了。
更何況,左季高這個辦法,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只是代管,不是實授,祖制上說得過去。
而且眼下的海防問題,也確實只有趙明羽能解決。
西征在即,不能再因為這點事,鬧得朝堂分裂,耽誤了西征的大事。
慈安和慈禧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無奈。
事已至此,她們就算再反對,也沒用了。
皇上已經當眾拍板,滿朝文武大多都附和,她們再反對,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會傷了和皇上的母子情分。
最終,兩人都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開口反對。
算是默認了同治的決定。
站在最前面的恭親王奕訢,看到兩位太后默認了,也只能跟著嘆了口氣,躬身行禮。
「臣,遵旨。」
連議政王都表態了,剩下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滿朝文武,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臣等,遵旨!」
李漸甫也跟著跪倒在地,心裡卻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可就在這時,垂簾後的慈禧,突然又開了口。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皇上,哀家同意趙愛卿代管閩浙,可有一條,必須說清楚。」
同治聽到母后開口,心裡咯噔一下,剛提起來的底氣,瞬間又泄了大半。
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道。
「母后有什麼吩咐,兒臣聽著。」
慈禧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趙愛卿代管閩浙,只管軍政、海防、人事,閩浙兩省的賦稅厘金,一概不能經趙愛卿的手。」
「朝廷會從宮裡派專人,前往閩浙,掌管兩省的藩庫,負責賦稅的徵收和調度。」
「西征大軍的協餉,也由朝廷派去的人,直接負責籌措運送。」
「這一條,必須寫進旨意里,絕不能含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太后這還是不放心,還是在防著趙明羽。
軍權和人事權給你了,但是財權,必須牢牢抓在朝廷手裡。
沒有錢,你就算手裡有兵,有地盤,也翻不了天。
這是慈禧玩了一輩子的權術手段,拿捏得死死的。
龍椅上的同治,聽到這話,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母后要反悔,原來只是管賦稅的事。
這點事,根本無關緊要。
只要趙大哥能管著閩浙,能說了算,他的江南之行就穩了。
賦稅什麼的,他根本不在乎。
同治當即就點頭說道。
「好,就依母后的意思辦!」
站在大殿中央的趙明羽,聽到慈禧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兩個寡婦,心裡真的就只有錢。
以為把財權抓在手裡,就能製得住他?
簡直是太天真了。
他從來就沒指望過,靠朝廷的賦稅來發展自己的勢力。
他在兩廣,根本不靠朝廷的賦稅過日子。
他有自己的工廠,自己的商行,自己的海上貿易,還有收編的海盜船隊帶來的收益。
這些錢,比閩浙兩省的賦稅,多得多。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閩浙那點賦稅銀子。
他要的,是閩浙的軍政大權,是東南海疆的控制權,是福建船政局的造船能力,是整個東南的戰略縱深。
只要有了這些,賦稅這點事,他有的是辦法解決。
朝廷派來的人,就算管著藩庫,又能怎麼樣?
到了閩浙,在他的地盤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想靠著一個管錢的職位,就掣肘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點小伎倆,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想到這裡,趙明羽不再猶豫。
他對著龍椅上的同治,又對著身後的垂簾,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
隨即朗聲開口,聲音沉穩堅定,響徹整個太和殿。
「臣,趙明羽,領命!」
「在左公不在的期間,臣定保閩浙以及神州東南,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