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至高無上的神明啊。」
莫里森那蒼老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神跡,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才出現呢?」
他盯著那個金色光繭,
「與其讓神跡去造福那些愚不可及的平民,不如……成為我的養料。」
莫里森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站立之後的身形透著陰鷙而果斷的氣勢。
他猛地一揮手中的權杖,權杖頂端的聖陽徽記亮起一道暗沉的光芒。
「嗡。」
一道晦澀,陰暗的隔絕魔法陣,從金色光繭下方的地面浮現出來。
法陣的紋路呈現出一種紫黑色,法陣迅速擴充套件,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圓形區域,然後一道半透明的魔法牢籠從法陣邊緣升起,將金色光繭完全籠罩在內。
魔法牢籠的壁面,與光繭之間留有約一米的間距,並沒有觸碰到光繭分毫,但隔絕法陣的效果在牢籠合攏的瞬間就生效了。
剎那間,大廳內那股浩瀚無匹的神聖氣息,像是被人從根源處截斷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教堂外面看去,那個原本散發著耀眼光芒的金色光繭,連同它散發出的所有氣息和威壓,都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廢墟之上空空蕩蕩,又變回了之前什麼都沒有的死寂狀態。
只剩下從屋頂破洞漏下來的陽光,照著那些碎石和殘垣斷壁,一片淒清。
莫里森看著空蕩蕩的廢墟,嘴角那抹獰笑更深了。
他伸出手,在魔法牢籠的方向虛虛地握了握,像是在握住什麼無形的珍寶。
就在隔絕法陣完成的時候,
「砰砰砰!」
教堂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焦急而用力地敲響了。
門外,原本駐守在教堂外圍的幾名神官,分明感受到了那讓他們靈魂悸動的神聖氣息。
那種浩瀚純粹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們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沖向教堂大門想要進去朝拜,卻被門口那些忠誠於莫里森的聖光騎士死死攔住。
「主教閣下!我們感受到了神跡的氣息!真正的神跡!」
神官們在門外激動地大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細,
「請允許我們進去朝拜!這是神明的恩澤降下,我們不能被擋在門外啊!」
「砰砰砰!」
門環被敲得更急了。
「嘎吱。」
教堂的大門被緩緩拉開了。
莫里森大主教站在門口,身姿端正,面容平靜。
他臉上的陰沉與獰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充滿遺憾和慈愛的神情。
「很遺憾,我虔誠的孩子們。」
莫里森嘆息了一聲,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遺憾。
他微微側開身子,讓門外的人能看到教堂內部的一角,
「你們感受到的,只是神明降下的一絲恩澤餘波。」
「它來得很突然,消散得也很快。」
「真正的神跡,依然沒有出現。」
門外的神官們伸長了脖子向裡面望去。
他們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廢墟,碎裂的石塊和斷裂的木樑,在從屋頂破洞漏下來的陽光中靜靜躺著,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神官們的眼中頓時閃過濃濃的失望。
有年紀大的神官紅了眼眶,喃喃地念叨著「神明啊,為何還不回應我們」。
「是我等的信仰不夠純粹,驚擾了主教閣下的清淨。」
一名年長的神官失落地低下頭,聲音沙啞。
「不是你們的錯。」
莫里森悲憫地抬起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聲音溫和卻透著威嚴,
「神明是在考驗我們的耐心,三百年都等了,再等一些時日又何妨?」
「去吧,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我會繼續在這裡,為風息城的子民進行更深層的禱告。」
「是,主教閣下。」
神官們恭敬地行禮退下,腳步沉重,帶著失落。
聖光騎士重新在教堂大門兩側列隊站好,將沉重的大門緩緩推上。
大門閉合的陰影一寸一寸地爬上莫里森的臉。
在那片逐漸擴大的陰影中,他臉上那副慈悲和悲憫的表情,
像是融化的蠟一樣一點一點地剝落下來,露出了底下那副冰冷,貪婪的真實面孔。
沒人打擾之後,莫里森轉身,來到隔絕魔法陣外,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中那根鑲嵌著魔核的權杖,頂端的魔核微微亮起,
權杖的尖端越來越近,距離光繭表面只剩不到一拳的距離。
「嗡!」
就在權杖尖端即將碰到光繭的剎那,一股排外的神聖能量猛地從光繭表面爆發出來。
莫里森只覺得虎口一震,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權杖的杖身傳導過來,震得他整條手臂都發麻了。
他的身體被這股恐怖的反彈力推得連退了數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一根石柱上,手中的權杖險些脫手飛出。
「好霸道的神聖氣息。」
莫里森扶著石柱穩住身形,但他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來這神跡中蘊含的力量,遠超我的想像。」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冷冷一笑:
「不過,直接觸碰是行不通了,得想個更溫和的辦法,」
「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地把它榨乾。」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禁術典籍,裡面有一個邪法陣圖,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用那套陣法,」
「一點一點地削弱其中的力量,然後再進行最終的獻祭了。」
……
陸離安駕駛著馬車,行駛在荒野的土路上。
越過平原之後,前方的道路又鑽入了一片幽深茂密的山林。
山林深處的灌木叢里,幾十雙眼睛看著這輛駛來的馬車。
這是一群常年盤踞在商道附近的亡命強盜。
他們以這片密林為據點,專門劫掠過往的商隊和落單的旅人。
「老大,快看!那馬車上的魔法陣紋都在發光,絕對是高階貨!」
一個強盜蹲在灌木叢後面,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老大說道,
「而且後面居然沒有僱傭兵陪同,連個騎馬的護衛都沒有。」
「這是哪家的富豪或者貴族吃飽了撐的,敢這麼大搖大擺地在咱們的地盤上走?」
臉上有一塊胎記的老大,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那輛馬車,
「管他是哪個沒腦子的貴族,今天這頭大肥羊,咱們吃定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大盛,抬手打了一個手勢。
埋伏在道路兩側的強盜們,立刻進入了戰鬥準備。
「轟隆!」
一棵合抱粗的大樹從斜坡上滾落下來,重重地砸在路中央,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吁。」
陸離安輕輕一拉韁繩,讓兩頭風雲角馬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橫在路中間的那棵大樹,又掃了一眼道路兩側的灌木叢,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攔路搶劫是吧?這強盜的套路,還真是夠古老復古的。」
「藍星的土匪這麼幹,異界的強盜也這麼幹。」
「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攔路搶劫都是入門級的犯罪專案。」
伴隨著一陣囂張的叫喊聲,二十多個手持利刃和弓弩的強盜,從道路兩側的樹林裡鑽了出來,
他們穿著雜亂不堪的皮甲和布衣,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
雖然裝備參差不齊,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兇悍氣息。
不過,當這群強盜這才看清駕駛座上的人時,心裡卻忍不住打了個突。
那個黑髮男人身上那套皮甲的做工實在太精良了,一看就不是本地任何工坊能做出來的東西。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面對二十多個持刀強盜的隱隱包圍之勢,這個男人臉上連一絲慌亂的表情都沒有,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讓幾個老練的強盜心裡泛起了嘀咕,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點。
可是,當強盜們的目光從陸離安身上偏移,落在坐在他身旁的緋與月身上時,那點剛剛升起的退意被更加洶湧的貪婪所吞噬。
銀白色的長髮,在樹蔭的碎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澤,猶如紅寶石般剔透的眼眸冷漠而淡然,
加上那張冷艷成熟的絕美面容,和被皮甲勾勒出的惹火身段。
「老大!你看那女人的特徵,銀頭髮紅眼睛,不會是精靈混血種吧?!」
「這在黑市里可值錢了!」
有個見過『世面』的強盜咽著口水,
老大也是眼冒綠光,但他覺得這根本不是混血種,
可這麼漂亮的女人,真是頭一次見。
原本對那個黑髮男人的那點不安,早就被金幣和美色的雙重誘惑沖昏了頭腦。
他舉起手中的大刀,朝前一指,大吼道:「兄弟們,男的宰了,那個美女抓活的!」
二十多個強盜齊聲嚎叫著沖了過來。
車廂內,女孩們自然也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
江昭妤推開前面的木門探出半個身子,
「這些傢伙真噁心,需要我們出手清理掉嗎?」
「不用。」
陸離安隨口答道,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的緋與月。
這丫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偷偷瞟他,赤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我想出去打一架」的期待。
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副暗黑色手甲,
「手伸過來。」
緋與月的眼睛亮了,她乖乖地伸出白皙的雙手,
陸離安將幽魂之爪套在了她的手上。
暗黑色的手甲自動貼合著她纖細的手指和手掌,五指末端延伸出七八厘米長的暗刃,薄如蟬翼,
緋與月舉起雙手,端詳著指尖那鋒利修長的刀刃,
她試著彎曲了幾下手指,手甲的柔韌性極好,完全不影響任何精細動作。
「去試試新玩具吧。」陸離安說道。
「嗯!」
緋與月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脆而歡快。
她從駕駛座上站起身來,一擊切斷飛過來的箭矢,然後一道銀白色的殘影消失在了原地。
樹林邊緣,幾名強盜弓箭手正準備又瞄準駕駛座,
他們剛把新的箭矢搭上弦,就驚恐地發現,剛才還坐在那個黑髮男人旁邊的銀髮女人,居然在一眨眼的功夫憑空消失了。
「人呢?!人去哪了?!」
一個弓箭手慌張地左右張望,弓弦上的箭矢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射。
下一秒,一陣微風從他身後掠過。
「噗嗤!」
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那名弓箭手的整條右臂連同手裡的長弓,在肩膀處被齊根切斷。
殺戮降臨。
緋與月在強盜人群中穿梭,銀白色的長髮在暗色的林間飄蕩,
暗黑色的幽魂之爪所過之處,皮甲、骨骼、金屬武器全部像紙糊的一樣被切開。
這一切讓這些最高只有四十級的強盜,在三秒鐘之內徹底崩潰。
「怪、怪物!這不是人!這是怪物!」
「撤退!快跑!」
「別打了,跑啊!」
剩餘的強盜們徹底喪失了鬥志,丟下武器和同伴的屍體四散奔逃。
但緋與月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像。
而站在最後方的老大已經被嚇破了膽。
「跑!快跑!」
他嘶吼著轉身就要往樹林深處逃,一截暗黑色的利刃便從他的後心刺入,穿透了心臟。
短短几秒的時間,二十多名強盜無一生還。
此時,陸離安已經翻身下車,單手扣住那棵攔路的大樹,毫不費力地將其遠遠拋進了旁邊的樹林裡。
緋與月踩著滿地的屍體走了回來。
暗黑色的幽魂之爪上滴血未沾,那些血液似乎被利刃上附著的力量所排斥,無法附著在刃面上。
她走路的步伐雀躍,像是從遊樂場裡盡興而歸的小朋友。
她湊到陸離安身邊,興奮地舉起雙手展示著,赤紅的眼睛盛著滿滿的開心:
「陸離安,這個很好哦!殺他們就像切,嗯,切豆腐一樣!」
「你喜歡就好。」
「上車吧,繼續趕路。」
「嗯!」緋與月乖巧地坐回了駕駛座旁邊。
陸離安翻身回到駕駛座,一抖韁繩,馬車繼續沿著土路前進。
一路上,偶爾有不長眼的強盜團伙,和試圖襲擊馬車的荒野魔獸,
這些攔路者在緋與月衝出去之後,全部在十秒之內變成了散落的屍塊。
夜幕降臨,馬車行駛到了一片森林與平原的交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