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在這休息吧。」
陸離安將馬車停在了森林邊緣的空地上。
眾人下車活動了一下筋骨。
陸離安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一些便捷的食物和水,就著星光隨便對付了一頓晚餐。
飯後,簡單洗漱了一下,顧君憐舉起手中的法杖,
幾十具高階骷髏兵從地下鑽了出來,眼眶中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
無聲地散入了四周的黑暗中,隱沒在樹叢和草叢的陰影里擔任守夜警戒。
「晚上放心睡吧,有它們守著。」
顧君憐收起法杖說道。
隨後,眾人便回到了車廂內。
這輛馬車六個人並排躺下之後依然不覺得擁擠,伴隨著野外的蟲鳴,眾人很快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露。
天際線剛剛泛起一層灰白色的魚肚白,樹林裡的鳥雀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晨霧從草地上緩緩升起,將遠處的平原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白茫茫之中。
陸離安洗漱完畢,回到了駕駛座上。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然後一抖韁繩,
兩頭風雲角馬抖了抖鬃毛,邁開穩健的步伐,拉著馬車繼續上路。
車廂前面的小門被拉開,江昭妤探出頭來,清晨的微風吹起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前方延伸的土路,然後問道:
「陸離安,我們大概還有多久才能到那個風息城呀?」
陸離安看了一眼鋪在膝蓋上那份地圖,
「等穿過前面那兩個鎮子,大概還需要三天的車程。」
「好哦!」
江昭妤地點了點頭。
她縮回了車廂里,關上了小門。
隨著馬車不斷深入艾爾德蘭王國,原本應該越來越安全的人類文明區域,情況卻顯得有些反常。
按理說,越靠近內陸的城市和主要商道,軍隊的巡邏力量應該越強,魔獸的蹤跡應該越少才對。
但這一路上,他們遇到魔獸襲擊的機率反而變大了。
陸離安注意到了這個異常,但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魔獸增多可能有很多原因,也許是近期的季節變化導致魔獸遷徙路線改變之類的,無論是什麼原因,對他來說都不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所有攔路的魔獸,依然只是緋與月衝出去揮一爪子的事情。
與此同時,風息城中央大教堂內。
教堂大廳里已經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莫里森正站在一個用暗紅色血液繪製而成的複雜魔法陣邊緣,陣法的紋路覆蓋了教堂中庭大片地面,每一個節點都標註著晦澀的符文。
血液已經乾涸凝結成了暗褐色的痕跡,但其中蘊含的魔力依然在緩慢地流動著,讓整個陣法散發著一種不健康的紅光。
在陣法的正中心,赫然是那個被透明魔法牢籠困住的金色神跡光繭。
經過這段時間的持續運作,光繭表面的金光比最初暗淡了一些。
那些原本流轉自如的金色紋路變得有些遲滯,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停滯,像是某種能量正在被從內部抽離。
莫里森手持權杖,站在哪兒,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語。
那些咒語的音節古老,像是從深淵傳上來的低語。
每念出一個音節,地上的血色陣法就亮一下,像是心臟在跳動。
隨著咒語的催動,地上那個邪異的陣法散發出的紅光變得更加強烈。
一條條細如髮絲的紅色能量絲線,從陣法的節點處延伸出來,穿透了透明牢籠的壁面,像無數根貪婪的觸鬚一樣伸向了金色光繭。
這些絲線試圖包裹住光繭的表面,但每當它們接觸到光繭的外壁時,就會被光繭本身散發出的神聖力量所灼燒和排斥。
絲線無法直接附著在光繭上,只能在光繭周圍盤旋纏繞。
它們並不是毫無作用,雖然無法直接侵入光繭內部,但那些絲線能夠在光繭的表面形成一層「網」,將光繭持續散溢位來的神聖氣息一點一點地抽離出來。
這些被抽出的神聖氣息,順著陣法的紋路流向邊緣,經過陣法中數個轉化節點的過濾和轉換,變成了另一種性質的能量,最終源源不斷地匯入站在陣法邊緣的莫里森的體內。
莫里森感受到那股經過轉化後的能量湧入身體,他的魔力總量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著。
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一場綿綿細雨,雖然水量不大,卻持續不斷,每一滴都在充實著他的力量。
他舒服地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近乎陶醉。
那種力量增長的感覺是會上癮的,每多吸收一絲,就想要更多。
「太美妙了。」
莫里森的聲音里,有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興奮,
「這股力量,簡直是無上的恩賜。」
「難怪教會那些老傢伙們一輩子都在祈禱,祈求神明降下力量。」
「如果能直接擁有這種力量,又何須再去祈禱?」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癲狂的紅芒,
「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攥緊了手中的權杖,
「只要將這神跡里的力量全部吸乾,我就能一舉晉升為真正的傳奇級強者!」
他低頭看了一眼陣法中央那個金光漸暗的光繭,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神明的恩賜,值得耐心等待。」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念誦咒語。
暗紅色的陣法光芒,在黑暗的教堂大廳里一明一滅地跳動著。
……
接下來的路程,馬車在荒野上全速疾馳了整整三天。
穿過了兩個偏遠的鎮子之後,道路兩旁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平坦的草原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偶爾能看到幾戶人家的石屋散落在路邊。
第二天的路程開始變得難走起來,交錯的岔路時不時出現在前方,
有些是通往附近村落的支路,和主路混在一起,讓人很難分辨哪條才是通往風息城的正確方向。
遇到路邊有行人或者勞作的平民時,陸離安會隨手丟擲一枚銀幣問路。
那些平民接過銀幣時個個喜出望外,紛紛熱情地指路,有的主動在前面走了一段把馬車領上了正確的方向才折返回去。
到了第三天,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商隊和馬車的出現頻率也明顯增加。
他們看到陸離安這輛車身上閃爍著魔法陣紋的豪華馬車時,眼中無不流露出濃濃的羨慕和好奇。
第三天的下午,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人類城池,終於完整地出現在了陸離安的視野里。
這座城市便是風息城。
從遠處望去,風息城的占地面積明顯比邊境的灰哨城還要大上一些。
但這座城市裡最引人注目的,是建在城中心一座陡峭山丘之上的那棟宏偉建築。
聖光大教堂。
那座大教堂通體用純白色的巨石堆砌而成,教堂的正面有兩座對稱的鐘樓,鐘樓之間是一個巨大的人字形山牆,上面雕刻著一輪放射狀光芒的太陽浮雕。
彩色玻璃窗在陽光的折射下散發著斑斕的光彩,即使是在城外幾里遠的地方,也能一眼看到這棟全城最顯眼的建築。
「到了。」
陸離安輕聲說了一句,拉了拉韁繩,驅車朝城門方向駛去。
風息城的守衛看起來比灰哨城要『森嚴』得多。
看到這輛來歷不明的豪華馬車駛來,幾名守衛立刻走上前來,手中的長矛一交叉,穩穩地攔住了去路。
「站住!例行檢查!」
領頭的守衛隊長大聲喝道,聲音在城門洞裡迴蕩,
「車廂里裝的是什麼人?全部下來接受盤問!」
陸離安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了那名隊長一眼。
他懶得跟他們廢話,隨手往口袋裡一摸,抓出一大把亮閃閃的銀幣。
他手腕一甩,那把銀幣潑向了那名守衛隊長。
「啪嗒啪嗒。」
幾十枚銀幣叮叮噹噹地落入守衛隊長懷裡。
守衛隊長先是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銀幣,又看了看地上還在滾動的幾枚。
他再抬眼一打量,目光在陸離安身上那套做工精良的皮甲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那兩頭神駿的風雲角馬,和車身上銘刻的魔法陣紋。
這種排場絕對不是普通冒險者,或者商人能擺得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對方那種面對守衛盤問時不慌不忙,懶得解釋的上位者氣度,也不是裝出來的。
這絕對是哪位不願暴露身份的貴族大人。
「哎喲!大人您客氣了!太客氣了!」
守衛隊長那張原本板著的臉,笑出了一臉燦爛的褶子。
他將懷裡的銀幣揣進內兜,又蹲下身飛快地把地上散落的幾枚撿起來一併收好,
然後一腳踹開旁邊還傻愣著沒反應過來的手下,滿臉諂媚地讓開了道路。
「大人您請!您快請進!下次您來直接進就行,不用停!」
他彎著腰站在路邊,連車廂的帘子都沒敢掀一下檢查。
馬車平穩地駛入了風息城的城門洞。
城內的景象比灰哨城繁華了不少。
街道更寬更整潔,兩旁的建築也更高大精美。
車水馬龍間,馬車的行進速度不得不放慢了不少。
陸離安耐心地控制著角馬的速度,在人群中緩緩穿行。
「吱呀。」
車廂前方那扇小木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奈瑟莉絲探出半個身子,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精緻的鼻子微微皺起,亞麻色的偽裝長發被風吹到了臉側,栗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煩躁,
「好濃郁的聖光味道。」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簡直讓人作嘔,這破地方是有聖靈種嗎?」
身為深淵貴族,她對神聖能量的感知敏銳。
陸離安聽到她的話,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在心裡暗道,果然如此。
「看來,我是來對地方了。」
陸離安輕笑了一聲。
奈瑟莉絲微微一愣,她看著陸離安臉上那抹笑意,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
「你要對這裡的教會下手?」
她追問了一句,聲音里的厭惡不知什麼時候淡了幾分。
「是的。」
陸離安點了點頭。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奈瑟莉絲臉上的厭惡一掃而空,變成了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愉悅。
「呵呵,有意思。」
她冷笑了一下,那雙偽裝成栗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幽光。
她抬起右手,蔥白的指尖上「噗」地躍動起一簇暗紅色的深淵魔焰,火焰在她的指尖跳動著,散發出灼熱而危險的氣息。
奈瑟莉絲縮回了車廂里,從她關上小木門之前那個期待的表情來看,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對於痛恨聖光的深淵種來說,沒有什麼比親眼看著教會倒大霉更讓她高興的事了。
……
此時,風息城中央大教堂內部。
教堂大廳里的空氣比幾天前更加沉悶了。
那股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在封閉的空間裡不斷積聚,連從穹頂破洞漏下來的陽光,都似乎被這股氣息所污染,變得渾濁而暗淡。
莫里森正站在血色陣法的邊緣,目光灼灼地盯著陣法中心的那個金色光繭。
經過這幾天夜以繼日的陣法抽剝,光繭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那個原本刺眼奪目,散發著純粹金光的巨大光繭,外層的神聖能量已經被削弱了許多。
表面的金色光芒從耀眼的純金,變成了暗淡的黃昏色,流轉的紋路也變得遲滯和斷續,
光繭的外壁變得越來越薄,趨近於透明。
莫里森已經能夠透過變薄的光繭,隱隱約約看到裡面的景象了。
在那層半透明的金色薄膜之下,蜷縮著一道穿著長裙的身影。
那是一個留著長發的女性輪廓,雙腿蜷曲,雙手交握在胸前,頭微微低垂,長發如瀑布般鋪散在身下。
她保持著沉睡的姿勢,像是一個在繭中等待破繭而出的蝶。
「快了,就快了。」
莫里森的聲音因為連續多日的吟誦而變得沙啞不堪,但語氣中的狂熱和興奮絲毫未減,
「只要再抽離掉這最後一層防禦,裡面的神跡就會完全暴露在我的面前。」
「到那時候,獻祭就可以完美進行了。」
就在他沉浸在即將掌握力量的狂喜中時。
「嗡。」
一聲微弱的嗡鳴從光繭內部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