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逗她了。」
陸離安瞥了一眼還在落井下石的奈瑟莉絲,淡淡地說了一句。
然而聽到陸離安開口,蜷縮在廢墟里的艾莉安娜依然毫無反應,還把頭偏得更遠了。
在她看來,這個黑髮男人和那個深淵惡魔根本就是一夥的,兩人一唱一和,完全就是商量好了故意來欺負她、羞辱她的。
「站起來,跟我走。」
陸離安看著她,下達了命令。
艾莉安娜咬著下唇,還是一動不動,像是一座絕美但倔強的冰雕,蜷縮在碎石堆里。
她的金髮垂落在地面上,沾滿了灰塵,她連整理一下的意思都沒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無聲的抗拒。
一旁的奈瑟莉絲見狀,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深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陸離安,你跟這種虛偽的聖靈種廢什麼話?」
「既然她不肯走,說明已經是個沒用的廢物了。」
「不如直接讓我殺了她,我還缺個收藏品呢。」
陸離安本就不是什麼耐心極好的人。
他看了一眼這個油鹽不進的聖靈種,眼神又冷了下來。
他一步走到艾莉安娜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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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在陽光中投下一片陰影,正好將蜷縮在地的金髮少女完全籠罩在其中。
那雙黑色的眼瞳里透出威脅與壓迫感:
「我最後再說一次,自己站起來跟我走。」
「如果你想在這裡被深淵之火燒成灰燼,或者被我用更難看的方式強行拖走,你可以繼續裝聾作啞。」
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恐怖殺意,艾莉安娜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蔚藍色的眼眸中蓄滿了絕望和委屈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她沾滿灰塵的裙擺上。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不甘,哽咽道:
「我……我走不動了……」
艾莉安娜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可那句話里的無助和屈辱卻清晰無比。
她本來就被提前喚醒,光繭的力量被那個邪惡的陣法連續抽了好幾天,
剛才又和那可惡的惡魔拼死戰鬥了一場,渾身最後一絲力氣都用來蜷縮了。
聽到這話,奈瑟莉絲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嘲笑:
「哈哈哈哈!就這點可憐的力量,剛才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對我出手?」
她的笑聲在廢墟中迴蕩,帶著惡意和快意,
「聖靈種果然都是一群只會在人類面前吹噓的蠢貨!」
被死敵如此嘲諷,艾莉安娜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淚不停的在眼眶裡打轉。
她確實沒想到這個深淵惡魔的實力,居然會這麼強,也沒想到自己提前甦醒之後,會虛弱到這種程度。
如果不是那個人類用邪術抽了繭的力量,她絕不會輸給眼前這個惡魔。
陸離安看著地上這連路都走不了的高位聖靈,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做心理建設。
他轉頭看向奈瑟莉絲:「奈瑟莉絲,過去把她抱起來帶走。」
「什麼?!」
「什麼?!」
兩道充滿震驚和極度抗拒的聲音,幾乎同時從廢墟中響起。
兩個死敵在這一刻罕見地發出了完全相同的反應。
「陸離安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奈瑟莉絲彷佛受到了奇恥大辱,氣得頭頂的黑色長角上,都冒出了細微的魔焰,
「讓我去抱這個渾身散發著噁心聖光味的蠢貨?我寧願把自己的雙手砍了!」
「只要碰到她,我得洗十次澡才能洗掉那股臭味!」
地上的艾莉安娜也是拼命搖頭,滿臉的驚恐與抗拒。
她又爆發出力氣,往碎石堆的角落裡縮了縮,用那條破損的白色長裙裹緊了自己:
「不要!不要碰我!你這個骯髒邪惡的深淵種,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閉嘴!你以為我稀罕碰你這根乾癟的聖光木頭?!」
奈瑟莉絲怒罵回去。
看著這兩個水火不容、吵得不可開交的死敵,陸離安又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壓制想把她扔下山的衝動。
「行了,閉嘴。」
他懶得再廢話,直接彎下腰去。
在艾莉安娜驚愕的目光中,陸離安一隻手穿過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自然地托住了她的臀部和腿彎。
手臂輕輕一發力,直接將這艾莉安娜從滿是灰塵的地上抱了起來。
突然騰空而起的那一瞬間,艾莉安娜嚇得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身體失去重心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環抱住了陸離安的脖頸,手指扣進了他皮甲的邊緣。
直到陸離安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教堂外走去,艾莉安娜才從這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中猛地反應過來。
她是高位聖靈種,在天堂山的六百年裡,她被無數天使和聖靈所敬仰,從未被任何異性觸碰過一根手指。
現在居然被一個人類男性看了她的小腹,又用這種姿勢抱在懷裡,
艾莉安娜覺得,那隻托在她臀部上的溫熱大手,隔著裙料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每一步走動時,掌心的熱度,都會透過布料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肌膚上。
所有的神聖與矜持在這一刻崩塌。
艾莉安娜這下是真的大哭起來了,和之前那種委屈的抽泣不同,這次是眼淚直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陸離安的肩膀上。
「你幹什麼啊!快放我下來!嗚嗚嗚……」
她在陸離安的懷裡無力地掙扎著,雙手卻不敢鬆開他的脖子,
只能小幅度地扭動著身體,發出屈辱的嗚咽聲。
陸離安目不斜視,直接學著她剛才的樣子,一言不發,給她來了個徹底的無視。
走在後面的奈瑟莉絲,看著陸離安抱著那個金髮少女的背影,深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她咬了咬紅唇,雙手抱在胸前攥得咯吱作響,
「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她低聲罵了一句,狠狠地踩了一腳地面。
腳下的石板應聲碎裂,裂紋向四周擴散了好幾步遠。
奈瑟莉絲滿心不爽地跟了上去,步伐重重地踏在碎石上,發出一連串充滿怒氣的咔嚓聲。
而此時,教堂外面的一片空地上,場面很是混亂。
噹啷、砰的兵器碰撞聲,鎧甲的摩擦聲,以及激烈的爭吵聲交織在一起,迴蕩在山頂平台上。
原來,就在莫里森被光繭爆裂的能量重創昏迷之後,那幾名趁亂溜進教堂內部的高階神官,將他從側門抬了出來。
他們原本是想把重傷的大主教,送到安全的地方救治,但當他們親眼看到教堂內部殘留的深淵血祭法陣之後,幾個人的信仰就崩塌了。
於是這幾名神官出來之後,轉頭就把莫里森在教堂內部刻畫深淵禁忌法陣,試圖獻祭神跡的事情給抖落了出來。
這下,整個風息城教會的人員震驚了。
一部分原本就屬於風息城本地的騎士和神官怒不可遏,認為主教背叛了神明的信任,是徹頭徹尾的墮落異端,叫囂著要當場將莫里森就地正法。
他們幾十年的信仰被這個人踩在了腳下,憤怒到了極點。
而另一部分莫里森從其他教區帶來的死忠騎士,則拼死將昏迷的莫里森護在中間,試圖帶著他突圍離開。
這些人跟隨莫里森多年,有些人是他的親族子弟,他們的利益和莫里森深度繫結,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主教會做出這種事。
「你們都瘋了嗎!莫里森背叛了神明!你們還要保護這個褻瀆神跡的異端!」
一名本地的年長神官聲嘶力竭地怒吼,花白的鬍鬚抖動著。
「閉嘴!主教閣下絕不可能背叛!」
「這一定是深淵惡魔的陰謀!那些法陣是惡魔留下來的嫁禍!」
莫里森的死忠騎士怒吼著回擊。
雙方劍拔弩張,推搡拉扯,很快就從口角升級到了動手。
幾名本地騎士衝上去試圖搶奪莫里森,被死忠騎士用盾牌頂了回來。
有人被打掉了頭盔,有人被推倒在地,場面一度混亂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不遠的平台邊緣,江昭妤、顧君憐,沈清歡和緋與月,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這齣狗咬狗的宗教內鬥大戲。
江昭妤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掌上,一副看戲的架勢。
「也不知道陸離安進去那麼久到底在幹什麼。」
她無聊扔了幾顆碎石,石子骨碌碌地滾下了台階。
顧君憐眼眸看著殘破的教堂大門,淡淡道:
「他不是說來這兒是為了找人嗎?」
「我看,剛才那個和奈瑟莉絲打架的金髮少女,十有八九就是他要找的人。」
聽到這話,江昭妤臉蛋上頓時鼓起了腮幫子,輕哼了一聲:
「哼,大老遠跑來就為了找個漂亮女孩子,陸離安就是個大色狼!」
一旁的沈清歡聽到江昭妤這酸溜溜的抱怨,忍不住抿著嘴溫柔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這時,陸離安抱著艾莉安娜,身旁跟著一臉不爽的奈瑟莉絲,從廢墟的灰塵中走了出來。
陸離安懷裡的金髮少女蜷縮成一團,只露出一頭凌亂的金色長髮。
奈瑟莉絲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這一幕,好巧不巧,正落在了那些正打得不可開交的神官和騎士們的眼中。
當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轉過頭看向教堂大門方向的時候,整個場面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那個黑髮男人,用一種在他們看來曖昧且粗魯的姿勢,將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神跡抱在懷裡。
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怒。
「放肆!你在幹什麼!」
「快把神跡放下來!你這個無恥的異端!你這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
「她可是神聖的聖靈!你這個骯髒的凡人怎麼敢碰她!」
無數指責、謾罵和質問聲鋪天蓋地地湧來。
那些剛才還在互相打得頭破血流的騎士和神官們,有些人竟不約而同地將矛頭對準了陸離安,暫時放下了彼此之間的恩怨。
聽著那些對自己頂禮膜拜的教徒們,此刻憤怒到失聲的呼喊,在陸離安懷裡的艾莉安娜只覺得羞愧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是神聖,純潔的聖靈,
現在卻像個凡俗女人一樣被人類男人抱在懷裡,被這麼多人親眼目睹。
艾莉安娜羞憤,她根本不敢去面對那些教徒狂怒而又痛心的目光。
她只能像只鴕鳥一樣,自暴自棄地將精巧的下巴埋在陸離安的肩膀上,抽泣聲都嚇得壓低了,試圖把自己的臉完全藏起來,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此時,教會大部分的人已經顧不上內鬥了。
莫里森雖然是叛徒,但接下來教會自會啟動異端審判所來審判他。
可眼下,這個和深淵惡魔混在一起的黑髮男人,居然要當眾帶走他們風息城最大的神跡,這比莫里森的背叛更加不可接受。
「為了神的榮耀!殺了他們,奪回神跡!」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一嗓子,本地的騎士和一小部分莫里森的死忠,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統一了戰線。
二十幾名騎士同時拔出十字劍,身上爆發出耀眼的聖光,白色的光芒在他們的鎧甲和劍刃上流轉。
他們調整好陣型,準備朝著陸離安發起衝鋒。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陸離安和神跡身上的間隙,
莫里森的死忠騎士隊長背起昏迷的莫里森,帶著兩名親信,悄悄地往教堂建築群的後方溜去。
他們剛走出了沒幾步。
一直昏迷不醒的主教莫里森,身體突然詭異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拉扯一樣的抽動,騎士隊長察覺到了背上的異樣,腳步一頓,扭頭去看莫里森的臉。
下一秒,莫里森猛地睜開了眼睛。
騎士隊長嚇得差點把背上的人扔出去。
莫里森的眼睛裡,白色不見了,瞳仁也不見了,
只剩下兩潭濃稠的漆黑,彷佛深淵正透過那雙眼凝視著一切。
他臉上的肌肉痙攣般地抽動著,嘴角被一點點拉開。
一股邪惡氣息從莫里森的體內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