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
緋與月完全聽不懂這些女孩,為什麼會因為幾句「配合」就害羞成這副模樣。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但出於對陸離安近乎本能的絕對盲從,緋與月沒有絲毫猶豫。
她積極地舉起了一隻白皙的手,聲音清亮且認真,
「什麼配合呀?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是我可以的!陸離安,我也能跟她們一起配合你哦!」
「噗……」
陸離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緋與月的腦袋,掌心下銀白色的髮絲柔軟微涼。
他強行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安撫道,
「乖……這個配合難度有點高……以後有機會再說,你先別摻和。」
「唔……好吧。」
緋與月懵懂地點了點頭。
既然陸離安發了話,她便乖乖地收回了手,不再多言。
不過那臉上還是殘留著一絲小小的遺憾,似乎在惋惜自己錯失了一個表現的機會。
陸離安靠回椅背上,看著面前羞憤難當的三女,臉上壞笑還沒完全收回去。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又追問了一句,
「喂,你們覺得我這個提議到底怎麼樣嘛?」
「你還敢問!」
江昭妤再也忍無可忍。
她氣勢洶洶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兩步跨到陸離安身側,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揪住了他腰間的軟肉,狠狠地擰了半圈。
「你給我閉嘴!羞死人了你!大色狼!大流氓!」
她咬著銀牙,臉頰上那層薄粉比剛才更濃了一些。
「嘶……痛痛痛,女俠饒命!」
陸離安笑著握住她作亂的手,輕輕咳了一聲。
他看著她們那嬌艷欲滴,羞不可抑的動人模樣,到底還是識趣地見好就收了。
看了一眼車窗,湧進來的冷風已經把車廂里的油煙味吹得乾乾淨淨,空氣清冽新鮮。
「好了好了,玩笑開完了。」
陸離安站起身來,將幾扇車窗逐一合上,
「我看外面的冷氣吹得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對三女笑道,
「距離到那地方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呢,你們快去後面的休息室睡個美容覺吧,我也該回駕駛位去開車了。」
聽到要出發,原本還安靜站在一旁的緋與月立刻歡呼了一聲,
「好耶!我還是要坐在你的旁邊!」
陸離安點了點頭,不經意間掃過卡座上的三個女孩。
江昭妤,沈清歡和顧君憐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陸離安注意到了那個眼神,卻識趣地沒有去探聽。
他牽起緋與月冰涼柔嫩的手,大步流星地穿過隔斷門,回到了前面的駕駛室。
……
琿春市外圍廢墟。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在荒蕪破敗的街道上肆虐呼嘯。
「呼……哈……呼……」
風雪中,一陣微弱喘息聲若隱若現。
張泰幾乎全憑著意志力機械地邁動雙腿。
他的左側袖管空蕩蕩地垂著,在狂風中無力地晃蕩。
斷臂處的傷口早已被死氣侵蝕成一片焦黑,那黑色沿著血管的走向向上蔓延,幾乎已經爬到了鎖骨的位置。
他的嘴唇烏青乾裂,渾身上下已經快要感覺不到溫度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胸腔里傳來一陣一陣鈍鈍的刺痛。
失血太多了。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廢墟在風雪中搖晃,重疊,
他只能憑藉本能,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不能停。
停下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必須把訊息帶回去。
張泰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潛能從枯竭的身體裡榨了出來。
不知又走了多久。
就在他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那雙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眼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他艱難地抬起頭。
穿過漫天飛舞的雪花,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他依稀看到了遠方,那座由鋼鐵與巨石鑄成的高聳城牆。
城牆上,一面冰藍色的旗幟樹立寒風中,上面繡著一顆清晰的北極星。
他怔怔地望著那面旗幟,眼眶中猛地湧上一股滾燙的熱意。
他成功了。
他拖著這副殘軀,活著走回來了。
「噗通。」
距離基地外圍關卡還有最後兩百米的一處雪堆旁,張泰的雙腿失去了力氣,重重地栽倒在了冰冷的凍土上。
「快看!雪地里有人倒下了!」
駐守在關卡外圍的一名巡邏兵,最先發現了異常。
「警戒!小心是喪屍陷阱!」
另一名巡邏兵立刻拉響了警報。
四名全副武裝的職業者迅速從崗亭中衝出,呈扇形包抄了上去。
然而,當帶隊的巡邏隊長蹲下身,拂開那人臉上覆蓋的積雪時,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我草……」
巡邏隊長的聲音猛地拔高,
「是第十七探索隊的張泰隊長?!怎麼會傷成這樣?!」
「他的整條左臂……怎麼沒了?!全隊其他人呢?!」
張泰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發出含混不清的氣音。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地吼道,
「立刻把張隊長抬進核心基地!叫治療系職業者過來!快!」
四名巡邏兵不敢有絲毫耽擱。
兩人架起張泰的腋下,兩人托住他的腿,發足狂奔,一路衝進了北極星基地。
……
殘破暗紫色法袍裹挾著的身影,懸浮在離地半米左右的半空中,飄過了一座布滿積雪的立交橋。
索倫那雙空洞的眼眶中,兩團慘白色的魂火靜靜地跳動著。
他手指握著那柄鑲嵌著骷髏法杖,乾癟的顱骨緩緩轉動,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腳下這片死寂的城市廢墟。
「這裡的建築結構……竟然完全沒有魔力加固的痕跡。」
索倫用沙啞乾澀的音調喃喃自語,
「古怪的鐵架與灰石構造……沒有任何已知的魔法體系支撐,這些建築,純粹依靠材料本身的強度來抵禦外力。」
這讓這位活了數百年的巫妖感到了一種新奇。
他繼續向前飄行。
穿過一條寬闊的主幹道時,兩側廢棄的鐵殼車輛密密麻麻地堵塞了車道,
索倫的目光越過這些障礙物,落在了前方一處積雪較淺的十字路口上。
在那裡,三四十隻衣衫破爛的人形生物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腐爛的灰綠色,肌肉組織大面積壞死,露出底下發黑的筋膜與骨骼。
「食屍鬼群?」
索倫停下了漂浮的身形,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疑惑。
他感知了片刻,魂火跳動的頻率慢了下來,
「奇怪,不僅沒有施法者統領的魔力……居然連最基礎的死靈契約鏈都沒有。」
在索倫原本的世界中,食屍鬼向來是死靈法師的消耗品與先鋒炮灰。
它們沒有自主意識,必須依靠施法者烙印在靈魂核心的精神印記,才能勉強維持行動與凶性。
而眼前這些怪物,身上找不到任何施法者的痕跡。
索倫沒有過多猶豫。
白骨指尖微微一抬,掌心處亮起一點幽暗的微光。
一道基礎的死靈系三環魔法【低階亡靈支配術】成形,化作數十根無形的精神絲線,籠罩向了那群遊蕩的怪物。
這是最低階的亡靈控制手段。
然而,出乎索倫預料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死靈支配精神線在刺入這些「食屍鬼」腦中的時候,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混沌無序的肉壁。
精神線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利刺穿,烙下支配印記,反而接觸到那團渾濁意識的剎那,直接滑脫了開來。
原本在雪地里蹣跚遊蕩的喪屍群,被魔力刺激之後,猛地齊刷刷轉過了頭。
那一雙雙渾濁發白的死魚眼裡,驟然爆發出猩紅嗜血的光芒。
它們張開殘缺不全的嘴巴,喉嚨里擠出尖銳瘋狂的嘶吼,張牙舞爪地朝著漂浮在半空的巫妖瘋狂撲咬了過來。
「竟然拒絕了亡靈的本能指令?」
索倫眼眶中的靈魂之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有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這絕不可能。」
他沉默了半秒。
「定。」
索倫手中的骷髏法杖輕輕一頓,法杖頂端那顆深紅色的魔晶閃爍,一道沉重的魔力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向下方擴散。
【四環魔法·重力泥沼】
一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波紋籠罩了整個十字路口。
地面上的積雪與凍土轟然下陷了將近半尺。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隻喪屍身體猛地一沉,骨骼爆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有的頸椎直接折斷,有的膝蓋反向彎折。
它們被死死壓制在趴伏的姿態中,動彈不得。
四肢在雪地里徒勞地刨動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索倫緩緩飄到一隻劇烈掙扎的喪屍正上方。
他伸出白骨手指,隔空一挑。
一道魔力刃切開了那隻喪屍的頭皮與顱頂的血肉,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腦組織。
索倫的魂火湊近了些,仔細感知著那團腦組織中殘存的生機與瀰漫的死氣。
片刻後,這位精通解剖學與亡靈構造的大師,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嘆,
「奇怪……太奇怪了。」
他的魂火跳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那是屬於學者的興奮。
「它們處於一種極為特殊的臨界狀態。」
「既已經死亡,腦組織大面積壞死,靈魂早已消散殆盡,可肉體卻並未真正死透,仍殘留著微弱的反應,驅動著最原始的捕食本能。」
索倫收回手指,目光越過前面被壓制的普通喪屍,落在了最後方幾隻體型明顯更為龐大的身影上。
那幾隻喪屍身高超過兩米,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角質硬殼。
它們的動作比其他喪屍更加協調,四肢的比例也發生了明顯的異變,前臂長了將近三分之一。
索倫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幾隻怪物體內的力量波動,比周圍那些普通種龐大了數倍。
「這些怪物……」
索倫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居然能夠擺脫亡靈法師的改造儀式,僅僅依靠吞噬與時間的積累,自行完成肌體組織的變異與進化升級?」
他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眼底的魂火狂熱,
「這絕非亡靈,更不是任何已知分類中的粗劣食屍鬼。」
「這是一種全新,擁有自主進化潛力的死亡造物。」
就在索倫專注於研究這奇妙生物的時候,
「沙沙……喀嚓!」
一陣尖銳急促的玻璃碎裂聲,從側方的高樓外牆上傳來。
索倫的魂火猛地一凝。
只見旁邊那棟大樓的玻璃幕牆上,五隻形態詭異的變異喪屍,倒掛在垂直的外牆表面。
它們的四肢被拉長得極不正常,關節反向彎折,指尖生長著半米長的彎曲利爪,深深地嵌入水泥牆體中,將整面幕牆抓出了一道道裂痕。
捕捉到索倫身上生者魔力波動的那一瞬間,它們猩紅的肌肉纖維驟然緊繃,
五隻變異喪屍同時鬆開了利爪,從數十米的高空朝著索倫的頭顱暴射撲殺而下!
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哼,螻蟻的偷襲。」
作為存活了數百年的老牌施法者,他早在降臨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就布下了高階被動護盾。
這是每一個在異位面探索的法師最基本的保命手段。
「轟!」
一面灰黑色冰霜骨盾憑空浮現,泛著濃烈死氣,
五隻撲殺而下的變異喪尸利爪狠狠撞在骨盾上。
那些足以撕裂鋼板的利爪,在骨盾表面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連一絲裂紋都沒能撼動出來。
接著反震的極寒死氣順著利爪倒灌而入。
五隻變異喪屍的四肢在剎那間被凍結,關節處發出細碎的冰裂聲,它們的動作瞬間僵硬。
索倫法杖微揚。
數道幽綠色的射線順發而出,貫穿了其中四隻變異喪屍的胸膛,在它們體內爆開一團團腐蝕性的黑霧。
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那四隻變異喪屍便在半空中被直接汽化腐蝕,化作了漫天飄散的黑色灰燼,被寒風卷得無影無蹤。
唯獨最後一隻最強壯的變異體,索倫留了活口。
一隻由陰森白骨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從虛空中探出,扼住了那隻變異喪屍的脖頸,將它從半空中拖了下來,懸停在索倫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