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房間裡,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窗外呼嘯的北風漸漸弱了下去,漫天飛舞的飛雪也轉成了細碎的雪粒,疏疏落落地拍打著透明的窗戶。
天邊那層鉛灰色的雲幕微微透出一些淺白,時間已經接近正午了。
陸離安眼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雙眼。
剛一轉醒,鼻子便滿是那混合著暗夜魔花與冷冽幽香的獨特氣息,濃郁而醉人。
他稍微動了動脖頸,壓在下方的柔軟大腿也跟著細微地繃緊了一下。
原本閉目養神的奈瑟莉絲立刻察覺到了動靜,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也睜開,長長的睫毛下翻湧著被擾亂清淨的不滿。
她垂下視線,抬手在陸離安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把,沒好氣地催促道,
「醒了就趕緊給本小姐起開,沉得像頭大笨熊一樣。」
陸離安非但沒有立刻起身,反而順勢伸出雙臂,一把環住了她柔韌纖細的腰肢。
他側著腦袋,將整張臉狠狠埋進奈瑟莉絲平坦滑膩的小腹處,使勁蹭了蹭。
隔著極薄的絲綢睡裙,他鼻尖撥出的熱氣與堅硬的下頜蹭得她一陣陣發癢。
「呀!混蛋……你幹什麼!」
奈瑟莉絲渾身抖了一下,兩隻手慌亂地按住陸離安的腦袋,指甲幾乎陷進了他的短髮里。
她一邊用力想要把陸離安的腦袋推開,修長筆直的雙腿一邊羞惱的胡亂蹬了兩下,白皙高傲的面容又出現了紅暈,
「癢死了!別蹭了……快放開!」
直到把這位大小姐折騰得喘息連連,幾乎要惱羞成怒地喚出魔焰時,陸離安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臂,利落地翻身坐起。
他雙臂向上一展,骨頭髮出一陣清脆的響聲,舒坦地長呼了一口氣,
「舒服!這一覺睡得真是通體舒暢。」
說完,他轉過身,趁著奈瑟莉絲還在手忙腳亂地整理被蹭得皺巴巴的裙擺,冷不丁湊上前,在她那張泛著緋紅的側臉上飛快地印下了一個響亮的吻。
「啪。」
奈瑟莉絲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臉頰,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咬著紅唇道,
「你倒是舒服了!整整枕了兩個小時,本小姐的腿都被你壓得麻木了!」
這話顯然是在胡扯。
以深淵種強悍體質,別說被枕兩個小時,就算是壓幾天,血液迴圈也不會受到絲毫阻礙。
陸離安自然心知肚明,他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煞有介事地搓了搓雙手,作勢便要朝著那雙已經橫陳在床單上的修長美腿伸過去,
「哎呀,這可真是罪過,來來來,本大爺親自伺候,幫你好好揉一揉,活血化瘀。」
「拿開你的爪子!我才不要呢!」
奈瑟莉絲像是防賊一樣,雙腿迅速一縮,整個人往床頭退了半尺,抱緊雙膝警惕地瞪著他,那副驕傲又防備的傲嬌模樣顯得格外生動。
「真不要?那我可走了啊。」
陸離安哈哈一笑,再次傾身向前,趁其不備又在她那嘴角邊輕啄了一記,在奈瑟莉絲抓起枕頭砸過來之前,他身形矯健地一躍下床,推開門大步流星地溜了出去。
門關上的剎那,奈瑟莉絲將手裡的軟枕抱在胸前,指尖輕輕蹭了蹭被親吻的嘴角,眼底的那抹嗔怒不知何時化作了一絲淡淡的無奈與笑意。
來到溫暖明亮的客廳,眾女聚集在此。
靠窗的地毯上,艾莉安娜正盤著雙腿,雙手捧著一台黑色的掌機,聚精會神地按動著按鍵。
江昭妤則盤坐在她身側,嘴裡嚼著軟糖,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操作,時不時偏過頭指點兩句。
沈清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兩個打遊戲的女孩子。
而在另一側的沙發上,顧君憐也已經醒了。
她穿著一件寬鬆隨意的灰色冰絲長裙,一頭烏黑的長髮顯然是剛剛洗過,還帶著微潤的水汽,被她用一隻琥珀色的抓夾隨意挽在腦後,露出了修長白皙的後頸與柔美的鎖骨線條,整個人透著一股出水芙蓉般的慵懶出塵。
聽到腳步聲,顧君憐轉過頭來。
「醒了多久了?」
陸離安走上前,自然地撥了撥她耳邊微濕的碎發。
顧君憐微微仰起精緻的面龐,唇角泛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輕聲道,
「沒多久,剛醒來覺得身上有些黏,就去洗了個澡。」
陸離安目光落在她那張略顯蒼白卻極有風致的清冷臉頰上,沒有多言,只是心念一動。
嗡——
虛空微顫,一道深沉冰冷的黑色微光在他掌心匯聚。
那枚通體漆黑如墨的原初之石,靜靜地浮現而出。
【叮!檢測到原初之石!】
【冥河引渡者(史詩級)】
【檢測到宿主主職業影刃刺客已突破160級,已解鎖新副職業欄位,是否進行吸收?】
陸離安在心底默默選擇了「否」。
他的主職業影刃刺客在晉升傳奇之後,確實再次開啟了副職業位置,但他壓根沒有考慮過將這枚石頭用在自己身上。
【冥河引渡者】雖然是強悍的史詩級職業,可本質上還是屬於純粹的陣地戰與攻伐型死靈施法者。
而他自己,早已有【影刃刺客】【猩紅追獵者】【聖約之魘】三個戰鬥類職業。
至於【萬千誓約之主】,更像是跨越常理的神秘側輔助類職業,【光輝騎士】則補齊了體質與深淵抗性的防禦。
所以在戰鬥能力上,根本不需要再去堆砌一個純戰鬥向的施法者職業。
陸離安想要的,是那種功能型職業。
可惜,在前世的記憶中,這類頂尖的功能型職業向來少得可憐,在當下的時間節點更是難以尋覓。
不過他不著急,完全有耐心慢慢挑選。
這枚石頭,對顧君憐而言,會有很大的幫助。
此時,看到陸離安手中突然浮現的黑色石頭,客廳里的女孩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江昭妤把掌機按了暫停,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艾莉安娜雙手撐在地毯上,好奇地打量著那枚好像散發著陰森死亡氣息的黑石。
她們都以為,陸離安這是又要給自己增添一項新力量了。
陸離安卻伸出手,將這枚黑色原初之石,穩穩地遞到了顧君憐的手邊。
「給你的。」
陸離安的嗓音溫和。
顧君憐愣住了。
她那雙原本清冷深邃的美眸微微睜大,白皙的手指懸在半空,看著面前這枚石頭,又抬頭看了看陸離安,
「給……給我?」
「嗯。」
陸離安看著她發怔的可愛模樣,笑著解釋道,
「這是今天早上宰了那個異界巫妖拿到的戰利品。」
「裡面封存的是一個史詩級職業,叫做【冥河引渡者】。」
「跟你的契合度非常高,正好可以把你的死靈法師職業進行全面進階。」
史詩級啊!
顧君憐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去接那塊石頭,而是猛地站起身來。
下一秒,平日裡向來冷靜理智的顧君憐,一頭扎進了陸離安的懷裡!
她伸出雪白的雙臂,死死環住了陸離安的脖頸,將整張絕美的面龐深埋在他的頸窩處。
顧君憐的氣息有些亂,她仰起頭,毫無保留地吻上了陸離安的嘴唇。
溫潤微涼的唇瓣用力地貼合著,這是一個帶著無盡眷戀,感激與全身心依託的熱吻,
吻畢之後,她依然捨不得退開,側臉緊緊貼著陸離安的耳廓,細細地蹭著他的面頰。
過了好一會兒,陸離安才笑著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微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可當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女人時,卻不由得一怔。
顧君憐那雙原本清冷澄澈的眼眶,此刻竟然泛著一圈淡淡的嫣紅,晶瑩的水光在眼底打轉,連鼻尖都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粉色。
陸離安有些無奈地抬手,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擦拭過她的眼角,柔聲調侃道:
「怎麼還掉起眼淚了?拿到這麼厲害的職業,不應該高興才對嗎?」
顧君憐吸了吸鼻子,伸手覆在陸離安停留在自己臉側的大手上,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與鼻音,
「我……我只是太感動了。」
她從末世初期就跟著陸離安,她親眼看著這個男人一步一步踩著屍山血海走到了今天。
而無論陸離安身邊的女人變得多強,無論他得到了何等珍貴的東西,他都會留有她的位置。
陸離安輕笑了一聲,反手握住她柔嫩的玉手,輕輕捏了捏手心,
「行了,快去房間裡把它吸收融合了吧,我和大家在外面等你的好訊息。」
顧君憐乖巧地點了點頭,從陸離安手中接過那枚冰涼的【冥河引渡者】原初之石。
她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門輕輕合上。
客廳里,空氣一時間有些安靜。
沈清歡依然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神色恬淡,柔和。
艾莉安娜眨了眨蔚藍的眸子,雖然聽不太懂所謂的「史詩級職業」具體代表著什麼層級,但從剛才顧君憐激動的反應中,她也本能地意識到,那是一份無比沉重珍貴的恩賜。
金髮少女悄悄瞥了陸離安一眼,心跳有些加快。
坐在最邊上的緋與月則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對所謂的職業毫無概念,只要能抱抱陸離安,對她來說就是全部的世界。
唯獨坐在地毯上的江昭妤,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她放下了手中的黑色掌機,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有些煩躁地摳著掌機邊緣的塑膠外殼,隨後抬起頭看向陸離安,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恭喜君憐啦……這下我們隊伍里,又要多一個大殺器了呢。」
只是那個笑容,無論怎麼看,都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勉強與苦澀。
江昭妤的心裡很亂。
她不是不知足的人,自己的職業,還是陸離安給她的【逐星之獵】。
她一直深深地感激著他。
可是……看著顧君憐擁有「史詩級」職業,看著奈瑟莉絲原本就是傳奇甚至史詩級的強者,看著連新加入的艾莉安娜都是高階聖靈……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遠遠地落下了。
說不羨慕,那是自欺欺人。
江昭妤同樣有著屬於她自己的驕傲,她同樣渴望變強。
客廳里的微妙氛圍自然逃不過沈清歡的眼睛。
她站起身來,柔和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好啦,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中午做點豐盛的熱乎菜吧?大家想吃什麼?」
聽到沈清歡轉移話題,陸離安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笑著報了幾個愛吃的菜。
商量好選單後,江昭妤深吸了一口氣,將掌機輕輕放在茶几上,聲音儘量顯得輕鬆,
「那……清歡,我先回一趟自己的房間拿個髮帶,等會兒馬上就出來幫你洗菜打下手哦。」
「好,去吧,不著急的。」
沈清歡溫和地沖她笑了笑。
江昭妤垂下眼帘,轉身快步走向了自己睡的那個房間,腳步顯得有些匆忙凌亂。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關上,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後。
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陸離安站在原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抹背影里透出的落寞與委屈,他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其實從今天清晨開始,這種小情緒的引線就已經悄悄埋下了。
先是艾莉安娜脖子上那條扎眼的首飾,再到剛才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枚史詩級原初之石親手交到了顧君憐手中。
一波又一波的刺激堆疊在一起,換作任何一個驕傲的女孩,心裡都難免會掀起一陣酸澀的巨浪。
陸離安轉過身,對廚房方向準備戴上圍裙的沈清歡輕聲招呼道,
「清歡,你們先準備著,我進去看看她。」
沈清歡停下手中的動作,溫婉地側過頭,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哄哄昭妤,廚房這邊有我們呢。」
陸離安穿過走廊,來到了江昭妤的門前。
他抬手輕扣了兩下門板,沒有等到回應,便直接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這裡的陳設同樣簡陋,整間套房除了當中那張鋪著素白床單的床,幾乎空無一物。
窗外的細雪無聲飄落,將房間裡襯得有些清冷。
此時,江昭妤正孤零零地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