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迎著龍飛那幾乎要將自己刺穿的目光，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空氣中，只剩下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龍飛高大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眼前這個人，救了自己的性命，救了自己女兒的性命。
自己竟然還在這裡，用質問的語氣，要求他去做更多。
自己，簡直不是人。
一股巨大的愧疚與自我厭惡，瞬間淹沒了他剛剛燃起的怒火。
龍飛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
「不……不好意思，前輩，我……」
「我不該這樣質疑您，我不知道我……」
他的聲音哽咽，語無倫次。
林辭並沒有接受他的道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真的覺得，我出面了，你們兩族之間就能和好如初嗎？」
這個反問，讓龍飛道歉的話語卡在了喉嚨里。
林辭的視線，從龍飛身上移開。
落在了那個因為父親的激動而有些不安的小龍盈身上。
然後又重新看回龍飛。
「你們族群之間的矛盾，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青龍族甚至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你真的覺得，那是因為你的死才導致的嗎？」
「那不過是一個導火索罷了。」
龍飛想要開口反駁。
卻發現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根本無法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林辭說的是對的。
林辭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卻又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假如我出面了，也解決了，可然後呢？」
「族長會把異能鎖交給劍龍，你們白龍族會甘心嗎？」
「再假如，我出面解決了，也把你救活了。」
「劍龍，我姑且算他是個有擔當的漢子，可青龍族的其他人呢？」
「他們難道會心甘情願，讓一個白龍族的人，當他們的領袖嗎？」
「你們兩族之間的矛盾，早就不可調和了。」
「這場龍族之間的內鬥，只是時間問題。」
林辭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龍飛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族群，他拼死守護的榮耀。
在這些赤裸裸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
他慢慢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是啊。
林辭說的，全都是對的。
青龍族的族群意識實在太強了。
哪怕面對同出一源的白龍族，也始終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敵視與傲慢。
他們白龍族，何嘗不想與青龍族一起，共創整個族群的輝煌。
可青龍族始終不領情。
他們從骨子裡就認為，白龍族不如他們。
久而久之，白龍族也不再熱臉去貼冷屁股。
既然你們看不起我們，我們也不必再上趕著去迎合。
對立的種子，早已埋下。
自己所謂的「死亡」，真的只是點燃了那早已堆滿的柴薪。
龍飛的身體，頹然地晃了晃。
林辭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
「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龍飛的身軀猛地一震，他豁然抬頭。
這句話，仿佛一道貫穿時空的光，瞬間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惘與困頓。
他完全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這簡直道破了龍族那無可奈何的註定結局。
他對著林辭，深深地拱手，鞠躬。
「謝前輩指點。」
林辭輕輕擺了擺手。
「好了，能想明白就好，我也不是為了你。」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懷中的小人兒身上。
「我是為了小龍盈。」
小龍盈雖然聽不懂林辭和父親之間那些深奧的對話。
但她聽到了林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蛋，小臉紅撲撲的，悄悄把頭埋得更深了。
林辭接著問道。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龍飛的臉上，再次露出了迷茫。
他的內心無比複雜。
他想為那些慘死的族人報仇。
以他的實力，只要劍龍不出手，在青龍族中基本可以亂殺。
可他又想到，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了。
龍族，這個生他養他的種族，就真的要徹底走向滅亡了。
他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龍飛想到這裡，所有的思緒都纏成一團亂麻。
他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噗通。」
他竟再一次，直直地朝著林辭跪了下去。
「請前輩明示！」
林辭看著龍飛。
又看了看他身旁那個一臉擔憂的可愛小龍盈。
「去冥界，找冥王。」
龍飛猛地抬起頭。
「冥王？」
「他……他不是正在和雪皇的部隊戰鬥嗎？」
林辭點了點頭。
「所以你現在去，正是他需要你的時候。」
「不要被外界那些虛假的評價誤導了冥王，他很有識人之明。」
「你帶著小龍盈一起去，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他會善待你們父女。」
龍飛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
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前輩的指點，或許是他們父女唯一的生路。
就在這時。
一股微不可查的意念，傳入林辭的腦海。
是聖主。
他已經辦完了自己交代的事。
林辭的嘴角輕輕揚起。
他對龍飛說道。
「還有一件事。」
「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龍飛的喉嚨滾動，艱澀地開口。
「前輩，是什麼事？」
林辭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什麼事，你也得先站起來我才能告訴你啊。」
「難道你要一直跪著跟我說話嗎？」
龍飛聞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與悲痛，依舊在微微顫抖。
林辭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遠處的林間。
「好消息，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
一道璀璨的流光自遠方天際呼嘯而至，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軌跡。
那流光中蘊含的強大能量，讓龍飛瞬間繃緊了身體，下意識地將小龍盈再次護在身後。
然而。
當那道流光在他們面前斂去光華，顯露出其中身影時。
龍飛緊繃的身體卻是一僵。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來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而威嚴，一雙金色的豎瞳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
正是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