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
不顧一切的狂奔。
陸北如今已經顧不得包圍圈內的人,他成為新一個包圍圈中的目標,所有人都在策馬狂奔,日偽討伐隊的回援果決讓他感到驚喜又可怕。
『砰砰砰~~~』
前方響起數起槍聲,在夜色中也不知是否擊中誰。
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先頭部隊和回援的日軍討伐隊相遇,回援速度大大超乎陸北的預料,他想過日偽軍討伐隊會回援名山鎮,但不是拋棄一切物資輜重,輕裝急行軍。
長途奔襲一晝夜,人馬皆乏,日軍連夜急行軍,同樣乏累。
在距離名山鎮三十公里,一處無名荒原遭遇。
「怎麼回事?」
老侯策馬趕來匯報:「報告團長,前方五百米處發現敵軍,兵力不詳。」
雙方互相試探一下,都有些心虛。
陸北握住韁繩,周圍的戰士們紛紛調轉馬頭停下,看了眼夜幕中的敵軍方向,困於缺少兵力,陸北只能放棄戰機。他判斷可以率先一步,但他手中無兵可用,是戰是撤?
「兵力不詳?」陸北緊鎖眉頭。
「天太黑了,看不清。」
黎明之前的夜色最為昏沉,前方的槍聲漸漸稀疏起來,雙方都有點拿不準主意。
北面共有兩支討伐隊,一定是回援的敵軍,瞧方向大概是對泡子,對方距離名山鎮最近,是最有可能率先回援的日軍討伐隊。若要戰,就必須擊潰對方,同時要做好應對蓮北村方位日偽軍討伐隊,敵軍兵力勝於自己數倍。
若撤,現在入山封鎖線大開,可以毫無顧忌撤入山林。
陸北判斷,對方接到的命令是增援名山鎮,必不會戀戰。日軍缺乏主觀能動性,接到命令必然會不顧一切執行,極為死硬呆板。
自己若是能打一下,肯定能讓對方以為是阻擊,更加加深他們支援名山鎮的正確性。
「打,衝散他們!」
陸北說:「敵人不會戀戰,衝過去,利用騎兵速度優勢衝破敵陣。」
「是!」
「進攻!」
「進攻!」
所有人都取出銅哨,含在嘴中吹響,悲鳴的嗚咽聲響起,在夜空中迴蕩。馬蹄聲漸起,組成衝鋒隊形向敵人發起衝鋒,陸北他們憋著一口氣,對方也憋著一口氣,看誰能夠先泄氣。
拔出繳獲而來的佐官刀,這柄西洋刀被陸北當馬刀用,更多戰士使用的是日軍士官佩刀。
沖入敵陣,陸北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揮舞長刀,賣力吹響口中的銅哨。
陣中,揮舞長刀劈砍在一名日軍的狗皮絨帽上,這是陸北第一次騎馬砍人,以前他看其他人砍,喜歡用手槍射擊逃竄的敵人,現在他自己砍。
鋒利的刀口劈下,那名舉著長長三八式步槍的日軍慌亂無神,被他一刀帶走。
能夠砍到畢竟是少數,日軍會將步槍裝上刺刀,三五一群組成槍陣防禦,他們有訓練過如何組建立體防禦火力網來防禦騎兵突擊。
機槍射出的曳光彈在夜空十分顯眼,一名步槍手對準火線盡頭射擊,槍響過後,曳光彈彈道不在。
一手持槍,一手揮刀的老侯為鋒矢,硬生生鑿出一個口子,其餘戰士將口子擴大。土路兩側站滿日軍士兵,手持步槍對準黑暗中的身影戳刺,時不時扣動扳機。
「衝過去,護住傷員!」
砍倒一人的陸北衝過敵陣,回頭看了眼身後夜色,落在最後的兩名戰士因為戰馬缺失體力,實在跑不動而被擊倒落馬。日軍瞧見有人落馬,立刻圍攻將其扎死。
明明是鋼鐵戰爭,卻打的像千年前的步兵對騎兵。
陸北感到害怕,這群日軍士兵足夠精銳,之前他率部衝擊過很多次敵陣,與輜重部隊不同,這群日軍足夠沉穩,即使面對不知數量的騎兵衝鋒,依舊執行操典。陣型被鑿穿過後也不慌亂,而是主動匯集在一起,結陣應對下一次騎兵衝鋒。
他們知道,在平原遭遇騎兵若不能組成構成火力防禦陣型,必然會是一場災難。
「關東軍~~~」
喃喃念叨一句,陸北將長刀收鞘,雙腿夾住馬腹發力,催使戰馬脫離戰場。
馬蹄聲漸漸遠去,劫後餘生的日軍重重長舒一口氣,他們依然不敢散開陣型,而是將被沖爛的陣型挨個吸納,組成一個足夠覆蓋前方的火力網。
見馬蹄聲漸去,日軍開始繼續瘋狂向名山鎮方向增援。
策馬狂奔十幾分鐘後,確定脫離戰場。
此時的天空濛蒙亮,已經看得清。
陸北讓眾人停下歇口氣,清點傷亡。
「報告!一班失蹤三人。」
「二班失蹤兩人。」
「三班五人。」
「四班,失蹤兩人。」
取出水壺,陸北下馬走到曹保義身旁,他和滿倉被繩子綁在馬背上,周圍的戰士將他們倆護得極為周全。剛才的戰鬥如夢,一眨眼即過,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給曹保義餵了口水,對方病懨懨,眼淚鼻涕流的滿臉都是。
「我是累贅,害了大家~~~」
陸北很是生氣:「你再哭一聲,老子就向參謀長打報告,讓人把你送到被服廠當裁縫,跟婦女團的同志一起納鞋底、補襪子。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難怪你的部隊有叛徒!」
「我~~~」曹保義低下頭。
給他餵了兩口水,陸北走到滿倉面前,小傢伙倒是挺不錯,趴在馬背上接過水壺,自己喝起來。
這次戰鬥讓陸北對於關東軍有了一個更為深刻的認識,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單兵軍事素質很高,能夠完全服從長官的指揮,即使是遭遇戰,面對的還是騎兵,依舊按照操典進行處置。
也可稱為『呆板』,但呆板在戰爭中並非絕對的貶義詞,證明對方集體觀念強,能夠完美服從長官命令。
他們可不怕死,並且極度悍勇善戰。
命人派出斥候在周圍偵察,陸北再度取出地圖檢視,尋找剛才的遭遇點,從而推測出日軍何時從對泡子撤離,估算距離和行軍速度,可以大致得出蓮北村日偽軍討伐隊的位置。
日偽軍討伐隊若是接到命令撤離,接受到命令的時間是一致的,回援的地點極有可能也是名山鎮,那就可以推測出很多情況。
往嘴裡塞飯糰的金智勇口齒不清:「咱們團長就這麼喜歡看地圖,走到哪兒看到哪兒。」
「不然?」宋三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未出閣的大姑娘,難道看你?」
「我兄弟死了。」
宋三取出水壺遞給他:「知道,程書記,我幫忙挖坑埋的。」
「不是我哥,是跟我從村里一起的,死了五個,我剛剛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一邊不停的往嘴裡送飯糰,金智勇一邊流淚,接到一個口信兒與親眼看見同村好友戰死,是兩個不同的感受。他們都是未經過正式訓練的新兵,這樣的傷亡率很正常。
休息不到十分鐘,陸北下令繼續前進。